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颌高览对视一眼,默认了提议。
虽然他二人并没有参与针对田丰逢纪的争吵,但此时与韩猛四人同在一条船上,二人也不想因此受袁绍责骂。
韩猛遂派亲信偷偷回城求见郭图。
得知韩猛等人劫营兵败还折了三将,郭图并没有太大的惊讶。
败是肯定的。
若韩猛等人就能劫营成功,刘备也不会屡战屡胜,天下无敌。
只不过这般谨慎部署还能折损三将,郭图亦不由暗暗鄙夷。
不过韩猛等人主动求救,郭图也不能不帮。
帮了韩猛等人,郭图今后在袁绍麾下地位才能更稳固。
随后。
郭图寻上袁绍,将韩猛等人兵败之事据实告知。
袁绍面色一变,恼怒道:“如此部署竟然还能大败而回,一群废物竟然还敢找公则求情?此事罪不在公则,公则也无需为这群废物求情。”
“主公不可!”郭图小声劝谏道:“岂不闻楚客报绝缨?韩猛等人虽然兵败,但对主公一向忠心,若因此而责罚,恐众人今后不敢再主动请战;若主公不责反赏,韩猛等人必感主公恩义,誓死以报。”
袁绍这人极为好面子,不顾田丰荀谌逢纪的劝说非要劫营,如今韩猛等人大败而归,袁绍面子挂不住。
恼恨而想惩罚韩猛等人,亦有颜面大损之意。
此刻听郭图劝谏,袁绍心头的恼恨也减了不少。
沉吟良久,袁绍哼道:“这次就饶了他们,稍后我会派人去安抚韩猛等人。”
郭图暗暗松了口气,奉承道:“主公英明。”
心情好了点后,袁绍不再纠结此事,而是表达了对与刘备决战的担忧:“今夜派兵劫营挫了锐气,今后再与刘备相争,士气难以为用啊。”
郭图来时就有考虑,略微一思,便有了巧言:“主公勿忧。昔日项羽虽然强大,但汉高祖智谋更高,故而能击败项羽。”
“我窃以为,刘备有十败,而主公有十胜。因此刘备兵虽强,但无能为力。”
“刘备新政祸害士民,而主公顺应自然,此为道胜。”
“刘备奉密诏拥立新君,却僭越称帝;而主公奉汉室宗亲为帝,未有僭越之举,此为义胜。”
“刘备以严法治世,各县士民多有不服;而主公却缓刑弛禁,诸县士民皆是心悦诚服,此为治胜。”
“刘备表面宽宏大量而内心实则多疑,重用之人多为亲朋门生;而主公表面看上去平易简单,内心却机明,用人不疑,只要有才就大胆使用他,不分亲疏远近,此为度胜。”
“刘备喜欢弄险,时常身先士卒,身居高位却行事如匹夫;而主公不立危墙,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此为谋胜。”
“刘备不重名士,颍川陈纪父子更是弃官南下;而主公礼贤下士、至心待人,黄河以南投奔主公的贤士更是不知凡几,此为德胜。”
“刘备多有杀戮,雍州、司隶、兖州、豫州、徐州,多有世家豪族为刘备所害;而主公见到饥寒的人,体恤挂念之情,都会表露出来,此为仁胜。”
“刘备妄用小人,如贾诩、许攸、曹操等人皆是奸邪之辈,其麾下关羽、典韦、徐晃等人又都是逃犯出身;而主公用大道统御下属,所用之人,皆是海内名士,德才兼备之人,此为明胜。”
“刘备不清是非,恣意妄为;而主公赏罚分明,从善如流,此为文胜。”
“刘备虽然擅长战术攻伐,但只是小道;而主公四世三公之后,家世尊崇,袁氏门生故吏更是遍及天下,振臂一呼,天下响应。此为武胜。”
“主公有这十胜,击败刘备,指日可待。”
听着郭图这十胜十败的士气论,袁绍不由目瞪口呆。
被刘备打压了几年,袁绍一直都感觉有一座大山压在背上。
就连今夜劫营都大败而归,让袁绍都有想要退兵固守的心思了,结果郭图却言刘备有十败而自己有十胜。
平心而论,袁绍自己都不知道竟然能在道、义、治、度、谋、德、仁、明、文、武十个方面都完胜刘备。
可郭图列举的对比,又让袁绍忽然觉得,刘备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不过是借助战术攻伐这类小道暂时取得了优势罢了。
真要大军决战,刘备也不过尔尔。
“听公则之言,我心安矣!”袁绍哈哈大笑,对郭图更是不吝赞赏。
随后,袁绍又让人将郭图的十胜十败的士气论抄录散发,借以提升士气。
同时,袁绍又派人去安抚韩猛等人,称“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可因一时失败而颓废,当知耻而后勇。”
袁绍的态度让韩猛等人皆是松了口气,对郭图也更为感激了。
而在荡阴城某处大宅,逢纪的怒骂声因散发的十胜十败论再次飙起:“谄媚之徒,无耻至极!”
看起来这十胜十败论很有道理,可在逢纪眼中却是一堆谄媚之言。
刘备要真这么差劲,今日就是袁绍南征而不是刘备北伐了。
可偏偏郭图这十胜十败论又能鼓舞低迷的士气,让逢纪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总不能逢纪在军心民心不稳的时候还高呼“郭图说错了,不是刘备十败,是主公十败。”
真要这么高呼,袁绍能直接拔剑砍了逢纪。
下意识的,逢纪不由想到了赵王迁的宠臣郭开,以谄媚祸君之言,让赵王弃用廉颇、诛杀李牧、废黜司马尚,随后被王翦率军攻灭。
“不对,这有问题。”逢纪不由将郭开和郭图进行对比,低声喃喃:“主公今日之势,与昔日赵王不同。”
“昔日赵王麾下有名将廉颇和李牧,秦王忌惮二人,故而以贿赂郭开以反间计害廉颇和李牧;而今刘备骁勇善战,麾下又多猛将精卒,并不忌惮主公麾下任何大将。”
“故而郭图不似郭开一般在主公面前谗言迫害大将军,就连我与郭图有怨,郭图也未在主公面前谗言害我,然而郭图看似事事都在主公设想,实则在激主公与刘备决战。”
“而刘备最怕的,就是主公固守城池壁垒不与之决战!立城十里下寨,应也是为了激主公出兵。”
“郭图明知道我军劫营必败却还要以‘不败则为胜’鼓舞众人,众将劫营兵败后,又以十胜十败来增加主公击溃刘备的信心,必也是为了激主公出兵。”
“不好!主公中计了!郭图必为刘备内应!”
想到这里,逢纪又急急动身准备去寻袁绍,刚走一半又停下脚步。
“我现在若去,必会惹恼主公。”
转念一想,逢纪又回身取竹片写了一行小字,上书“兵法云:攻城为下。郭图行反间计,欲激主公出城攻打朝歌。”,派人送给田丰。
虽然被郭图气得不轻,但逢纪并没被愤怒冲昏头脑,得罪袁绍的事就让田丰去做就行了。
昔日河北三杰,审配沮授已死,就只剩下田丰。
虽然逢纪与田丰现如今的利益冲突不大,但也与田丰没什么交情。
若能借田丰之手劝阻袁绍,逢纪也能达到目的;若不能劝阻袁绍,逢纪也不用承受袁绍的怒火。
竹片很快就送到了田丰手中。
一看竹片内容,田丰就明白了逢纪的意图,同样也印证了心头的猜测。
郭图表现得太急切了,不仅逢纪觉察到了不对劲,田丰也觉察到了不对劲。
两相印证下,田丰也猛然反应过来,意识到了袁绍如今的危险所在。
“倘若主公自以为士气提升就可以跟刘备决一高下而选择出城与刘备决战,那不正合刘备之意?”
“郭图奸诈,欲害主公!”
田丰也是性急的。
一觉察到不对劲就来寻袁绍,并斥责郭图谗言诡辩,欲害袁绍。
然而田丰这些话听在袁绍耳中,却如同在指桑骂槐一般,明着是斥责郭图谗言诡辩,暗地里就是骂自己是非不分。
“田丰,你言过了。”袁绍的语气充斥着暴戾:“若非郭图献十胜十败的士气论,我如何能安抚因刘备檄文而惶恐的军心民心,如何能安抚昨夜兵败的将士?你斥责郭图,是何居心?”-
第243章 诱袁绍出战,刘备攻心之策(求追订求月票)
田丰也知道这个时候再去斥责郭图有异心会被袁绍厌恶,然而田丰更不想袁绍因为郭图十胜十败的士气论就膨胀到自以为能与刘备决战分高下。
遂急劝道:“主公,刘备擅长用兵,变化无常。至今数年,更是未尝一败,不可轻视啊。”
“既然郭图十胜十败的士气论已经安抚了军心民心,不如改为长期坚守!主公只需固守壁垒,待刘备兵疲粮尽,自会退兵。”
“等刘备退兵之后,外合英雄豪杰,内行农耕备战。然后挑选精锐,分为奇兵,乘虚而入,袭扰河内、兖州等地。刘备援救右边,我就攻其左边;刘备援救左边,我就攻其右边,使刘备疲于奔命,士民不能安于本业。”
“如此一来,我们尚未疲惫而刘备就已经困乏,不出三年,安坐就可以战胜刘备。若放弃庙算之策而想一战决定胜败,万一不能如愿以偿,则大势尽去矣!”
然而田丰的委婉并没有让袁绍收起战意,反而惹得袁绍大怒:“田丰,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劝我固守,莫非要让我坐以待毙吗?你以为就你懂庙算之策?”
“你以为我固守不战,刘备就会兵疲粮尽而退兵?刘备就两万步骑!两万步骑能消耗多少粮食?不仅河内可以运粮,兖州亦可运粮,刘备还能直接在魏郡抢粮!”
“你想用疲兵之计袭扰乘虚而入,袭扰河内、兖州等地,焉知刘备不会如此?我若救援右边,刘备就攻我左边;我若救援左边,刘备就攻我右边,疲于奔命的是我,不能安于本业的是河北士民。”
“你真以为我不懂庙算之策?真以为我不懂得兵战为下固守为上?可刘备会给我这个时间吗?刘备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术,让幽冀出现大量的纸檄文,使得军心民心动荡。倘若刘备月月都在诸县散发大量的纸檄文,陛下都得疑我要谋权篡位,我还如何能再与刘备相争?”
“若非郭图的十胜十败士气论,我连积蓄军心民心与刘备决战的机会都没有,又如何能用疲兵之计?韩猛说得没错,你逢战必败,竟也教我用兵?”
袁绍这次是真怒了。
田丰若是直接怀疑郭图有异心,袁绍或许还只会认为田丰多心。
田丰若能拿出比郭图更好的应对策略,袁绍亦可能会迟疑一番。
可田丰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劝固守,想让袁绍坐以待毙,袁绍就不能忍了。
若论用疲兵之计,如何比得上刘备?
刘备就两万步骑,即便人马吃得比袁绍麾下人马好,消耗的粮草更多,也改变不了刘备只有两万步骑的事实。
而袁绍要防御刘备,得用数倍刘备的兵马,不仅要消耗大量的钱粮,还要征募大量的民夫。
比消耗,袁绍十余万大军绝不可能比刘备两万步骑消耗少。
别说用疲兵之计让刘备疲惫了,时间一久,袁绍后方必生民乱。
河北世家豪族不愿支持刘备新政的核心原因是刘备的新政是在抢他们的家业,所以要支持袁绍击溃刘备。
可若袁绍为了抵挡刘备也抢他们的家业,那支持袁绍又有什么意义?
反正都被抢,还不如直接投刘备直接摆烂。
与其说是郭图十胜十败的士气论激起了袁绍的决战心思,倒不如说袁绍本就有决战心思,恰好郭图十胜十败的士气论将袁绍内心想要的都说出来了。
坐以待毙是在慢性死亡。
唯有出击才有取胜机会。
其实田丰也很清楚,固守壁垒是在坐以待毙。
然而比起一战就决定胜败,固守壁垒至少还有挣扎取胜的机会。
这一战若是败了,那就再难有崛起之势了。
“主公,三思啊!”
田丰虽然想不出反驳袁绍的话,但依旧极力劝阻。
袁绍见田丰胡搅蛮缠,心头怒火更盛,也懒得再跟田丰争论了:“这般败坏军心,我焉能信你。来人,将田丰关押,待我兵胜,再行发落。传我军令,有再敢坏我军心者,立斩不赦。”
没人敢为田丰求情,更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去承接袁绍的怒火。
就连怂恿田丰的逢纪,也不敢多言。
逢纪又是庆幸又是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