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攸会意,道:“袁术派人怂恿袁绍称帝,其意是想诱袁绍南征。而今陛下遣使以邦交之礼,并承认袁绍仲皇帝的身份,袁绍便无需再南征立威。两国亦可暂时和平共处。”
刘备点头:“袁术在南面日益骄纵,想起兵北伐朕又怕打输了影响连灭刘岱刘表刘焉的声威,故而怂恿袁绍称帝,想引袁绍与朕相争。朕又岂能让袁术如愿?”
承认袁绍仲皇帝的身份并行以邦交之礼,又将袁术视为伪帝,只要袁绍不蠢,便不可能在刚称帝的时候聚兵南征。
现如今不论袁绍还是袁术,都明白无法单独在军事上击破刘备。
二人虽然想联手,但又都想当渔翁,都想让对方先与刘备厮杀相争。
而刘备同样不想首启战端。
刘备需要袁绍有足够的时间去整顿北方的世家豪强,故而暂时不愿跟袁绍相争。
刘备又希望袁术能主动北伐,如此就能让袁术放弃水战地利,转而让南兵在陆地上与刘备相争。
就如同诱袁绍出城一般,攻城战始终是最下策。
尤其是北方军士不习南方水战,又容易水土不服而得疾病。
刘备对凌烟军将士宝贵得紧,征战往往都要以全军为上,尽可能的在保全己方有生力量前提下击溃敌人,才是征战的最高艺术。
“还需向陛下借个人。”许攸应下了出使之事,又向刘备请命。
“何人?”
“陛下义弟,光禄勋丞,赵云。”
“准!”
刘备明白许攸之意。
若只有许攸出使,袁绍完全可以将许攸扣留甚至杀之明志。
可若有赵云同行,袁绍就得掂量下扣留或者杀之的后果了。
赵云是刘备的义弟,一旦在南皮出事,迎接的就是刘备不死不休之战。
眼下刘备袁术袁绍三方,袁绍是最势弱的一方。
作为最势弱的一方,最佳生存策略就是坐看最强的两方厮杀,而非与最强的一方决一死战。
即便最终刘备被袁术灭了,那么在刘备被灭前,第一个出局的一定是袁绍。
遣使送礼并承认袁绍仲皇帝的身份,是讲道理;道理讲不通,那就只能讲武。
除非袁绍脑子坏了,否则都得权衡考虑。
而有赵云陪同,袁绍就算想玩些小动作,也得有跟赵云比拼武艺的骁将才行。
随后。
刘备让尚书台拟了一份邦交贺表,授意许攸赵云一并出使南皮。
同时又让魏郡太守张辽厉兵秣马,以示军威。
“刘备遣使给朕送礼?”袁绍表情怪异。
有没有搞错?
我都称帝了。
我们是敌国!
你遣使给敌国送礼?
郭图有所猜测,道:“陛下如今为仲皇帝,刘备为汉皇帝。两国通使,乃是礼数。换而言之,刘备承认了陛下仲皇帝的身份。”
“哼!朕还需要刘备承认吗?”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袁绍心头却是极为舒坦。
以前是刘虞刘和麾下大将军,袁绍即便嘴上不承认心头也是憋得慌,总觉得低了刘备一头。
如今为仲皇帝,那就跟刘备平起平坐了。
“宣使者入殿!”袁绍大手一挥,又端正了坐姿,想要以最高贵的姿态迎接来使。
片刻后。
许攸携赵云入内。
“大汉尚书仆射许攸,携光禄勋丞赵云,参见仲皇帝陛下。”
这一声“仲皇帝陛下”听得袁绍心花怒放,对许攸也顺眼多了:“许子远,你乃朕之故友,不必多礼。如今朕为仲皇帝,子远何不弃暗投明?以你之才,尚书仆射太委屈你了。朕可以许你为司徒!”
许攸笑道:“仲皇帝陛下好意,我心领了。然而我观仲皇帝陛下大殿左右,皆是当世英才,我若为司徒,难免让人误以为仲皇帝陛下任人唯旧、不重英才。”
袁绍也没真的想让许攸留下来当司徒,单纯只是嘴上客套,遂又问:“子远来见朕,是为何故?”
许攸取出邦交贺表,道:“我奉汉皇帝陛下之命,特来为仲皇帝陛下送礼。汉皇帝陛下愿与仲皇帝陛下结邦交之谊,承认仲皇帝陛下为仲室正统,袁术,伪帝耳。”
袁绍呼吸一紧:“刘备当真如此说?快将贺表呈上!”
黄门侍郎下阶接过许攸手上的邦交贺表,又折返呈上。
见邦交贺表中,细说了袁绍四世三公出身及过往诸事,又称上回不愿强攻邺城乃是认为袁绍只是伪汉大将军,即便赢了也只是讨伐了一个伪汉叛将,不值得称赞。
对袁绍这样有尊贵身份的人,不应该以伪汉叛将的身份而亡,这是对袁绍的羞辱。
更言,只有袁绍成了仲皇帝,今后引兵灭了袁绍才称得上灭国之功名留青史,否则就是胜之不武。
至于袁术,刘备在邦交贺表中极为鄙夷,评袁术为冢中枯骨,称要灭袁术只需一刺客,远不如与袁绍相争有成就感。
第255章 不带袁术玩,刘备三年之约(求追定求月票)
“刘备,真君子也!”
袁绍不由感慨。
刘备还在邦交贺表中称,不愿趁人之危,要给袁绍时间发展壮大,还为袁绍指明了发展壮大的道路:定鲜卑,平乌桓,取辽东,伐高句丽。
自鲜卑首领檀石槐死后,鲜卑便分崩离析,如今主要分为三部:一为步度根,其部众分布在并州的太原、雁门等地;二为轲比能,其部众分布在幽州的代郡、上谷等地;三为东部鲜卑素利、弥加、阙机,部众分布在幽州的辽西、右北平、渔阳塞外。
自丘力居死后,蹋顿部众分布在辽西;难楼部众在上谷,乌延部众在右北平,苏仆延部众在辽东属国,而在代郡、雁门,同样有乌桓部众。
如今蹋顿虽然服了袁绍,但其余鲜卑、乌桓部众,对袁绍并不臣服。
辽东因为公孙度没有前往,如今的辽东豪强自治,令不行政不通,没有统属。
同时又约定了时间,三年之后再决一胜负:若刘备胜,只诛袁绍一人;若袁绍胜,刘备愿自裁拱手以让天下。
换而言之:这三年袁绍可以安安心心的发展壮大,南边的袁术刘备会去对付,别去听袁术一个伪帝挑唆。
刘备的意图,直接甩袁绍脸上了:逐鹿中原我俩玩就行了,不要带袁术玩,他不配!
想当初,袁绍屡屡找袁术结盟,袁术都不肯结盟,张津又是挨骂又是挨打,一个劲儿的羞辱袁绍。
如今袁术想拿袁绍当枪使,又屁颠屁颠的跑来结盟,若说袁绍乐意就是自欺欺人了。
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
袁绍有骄傲有自尊,势力强势的时候求着找袁术结盟,袁术屡屡不肯;势力弱势的时候再与袁术结盟,袁绍羞与为伍。
当初你对我爱答不理,现在我才是仲室正统的仲皇帝,袁术你高攀不起!
反观刘备,虽然刘备是在破坏袁绍和袁术的结盟,但刘备破坏结盟的方式又让袁绍十分受用。
尊重!
什么叫尊重?
刘备就是在尊重!
尤其是邦交贺表中那句“天下英雄唯有仲皇帝与朕,袁术,冢中枯骨耳!”,看得袁绍感觉整个人都升华了!
袁绍大笑,将邦交贺表传阅大殿文武。
扫了一眼内容,郭图不由眼前一亮,暗暗惊叹:陛下果然是陛下!
待众臣阅完,郭图率先出列禀道:“臣以为,陛下可答应汉皇帝陛下的三年之约。眼下大仲初立,士民惶惶,陛下需要一场大胜来安抚士民;正值去岁鲜卑乌桓又在北境掠民,陛下若是发兵讨之,既可抚士民之恨,又可扬大仲之威!”
“袁术势大骄纵,又屡屡羞辱陛下,臣心甚恨,若陛下与袁术结盟,臣心不甘。正好趁此机会用兵北境、辽东,以壮大仲声威。至于袁术,臣料袁术与汉皇帝陛下定有一战,正好借汉皇帝陛下之手,削袁术之势。”
“而陛下则可趁机定鲜卑,平乌桓,取辽东,伐高句丽,练就一支强盛之兵,之后再南下与汉皇帝陛下争锋,定可无往而不胜!”
郭图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大鼓人心。
即便是因朝歌之战而对刘备生出畏惧之心的大殿文武,亦不由生出了信心。
在鼓舞士气方面,郭图称得上一绝。
袁术的用意,只要不犯蠢的都能猜到,不论是袁绍还是大殿文武,没一个想当袁术的马前卒。
至于趁着刘备与袁术相争去打刘备,虽然能坐收渔翁之利,但若不能将刘备一战击破,必会遭到刘备的强烈反扑。
北方士民本就人心惶惶,短短几年更换了刘虞、刘和、袁绍三个皇帝。
皇帝更换得太勤,士民人心就越难凝聚。
而相对于去打刘备,“定鲜卑,平乌桓,取辽东,伐高句丽。”就简单多了。
立国之战,肯定是捡好欺负的打。
袁术一开始都是打的最弱的刘岱,然后再去打刘表,最后打刘焉,才立下威名。
即便如此,袁术都不敢直接去打刘备。
袁绍还没蠢到去挑刘备为对手来打立国之战,那不是立威,那是求死。
去打一个分崩离析的鲜卑、乌桓,一个豪强林立互不统属的辽东,一个偏远的小国,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谁弱谁强,袁绍还是分得清的。
随后。
逢纪、辛评、辛毗、董昭等人,皆附和了郭图之言。
袁绍哈哈大笑:“既然众公卿皆认为当与汉帝定三年之约,朕便应了汉帝之约。”
听着大殿文武纷纷附和,以及袁绍由“刘备”改口“汉帝”,许攸亦是暗喜:二袁不结盟,陛下便可将之逐个击破,有袁绍征讨鲜卑、乌桓,亦可让这群胡人知晓中原厉害,不要以为中原混乱就可南下胡作非为了。陛下果然庙算!
定了盟约。
袁绍又设宴招待许攸与赵云。
看着赵云一袭白衫,儒雅非凡,袁绍看着眼熟又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遂问道:“赵光禄勋丞,何处人耶?”
赵云不假思索:“云乃常山人氏。”
自袁绍退出魏郡后,赵云亦将赵风等族亲迁徙到了魏郡,避免为袁绍所擒,故而面对袁绍的询问,赵云完全不在意暴露出身地。
宴席中的韩莒子和眭元进撞见赵云,不由面色大变。
昔日在荡阴外劫营偷袭赵云的七将,韩荀、公孙犊、赵、吕威璜已死,韩猛降了关羽,只剩下韩莒子和眭元进尚在。
二将认得赵云,只感觉饮酒的手都在发抖。
许攸见袁绍没认出赵云,遂道:“赵光禄勋丞,乃汉帝结义四弟。”
袁绍顿时一惊,脑子回想起了赵云的情报,不由心生羡慕:刘备麾下猛将何其多也,可惜我麾下颜良文丑死了,不然今日定要在酒宴上力挫赵云威风。
想到这,袁绍又扫了一眼张,吩咐左右让张舞剑。
一听这个要求,张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