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刘备这一顿猛夸,马超的抗拒心理又弱了几分,不仅没将锦袍扔下,反而还爱不释手的抚摸。
只不过在离开时,马超依旧有倔强:“我不会白拿你的锦袍。下回我擒了你,也放你离开,我再送你一匹良马。”
这小马超,倒也挺有个性的。
刘备不由大笑。
送走马超后,刘备又看众人:“我有意招降马腾父子,诸位可有良策教我?”
“这有何难?”张飞率先出列,大声献策:“今夜俺就引本部兵马劫营,为大哥生擒马腾,大哥再为之松绑,以礼相待,马腾必会感激臣服。”
刘备不置可否,静待众人讨论。
话落不久,关羽便出列反驳:“三弟此言差矣。马腾父子虽在军中,但家眷却在后方。倘若马腾被擒而降,后方家眷必为叛贼屠戮,如此,马腾又岂会安心为大哥效命?大哥放走马超,就是不愿马超家眷受到屠戮,又岂能再勉强马腾?”
张飞不服气地道:“那二哥有何良策?”
关羽轻抚美髯,道:“先前大哥曾派人给阎忠去信,信中亦有招降阎忠和马腾之意,唯独没有提及韩遂,此为离间之计。而今马腾为先锋,或有可能是韩遂胁迫,欲让马腾屠戮我方将士表明立场。”
“然而马腾自入陈仓以来,除了让马超出阵搦战外,既未攻城,又未趁我军立足未稳时攻寨,以某观之,马腾本意,应不愿与大哥为敌。今日韩遂的旗号也出现在对阵,大哥不如再施离间计,诱马腾韩遂相互攻伐,再趁机攻打韩遂大营,定可大获全胜。”
张辽亦附和道:“某以为关校尉言之有理。善战者,当以不战而屈人之兵为上。叛贼虽然势大,但彼此并不信任,其中又以韩遂最是多疑,若以离间计破之,既可击败叛军,又可招降马腾父子。”
“云以为二哥此计不妥。”赵云出列驳道:“大哥初定雍州,正是立威之时。若不能施以军威,以慑其心,叛贼纵然此番败走,今后亦会再来。以云之意,可先正面与韩遂斗上一场,待其心惧之后再施离间计,可事半而功倍。”
张扬、徐晃、典韦、皇甫坚寿或是支持张飞、或是支持关羽、或是支持赵云,众人商讨许久,谁也没能说服谁。
刘备没有制止众人的争论。
每个人对兵法的领悟不同,对战局的洞察力不同,有不同的观点也是很正常的,且在争论之中也能更好的查漏补缺。
良久。
待众人争论声渐小后,刘备这才定下最终方案:“四弟之言,甚有道理。年初叛军便为左将军所败,而今士气未复却又复来,便是认为年初之败乃是左将军趁其虚弱侥幸获胜。”
“倘若此番我只以离间计破贼,即便叛军败走明年也会复来,如此反复,雍州也难以安定。凡用兵之法,心战为上,唯有让贼兵敬我畏我,才不敢进犯雍州。”
“故而我做以下部署,诸位依计行事。”
众人纷纷一凛。
“令,中军校尉张飞,今夜突袭韩遂大营。”
“令,上军校尉关羽,伏于韩遂大营外,接应张飞。”
“令,助军左校尉张辽,助军右校尉徐晃,绕过陈仓,前往贼兵后方立寨。”
“令,下军校尉赵云,引兵切断韩遂和马腾二营联系,若见马腾引兵救韩遂,可速击之。”
“......”
一条条的军令下达,有条不紊,将刘备的大将之风展现得淋漓尽致。
众将也不犹疑,尽皆领命自去准备。
第108章 灭你全族,刘备抹书慑马腾(求追定求月票)
马超返回本营后,便径自入大帐寻马腾,又驱散帐中将吏,直言询问:“阿父,车骑将军阎公是不是被你和韩遂胁迫的?我们才是叛军对不对?”
马腾顿时一惊,喝道:“我等乃是奉车骑将军阎公讨伐阉患的义军,又怎会是叛军?你从何处听到的流言?敢散布流言乱我军心,我必斩之以正军法!”
马超不答反问:“休弟在韩遂府上,是去当人质的对不对?”
“什么人质?你在说什么?”马腾脸色一沉:“我与韩将军一同匡扶汉室,你休弟与韩将军之子自然也应该多亲近。就算要当人质,也是你这长子当人质,何时能轮到你休弟了?休得胡言!”
“不对。”马超低头想了一阵,道:“阿父你还在骗我!阎公是被叛军挟持才被迫当的车骑将军,你本为凉州偏将军,又因陇西太守李相如杀凉州刺史耿鄙,王国、韩遂等人又杀太守傅燮,你才势穷起兵依附叛军。不要把我当小孩了!我十三了!”
马腾脸色一变,急忙走到大帐门口,掀开帐帘门警惕的扫了一眼左右后,又快步返回,压低声音喝道:“你这孺子,被赵云生擒数日不归,今日却忽然归来,一回营就胡言,欲害死冀县城中亲族吗?”
马超哼道:“还说不是骗我?倘若你不是被胁迫的,韩遂又岂会因为我几句胡言就杀冀县城中亲族?阿父,我十三了,你不应该再瞒我了!”
看着马超那倔强的脸,马腾喟然一叹:“罢了,虽然不知道你从何处得来的消息,但你所说也的确没错,这也是为何我起初不愿你随我出征的原因。假使我有个不测,你留在冀县城中也能周旋一二。”
随后,马腾便将诸事都说与马超听,也包括这次韩遂为何会急急让马腾为先锋的原因。
“韩遂老匹夫,我誓必杀汝!”马超听得怒目圆瞪,又提议道:“孩儿观那刘雍州颇为仁义,阿父若是弃暗投明,刘雍州必然不会失信。生擒孩儿的赵云乃是刘雍州结拜义弟,英雄不凡且尚未娶妻,阿父可再将阿姊嫁给赵云,两家联姻,守望相助,今后在雍州,阿父无忧矣。”
马腾惊道:“你见过刘备?”
马超点了点头:“今日正是刘雍州放我归来。刘雍州还有意收我为门生,我没答应,若早知阿父你在骗我,我就不拒绝了。”
马腾越听越惊:“你虽有勇力,但刘雍州为何要收你为门生?”
马超面有得意:“刘雍州说我有天人之表、俊秀如锦,又乃伏波将军之后。而刘雍州的老师卢公亦曾在扶风马氏季长公门下求学。刘雍州收我为门生,又有何不可?”
马腾很想来一句“夸你几句你就真信了?你就不担心是刘备在诳你?”,可看到马超一口一个刘雍州,语气中又充满了敬佩,又将这话吞了回去。
马超年少,喜好更侧重于表象。
不管刘备是否在诳马超,明面上表现出来的都是对马超的欣赏和器重,马超自然会为刘备说好话。
马腾是成年人,更侧重于利益权衡。
而今,刘备不仅许诺了左冯翊,还有意收马超为门生,马腾又有机会联姻,不论怎么看马腾都不亏。
反观跟着韩遂,不仅家眷时刻都处于危险中,就连马腾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明天,前途未来更是一片渺茫。
“容我慎思。”
马腾没有立即作出决定,涉及身家性命,马腾不能不慎重。
另一边。
得知马腾这几日在陈仓既不攻城又不打援,韩遂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马腾这匹夫,果然不值得信任。得找个机会除掉此人,以免后患。”
对韩遂而言,任何会威胁到自己的存在,都是需要消灭的。
就如昔日与韩遂一同被胁迫的边章,因为威胁到了韩遂,也被韩遂杀了。
对韩遂而言,早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正思间,小将侯选入内禀报:“将军,我方才去马腾营中打探消息,马腾之子前几日斗将被擒,今日又被放回来了。”
一听这话,韩遂的脸色更是难看。
侯选小声提议:“将军,马腾有通敌迹象。不如在营中设宴,召其赴宴,然后夺其兵权,以免与刘备对阵时,马腾伺机反叛。”
韩遂权衡良久,摇头道:“不可。马腾深得军心,若不能将其亲信一网打尽,反会让其倒向刘备。况且马腾家眷都在冀县城中,他若敢反,我就灭他全族。我等远来疲敝,今夜可先休息,明日一早,我就催马腾搦战。”
顿了顿。
韩遂又吩咐道:“我等立寨未稳,马腾又不可信任,今夜需要小心提防,以防刘备派兵劫寨。”
在吩咐侯选后,韩遂又不放心,更是亲自带兵巡视了营寨部署后,这才返回大帐休憩。
能在混乱的西凉活到今日,韩遂早习惯了慎之又慎,昔日边章、北宫伯玉和李文侯能被韩遂一波带走,就是因为三人疏忽大意。
是夜。
月明星稀。
张飞引中军先行,趁着月色摸到了韩遂大营外,扫了一眼韩遂营寨的防御部署,张飞不由暗自嘀咕:“韩遂这厮,倒也谨慎。”
来都来了,这营不能不劫。
即便对方有所准备,张飞也有自信。
招呼军士搬开鹿角,张飞策马先登,率先杀入,虎豹般的吼声在韩遂营中响起。
“雍州军中军校尉张飞在此,尔等贼子,速速投降!”
身后军士,亦是呐喊高呼,跟随张飞一同杀入。
“贼子敢尔!”
韩遂自大帐中盛怒而出。
为了巡视营寨,韩遂睡得本就很晚,本想着营寨防备森严雍州军就会知难而退,没想到雍州军竟然会无视防备!
如此行径,不亚于张飞直接踩着韩遂的脸嘲讽:有防备俺就不敢劫营了吗?
“速速列队!给我灭掉此贼!”
因为有所准备,所以韩遂还能拉出一支能战的兵马应付劫营。
侯选、程银、李堪、张横四将齐出,迅速的围向张飞。
“哈哈哈哈,韩遂老匹夫,你既有准备,俺就不陪你玩了!”张飞一路杀到中军大帐前,忽然又高呼嘲讽,直接就调转兵马回撤。
听到张飞那刻意得不能再刻意的嘲讽,韩遂气得脸都绿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真以为我这数万兵马都是土鸡瓦犬吗?给我留下此贼!”
韩遂本就因为马腾的事而烦躁,如今又被张飞一而再再而三的贴脸羞辱,心头的怒气已经飙升到了极点。
除了侯选、程银、李堪、张横四将外,梁兴、成宜、马玩、杨秋等将也纷纷召集各自部曲围堵张飞。
张飞见韩遂人多势众,也不恋战,率众迅速撤出。
见后方韩遂军紧追不舍,张飞嘴角再次泛起嘲讽:“兵法有云,归军勿追。韩遂征战多年,不应该不懂兵法,俺也被韩遂小觑了呢。”
归军勿追,指的是正常撤退的敌军不可轻易追军,以防中了敌军的埋伏。
若是平日里,韩遂也不会犯糊涂。
但今夜先因马腾按兵不动而恼恨,后因张飞贴脸嘲讽而恼恨,兼之自恃兵多,愤怒上头的韩遂也没去想太多,只想将张飞留下。
就在韩遂军只顾追击张飞时,忽听得右侧一阵鼓声响起,又见一支兵马斜刺里杀出,正是埋伏在韩遂大营外接应张飞的关羽军。
“雍州军上军校尉关羽在此,贼子何不速速弃械投降?”
一声爆喝,关羽飞马在前,赤菟凶狠状若猛虎,青龙偃月刀更是刀刀致命,无一合之敌。
张横首当其冲,竟连人带马被关羽一刀劈死!
“不是人!”
受到剧烈冲击的张横部曲,惊恐四散,生怕跑慢了就会被关羽一刀劈杀。
又见张飞倒转马头,招呼军士反攻,更是直冲追得最紧的成宜,猝不及防的成宜想要招架,却被张飞一矛挑飞。
坐下踏雪乌骓也不减速,载着张飞在韩遂军中一路直冲,如入无人之境!
不过片刻间。
韩遂军就被关羽、张飞冲散了阵型,侯选等将看得心头骇然不已,纷纷调转马头匆匆回营。
“废物!一群废物!”
大帐中,韩遂指着侯选等将的鼻子大骂不已。
张飞劫营没造成多少杀伤,结果出去追张飞反而折损了张横和成宜,还有数千溃兵不知道逃哪去了。
初战就军威受挫,让韩遂本就恼恨的心头再添恼恨。
侯选等人尽皆低着头不敢说话,直到韩遂骂累了,侯选才忿忿不平:“我等与贼兵厮杀,马腾却按兵不动,着实可恨!”
其余几人也是忿忿附和,都将责任扔向了马腾。
韩遂见状,心头也有了决断。
既然众人都认为马腾有罪,那明日马腾若不肯积极出战,杀了马腾就不会引起众人惊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