假如郭图所言都是真的,那么刘备这次必然会铁了心的要讨平河北,只在荡阴固守会给刘备先取河北其余城池的机会。
袁绍就必须分兵救援。
可若郭图所言就是为了让袁绍误判刘备讨平河北的决心,等袁绍分兵救援后再逐个击破,消灭袁绍的有生力量。
那么等袁绍的兵力被刘备蚕食后,就挡不住刘备的正面强攻了。
有时候,情报多了未必是好事,更可能会因为情报太多而顾虑重重。
“郭图。你为何不投刘备?”冷不丁的,逢纪忽然冷声询问。
袁绍、淳于琼、郭图的目光纷纷看向逢纪,郭图的脸上写满了惊讶:“我为何要投刘备?”
顿了顿,郭图的脸上又多了不悦:“封监军这是怀疑我?我为主公奔走多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刘辩是我刺杀的,兖豫徐三州群雄联手攻打刘备是我促成的,我还亲自去虎牢关联手王允等人及河南尹豪族攻打洛阳。”
“我为主公舍身忘死,如今更是不远千里自荆州而来,只为让主公知道刘备的谋划,你却要怀疑我?逢监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初为何要让我亲自去执行计划,不就是怕我留在主公身边威胁你的地位吗?”
“可我郭图何时在乎过这些?昔日与我同为颍川郡吏的钟繇荀荀攸都已身居高位,就我至今还是个白身,我真要投刘备,我现在至少也是个尚书!士为知己者死,我是为了报主公恩遇才甘心奔走!你如此怀疑我,是何居心?”
郭图越说越生气,越说越委屈,大有一言不合就要自刎当场以证清白之意。
就连袁绍和淳于琼都听不下去了。
从两人对郭图的了解,自始至终,郭图就没有对不起袁绍的地方。
逢纪这般怀疑,的确有些过了。
“元图,你多心了。”袁绍轻斥一声,随后又安抚郭图道:“公则莫要误会,我并无疑你之故。你为我奔走多年,多有功劳,可暂为帐下军师,等击败刘备之后,再论功行赏。”
郭图感动道:“主公知遇之恩,我万死无以为报。”
袁绍又让亲侍带郭图去沐浴洗尘,稍后再来赴宴。
等郭图一走,逢纪再次劝谏:“主公,郭图之言不可轻信!刘备一向诡诈多端,就算吕布是假意投袁术,又岂会轻易让郭图得知?”
淳于琼帮腔道:“逢监军,你太多疑了。我方才也仔细听了,郭图所言都是基于亲眼所见之后的猜测。虽然是猜测,但我也认为郭图所言极有道理。”
“刘备一向不喜欢害人之亲绝人之祀,吕布的妻女如今又在洛阳,二人并没有必须要分生死的仇恨。”
“就算吕布是真的行刺了刘备,刘备也可以效仿光武帝洛水之誓,承诺吕布只要杀了袁术就可以既往不咎,甚至封侯拜将。”
“眼下刘备尽调精锐,又在幽冀诸县大肆散布檄文,必是想一举讨平河北,若这个时候我们还心存侥幸,如何能挡刘备锋芒?”
袁绍也道:“元图,眼下河北人士因刘备的檄文本就人心惶惶,这个时候若是我还要去怀疑郭图,岂不是让河北士人更为寒心?”
“我明白你的担忧,可若我不将鲜于辅等刘虞旧部调至邺城,就是害怕鲜于辅等人作乱,岂不是更坐实了我谋害刘虞之事?”
“眼下时局,郭图的猜测并无不妥,我现在也明白了,为何刘备宁可与我相争也不去讨伐袁术,因为在刘备眼中,根本就无需派兵征讨袁术,派一刺客足矣!”
“那刘岱和刘表,应该是生出了二心,故而刘备才会放任袁术去讨灭二人。如今又故意让袁术去征讨刘焉,应也是刘焉有了不臣之心。”
“如此一来,既可以借袁术之手灭了有二心的刘岱刘表刘焉而不用背负恶名,又可以让袁术生出骄矜之心而不愿与我结盟,一举两得啊。”
将过往种种情报揉到一起,袁绍也逐渐看清楚了刘备的部署。
然而看的越清楚,袁绍就越是对刘备感到忌惮:天下人皆被刘备玩弄于股掌之间,若此番不能一举击溃刘备主力,我今后也必为刘备所灭。
逢纪很想反驳袁绍和淳于琼,可又找不到反驳的点,不由更是闷闷。
虽然很怀疑郭图的用心,但目前郭图的表现并无半点破绽,若只是因为郭图三年未归就怀疑郭图,的确不太合理。
况且袁绍所言也有道理:在如今这个被刘备檄文舆论煽动得人心惶惶的河北,再去怀疑一个为袁绍奔走的郭图,会让河北人士更为寒心。
见逢纪不再反对,袁绍即令人征调鲜于辅、蹋顿等人南下助阵。
待郭图过来,袁绍又摆下宴席,将郭图引荐给文武众将,并具言郭图奔走之功。
如此厚待郭图,除了向文武表态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功臣外,袁绍也是要借这个机会告诉麾下文武:袁术麾下的周昕等人也并非心向袁术而是心向袁绍,只要击败了刘备,讨平天下指日可待。
不论逢纪对郭图有多深的成见,都不得不承认,郭图的到来不仅让袁绍麾下文武更有了击溃刘备的信心,还减少了因刘备檄文而滋生的恐慌。
从各个方面看,郭图的归来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逢监军不太乐意我归来啊?”
席间,更衣归来的郭图,在亭中遇到了逢纪,看着逢纪那板着的面孔,郭图不由生出一丝快意,语气也有不加掩饰的嘲讽。
逢纪面色不悦:“郭公则,你莫非忘记了。若非我替你美言,你昔日如何有机会游说袁术、陶谦、张超?你三年未归,我难道还不能怀疑你了?”
郭图冷笑:“计策本就是我想出来的。可你为了不让我留在主公身边,先夸我计策好,再贬我计策难以实施,最后又替我美言,好话歹话都让你说尽了。”
“若只是如此,也便罢了。我在外三年,为主公奔走,一直都是尽心竭虑,你却怀疑我?呵呵,三年,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我本不想与你相争,但今日,你又教会了我一个道理:主公身边,不需要两个谋主。我昔日失去的,我一定要亲手夺回来!我,将会取代你!”
看着郭图那嚣张狂傲的模样,逢纪心头的愤怒也随之攀升:“大敌当前,你要与我内斗吗?”
郭图鄙夷道:“逢监军,你可不要污蔑我。我何时与你内斗了?我给主公带回来的情报,有哪一条是错的?我让主公更清楚的了解刘备的意图,并重视刘备这次攻打河北,难道不应该如此?”
“分明是你一开始就在怀疑我,质疑我,妄图跟上次一般打压我,最后你再将我的情报占为己有向主公献策,功劳又成你的了。你以为我还跟三年前那般天真?”
“逢监军,你是斗不过刘备的,你啊,也就只会玩些阴谋诡计罢了。时代变了,能助主公击溃刘备的,唯有我郭图一人!”
“看见今日的宴席没有,乃是主公专为我而设,这荡阴城的文武,今日都向我敬酒,也幸亏我酒量好,否则今日饮醉了,就让众人笑话了。”
“我要去与主公饮酒,就不与逢监军废话了,逢监军若有自知之明,可称病离去,我也会在主公面前为逢监军美言的,今后我助主公夺得天下,念你过往功劳,我也会向主公表奏,封你为侯。”
“哈哈哈哈”
看着郭图大笑离去的狂妄之态,逢纪气得脸都扭曲了,眼中的怨毒也不加掩饰,语气更是森冷无比:“郭图,你这是在找死!”
第240章 刘虞旧部乱,刘备上兵伐谋(求追订求月票)
郭图没有理会逢纪的恼恨。
逢纪若是因此被气死,那郭图就省事多了。
有这时间,郭图不如多与席间的文武交流。
逢纪的怀疑其实也没错。
郭图虽然消失三年,但这三年并未在刘表麾下也没在周昕麾下,而在贾诩麾下。
昔日郭嘉向刘备献策,欲让郭图自绝于河北,然后再恩泽郭图套取情报。
刘备嫌弃郭嘉之策太慢,恰逢郭图袁嗣遇到回军的吕布被击溃,郭图也被吕布生擒。
之后刘备就将郭图扔给了贾诩。
这三年,郭图的日子可不好过。
不仅贾诩阴,贾诩麾下的李儒同样阴,恩威并济下,郭图果断的选择了转投刘备。
同为昔日颍川太守麾下的郡吏,钟繇荀荀攸都位高权重了,就连同族庶出的郭嘉都被重用了,他郭图还是一事无成。
说甘心为袁绍奔走那是骗人的。
尤其是刘备称帝后,郭图心头更难受了。
当初若是选择刘备而非袁绍,他郭图何至于还当个阶下囚啊。
再看昔日为袁绍奔走之友的许攸,现在是尚书仆射,还是能自由出入皇宫的亲信。
而同为袁绍奔走之友的周毖、伍琼、张邈等,死的死,逃的逃,就没一个混好的。
三年的天下大势变化,郭图也看清了,跟着刘备有肉吃,跟着袁绍汤都没得喝。
尤其是今日逢纪的怀疑,让郭图更坚定了为刘备效命的决心。
内应,郭图不是第一回当了。
上回,郭图在洛阳杀了刘辩。
都是替人奔走,替袁绍奔走危险重重还要被逢纪打压怀疑,替刘备奔走不仅危险小还前途在望、
刘备的话犹在耳边:朕不需要你通风报信偷传情报,也不需要你去刺杀谁,只需你去袁绍麾下当他的谋主,力劝袁绍与朕决战即可;过程中你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但别让自己陷于死亡困境,朕要的是一个活着领功的尚书,而非一个死去的细作。
瞧瞧这话,再对比袁绍逢纪,高下立判了。
换而言之:除了力劝袁绍与刘备决战外,郭图不需要再为刘备做任何事,甚至于助袁绍设杀局埋伏刘备都可以,若刘备真中了郭图的埋伏计,那就是刘备水平太低怨不得郭图。
这比起为袁绍奔走,几乎没什么危险。
就如方才之所以郭图可以理直气壮的鄙夷逢纪,就因为郭图没有任何谋害袁绍之举,反而还为袁绍及其麾下文武增加了信心减少了恐慌。
至于袁绍决战打不过刘备,那是袁绍及麾下其余文武水平太低也怨不得郭图。
郭图越是理直气壮,也越能证明郭图不是刘备的内应。
即便是怀疑郭图的逢纪,此刻也只认为郭图是想跟他抢谋主位置。
接下来几日。
郭图都在尽心尽力的为袁绍谋划,且将袁绍先前部署中的问题都一一挑出并给出完善方案。
这让袁绍对郭图更为器重。
然而郭图越是如此,逢纪就越是恼恨。
只因郭图挑的问题都是跟逢纪有关的,偏偏郭图还一副“逢监军事务繁忙,应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这才让逢监军疏忽了”“逢监军精力有限,不可能事必躬亲”。
总之在袁绍面前,郭图一口咬定逢纪能力很强只是下边人办事不力,以至于逢纪每次质疑郭图都会被袁绍驳回,让逢纪不要对郭图有偏见,气得逢纪每每见到郭图都想拔刀。
最令逢纪想要吐血的是,袁绍还真信了郭图那套“逢监军下边人办事不力”说辞,竟然将监军之职一分为三。
虽然依旧以逢纪为主,但同时增添了淳于琼和郭图。
本是监统内外的大权,现在变成三人平分。
如果眼神能杀人,逢纪都将郭图砍杀千百遍了。
逢纪平日里就自恃才高功大,为人又固执只相信自己的想法,听不进别人的意见,是个很难相处的人。
以前当监军的时候,其余文武即便对逢纪有意见也只能憋着,然后私底下蛐蛐。
如今监军一分为三,本意是袁绍想让郭图和淳于琼替分担逢纪军务,然而在其余文武眼中却变了味道。
不少人都认为逢纪应是得罪了袁绍,所以袁绍才让郭图和淳于琼来分掌监军之职。
这让逢纪更为难受。
这种权力被分化的感觉,让逢纪想杀郭图的心思也越来越重。
奈何郭图太能装了,逢纪根本寻不到机会,反而还引起了袁绍的不满,更是斥责逢纪:以前有人说你专横跋扈,我还不信,如今想来,必不是空穴来风。
气得逢纪都想直接摆烂回邺城了。
而在邺城。
袁绍扶持的小朝廷也同样是风起云涌。
刘备的舆论攻势,终究还是让刘和对刘虞之死起了疑心。
刘虞是皇帝,平日里护卫匆匆,怎么就能被个黑山贼刺杀呢?
尤其是檄文还有一句“得利最大者,袁绍也”,那么“密谋杀何进,密谋杀刘宏,密谋杀袁隗袁基、密谋杀死刘辩,密谋杀韩馥,密谋杀刘虞”谁得利最大?
显然,只有袁绍!
如此一来,“密谋杀刘和而自立”也就说得通了。
君一旦对臣起了疑心,要么臣死要么君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