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城后。
盖勋又单独宴请了刘备,并询问洛阳诸事。
“先帝素喜协皇子而不喜辩皇子,如今却是辩皇子继位,刘雍州久在西园军,可知先帝是否留有遗命?”
刘备斟酌了片刻,道:“有,先帝留了份密诏给我。”
盖勋惊道:“真有先帝密诏?可否告知密诏内容?”
原本只是试探问问刘宏是否有遗命,没想到刘备竟然真有刘宏的密诏,这让盖勋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告诉你也无妨。”刘备不动声色,道:“先帝之意,让我在其驾崩之后密护皇子协出奔长安,缮甲厉兵,收合义旅,待得天时,诛锄元恶,翊戴嗣君,以安汉祚。亦许我便宜从事之权。”
盖勋又惊又喜:“协皇子也在军中?”
作为刘宏最信任的外臣之一,盖勋只想报效刘宏知遇之恩,闻知密诏内容,盖勋都想直接提兵入洛阳扶持刘协登基了。
“在或不在,盖议郎又能有何作为呢?”刘备不答反问,静静的看着盖勋。
盖勋愣了愣,随后正色道:“先帝之恩,无以为报。刘雍州既有先帝密诏,我自当助刘雍州收合义旅,诛锄元恶。皇甫嵩在扶风郡有三万精兵,亦可护送协皇子再回洛阳。”
“可惜。密诏如今不在我手。”刘备的话如同冷水一般浇灭了盖勋的热血。
盖勋不由骇然起身:“刘雍州,你此话何意?密诏不在你手,又在何处?”
猛然想到个可能,盖勋脸色大变:“莫非你将陛下的密诏交给何进了?”
“盖议郎,稍安勿躁。”刘备不疾不徐,示意盖勋坐下,道:“密诏若是给了何进,我又岂能活着来到长安?此事另有隐情,且听我细说。”
随后,刘备将劝刘宏设雍州到蹇硕诛杀何进失败等等诸事,选择性的说与盖勋听,最后又叹道:
“若非陛下和协皇子并不完全信我,否则以我当时对西园军的掌控,谁也阻止不了我扶持协皇子登基。”
“无奈之下,我只能向何进妥协,以支持辩皇子为帝换取出任雍州牧的机会,并带走了两千西园兵;唯有我在雍州掌兵,协皇子才能保命。”
听完刘备的叙述,盖勋又气又悔:“竟失此良机,唉”
良久。
盖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复内心的烦躁,又问:“刘雍州方才说,密诏不在手中,而刘雍州又未将密诏给何进,那密诏如今在何处?”
刘备不假思索:“我给董并州了。”
“董卓?”盖勋再次骇然而起,又急又气:“刘雍州失策矣!董卓为人甚为贪婪,贪婪之人必会危及国家。而今持有密诏,必会引发祸事。”
“盖议郎此言,过于危言耸听。”刘备佯装对董卓不了解,道:“以我观之,董并州为人甚忠。有密诏在手,董并州定会不遗余力的扶持协皇子登基。”
董卓为人甚忠?
盖勋瞪大了眼睛。
你当我第一天认识董卓吗?
他要真的忠心就不会将朝廷的兵马当私兵养了!
不仅不肯将兵权移交给皇甫嵩,还将五千精兵都带去了并州,如此不遵诏令,岂配称之为“忠”?
见盖勋失态,刘备又佯道:“盖议郎,不要对董并州有偏见。想想陛下的遗命是什么?是扶持协皇子登基!眼下董卓有此意愿,难道不正是在对先帝尽忠吗?”
盖勋顿时语噎。
凭过往对董卓的了解,盖勋笃定董卓会生出祸事,可刘备的话也有道理。
董卓在认真奉行密诏,不是忠难道还是奸?
“刘雍州既奉密诏,为何不与董卓一并返回洛阳?”盖勋又问,刘备虽然说得天花乱坠,但放弃密诏来长安始终令人生疑。
刘备佯装无奈:“协皇子都不肯信我,我回去之后又能如何?实不相瞒,我之志向不在洛阳,而在西域。若能效仿班定远威震西域诸国,我愿足矣。”
“只可惜,眼下不仅凉州叛军未平、百姓疾苦尚在,朝廷还在为谁当皇帝彼此相争,着实令人心寒。若非我不为何进所容,这密诏我早给何进了。”
盖勋再次语噎。
是啊,刘备都不被协皇子信任,又如何肯舍命?
低头沉吟片刻,盖勋肃容而道:“协皇子年幼,不能辨识忠奸,情有可原。倘若协皇子奉诏继位,我必劝协皇子善用贤能,用人不疑。不知届时,刘雍州是否还愿为协皇子效命?”
“盖议郎,我虽然敬佩你的忠义,但我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刘备亦是肃容:“我是否愿为协皇子效命,不在于我,而在于协皇子。我本可持诏诛贼,如今却要来此苦寒之地,我心甚寒啊。”
“方才我也说了。我之志向不在洛阳而在西域,我既为雍州牧,当以除贼安民为要务。倘若协皇子真能善用贤能,用人不疑,就不要将心思放在我身上。”
效命刘协?除非刘备疯了!
自始至终,刘备的目标就很明确:争当皇帝!
这天下,刘协坐不稳!
与其让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曹丕篡汉立魏、司马懿洛水放屁、司马昭当街弑君,倒不如刘备效仿光武重开大汉。
刘备想要变法图强,必须当上皇帝。
皇帝变法,那叫祖宗之法不可废之;大臣变法,那叫奸臣自己跳出来了。
盖勋也知刘备受了委屈,遂长叹一声,不再多言。
随后。
盖勋与刘备交割了雍州牧的印绶及文书,便匆匆往洛阳而走。
召盖勋回洛阳的文书到了多日了,只因要与刘备交割,盖勋才会滞留长安。
如今交割完毕,又得知董卓拿了密诏,盖勋着急回洛阳应对变局,也无心再留长安。
“恭喜玄德,如愿以偿。”州牧府内,简雍大步而入。
第95章 刘备初立威,要么服要么滚(求首订求月票)
“宪和来得正好,我正欲派人寻你。”见到简雍,刘备又惊又喜,忙邀简雍坐下,又问道:“公明怎未与你同行?”
昔日简雍与徐晃同入长安,如今刘备来了长安,徐晃按道理应该前来拜谒,如今却未与简雍同至,这让刘备不由奇怪。
简雍笑道:“公明如今是京兆尹士孙瑞麾下破贼都尉,前些时日上洛有豪贼生乱,公明被派去平叛了。”
“以公明之才,竟然才只是一个破贼都尉吗?”刘备略有不满。
按刘备的想法,士孙瑞要么不用徐晃,要么就应该直接以徐晃为京兆郡的统兵校尉。
区区一个破贼都尉,瞧不起谁呢?
“三辅之地的情况有些复杂。”简雍收起笑意,语气也多了几分凝重,道:“朝廷虽然划三辅之地入雍州,但司隶校尉张温并未离开长安城,而三辅之地大大小小的官吏,大半都与张温关系匪浅。”
“右扶风蔡由,左冯翊黄广,都是由张温举荐;现任京兆尹士孙瑞虽然是盖勋在出任雍州牧后提拔的,但盖勋昔日能当京兆尹也是由张温举荐。”
“玄德若要在雍州树立威信,张温就不能留在长安,否则诸县官吏士民,必会对玄德阳奉阴违。”
“另外......”
随着简雍将官吏士民现状一一陈述,结合贾诩先前的描述,刘备对雍州也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区区一个司隶校尉罢了,彼若不肯离开,我便亲自送他离开。”刘备冷笑一声,并未将张温当回事。
盖勋曾被张温举荐为京兆尹,有这层关系在,即便当了雍州牧也不好将张温驱离长安。
刘备则不一样。
张温威望再大,还能大过张让何进袁隗这群洛阳老爷们儿?刘备连张让何进袁隗三方势力都不惧,又何惧一张温?
“从现在起,宪和你便是雍州功曹从事,主掌人事。”刘备当即宣布了对简雍的任命,语气微凛:“通知京兆尹士孙瑞、右扶风蔡由、左冯翊黄广及州府诸从事,我今夜会在府中设宴。司隶校尉张温处,也一并派人去请。”
三辅之地的管理与其他郡国略有不同,京兆尹、右扶风和左冯翊三位主官,日常办公都在长安城内。
故而刘备要设宴,并不需要派人去各郡治所城池去请。
简雍明白刘备想要设宴立威,遂也不迟疑,抱拳应命而去。
而在简雍离去后,刘备又召来许攸和贾诩,具言立威之意。
“张温此人,在南阳时就颇有名声,曾受宦官曹腾提拔,又屡任尚书令、大司农、司空、车骑将军、太尉,还是本朝以来,第一个不在朝中的三公,威望极重。”许攸徐徐道出张温的履历,语气没有半点担忧。
显然,许攸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非不能拿张温立威。
刘备轻笑:“好汉不提当年勇。如今的张温,不过是一个赖在长安不走的老叟罢了。我掌雍州军政,麾下又有兵有将,又有何惧?”
转向贾诩,刘备又问:“贾参军以为,我此计可否?”
贾诩不假思索:“一山不容二虎,此计势在必行。”
刘备大笑。
贾诩并没有断言此计是否能成功,而只是点明核心:不论如何,刘备要拿张温给雍州官吏一个下马威。
而在司隶校尉府。
收到请帖的张温,不由眉头紧蹙。
刘备未来之前,名头就已经在长安流传。
黄巾乱起时,从校尉邹靖讨黄巾贼有功,除安喜尉。
任安喜尉时,与民秋毫无犯却遭朝廷沙汰,不堪受辱后,竟当众鞭打时任督邮的张让义子张丰,挂印而去。
随后被冀州刺史王芬征辟为武猛从事入洛阳,王芬事发后,刘备竟未受到牵连。
在洛阳又因大将军何进属将吴匡刻意刁难而将其暴揍,更在驿馆豪言“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心存谋略何人胜,古今英雄我独尊。”而被刘宏选入西园军右校尉。
后遂下军校尉鲍鸿入豫州,因鲍鸿贪墨军资,刘备又奉令将鲍鸿生擒,更取代鲍鸿晋为下军校尉。
如今又取代盖勋成了新的雍州牧。
去岁初,刘备还只是个即将被沙汰的安喜尉,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刘备就从安喜尉一跃而成执掌一州军政的雍州牧!
这晋升速度,着实令人惊骇。
思索良久,张温派人请来右扶风蔡由和左冯翊黄广。
蔡由和黄广都是襄阳人,二人不仅仅是张温举荐的右扶风和左冯翊,还与张温沾亲带故。
张温的妻子是襄阳名士蔡讽的姐姐,蔡讽有个儿子叫蔡瑁,有个女婿叫黄承彦。
蔡由是蔡讽的族人,黄广是黄承彦的族人。
这要在黄巾之乱前,在张温是司隶校尉时,蔡由和黄广是肯定不能当右扶风和左冯翊的。
然后黄巾之乱后,地方叛乱加剧,刘宏也管不了太多,只管加紧速度卖官鬻爵揽财,压根不去理会谁是谁的亲戚谁是谁的故友。
张温也得以将蔡由和黄广运作成右扶风和左冯翊。
凉州多叛,用自己人也更放心。
举荐盖勋为京兆尹,则是因为盖勋是家世二千石的凉州本地大族,张温需要借助盖勋之力来维系三辅之地的平衡。
盖勋改任雍州牧后,以世为学门的扶风人士孙瑞为京兆尹,亦是为了平衡。
原本张温见盖勋出任雍州牧后,认为只要跟盖勋密切配合,这潼关以西他张温就是无冕之王。
不曾想,盖勋还没来得及施展拳脚,就被调回洛阳为议郎,反而来了个行事胆大妄为不拘常理的前西园军下军校尉刘备继任雍州牧。
张温极其讨厌武夫掌大权。
就比如晋升并州牧的董卓,就令张温非常厌恶,在当车骑将军的讨伐凉州叛军的时候,张温就深恨董卓自恃兵威。
如今又被董卓强行带走五千兵马去并州,更让张温对武夫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