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黄琬人在阳翟,刘备真想冲进黄琬府中:都快大半年了,你现在跟我说你搞不定?
黄琬也没料到说媒还会出意外:一开始在黄琬的游说下,蔡邕其实是优先考虑刘备的,故而才会自吴、会之地回到陈留故居。
然而自何进征召四方猛士入京诛杀宦官开始,担心被蔡邕波及的河东卫氏等世家豪族,竟纷纷赶赴陈留。
等收到宦官被诛杀的消息并确认蔡邕以往得罪的权贵都死了后,这群人直接将蔡邕的故居围了。
说媒的人甚至都将蔡邕的门槛踏破了!
卢植也同样尴尬不已。
因为卢植派去说媒的人连蔡邕的家门都进不去,直接就被堵在了十里外。
虽然卢植是尚书又是大儒,但去晚了也得排队,毕竟别人也是世家大族,凭什么让卢植?
若非董卓听闻蔡邕之名,派人征辟蔡邕为博士祭酒,蔡邕连陈留故居都走不出!
昭宁元年九月初一,即刘协登基第七日。
浩浩荡荡的车队,自陈留方向而来,即便在城头眺望,车辆都络绎不绝都看不到头。
城头的军兵皆是瞠目结舌,难以想象世间竟有这般豪华的车队!
“听闻玄德也有意求娶蔡祭酒之女为妻,可否需要我帮忙?我现在是中郎将、都亭侯,也是有资格替玄德说媒的。”说话的正是董卓新认的义子吕布。
刘备顿感无语:“奉先兄如今为董司空义子,理当多与董司空相处,增进父子情义,为何每日来寻我?”
吕布大笑:“我信义父,义父信我,就足够了。又何须每日相处?我与玄德一见如故,恨不能早日相识。”
刘备总感觉这个吕布有点古怪。
这几日,吕布一直都在有意无意的试探询问刘备的父母是否健在、刘备的父母是否去过并州、刘备的父母是否有刎颈之交之类。
好几次刘备都忍不住想问:我父母是否健在是否去过并州是否有刎颈之交,跟你吕布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还想认我父为父?
今日吕布又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知道刘备有意求娶蔡邕之女为妻,变得更是热情了。
仿佛好兄弟要求娶美妻好哥们一定要撑场子似的。
摸不清吕布的心思又撵不走吕布,刘备只能任由吕布自来熟一般时不时的出现在左右。
城下。
那支象征着蔡邕名望与各家求亲者执念的庞然车队终于缓缓停下。
烟尘尚未散尽,无数道目光已聚焦在那辆最为华贵、也最为瞩目的主车上。
吕布兴致勃勃地凑近刘备几步,指着那辆车低声道:“玄德,看这架势,蔡祭酒的爱女必在此车中!这等排场,不知是何等佳人。玄德放心,我已有妻,不会跟玄德抢,若有人跟玄德抢,告诉我一声,我找人废了他。”
刘备没有回应,注意力也如众人一般,被那辆马车吸引。
随着帘幕缓缓拉开,众人的目光随之死死的盯着帘幕。
片刻后,一位膀大腰粗面相凶恶的壮妇手提两柄厚重的环首刀出现,刹那间,众人的目光登时呆滞。
下一瞬,又听壮妇大喝:“看什么看?没见过美人吗?还要不要人入城了?再看我砍死你们!”
一时之间,城门口拥堵的士人公子佣人惊得连连让道!
“玄德,这蔡祭酒的女儿,倒也,也,也,不同凡响,有奇异之相,果然,与众不同。”吕布有些尴尬的凑词,脑中瞬间有了蔡邕高大威猛的形象。
赵云也凑了上来,低声问道:“大哥,这就是蔡祭酒的女儿?比云禄还壮实啊。不过看这体格,若生儿子肯定也是一员猛将。”
刘备的脸瞬间黑如锅底,喝道:“让你多读书,你偏要学三弟去捅猪。你不知道士人之家未出嫁的女子出门需以‘’或‘帷帽’遮面吗?这明显就是蔡祭酒家的女护卫。”
赵云被喝得不敢抬头,忙退后三步。
吕布也被吓得退后一步,忙又打了个哈哈:“玄德,适才戏言尔!我忽然想起,董司空今日要召我护卫,我就先走了,改日再请玄德喝酒。”
话音未落,吕布甩开步子,逃也似的离去。
刘备不由扶额。
终于明白什么叫好奇心害死猫了。
方才那一瞬间,刘备也以为出来的是蔡邕的女儿,直接就被手提双刀的凶恶壮妇给吓到了。
这壮妇有多凶恶?
参考典韦就知道了。
虽然不知道武艺如何,但这壮妇只要立在那,绝对没有宵小敢靠近!
马车内。
清丽绝伦的面容,肌肤胜雪,细腻得几乎不见毛孔,犹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精心雕琢。
黛眉细长如远山含翠,舒展平和,不见丝毫媚态,只余书卷浸润的淡雅。
眉下双眸子澄澈如水,正饶有兴致的翻越手中的书简。
书简的内容,则是刘备时常假借卢植收藏的孤本名义吟诵的《古风》。
这《古风》是卢植派人送的,送的人挤了一天一夜才送到蔡邕车上。
上面记载了二十首古风诗词。
显然,卢植这个说媒人要比黄琬靠谱一点,知道什么东西最能吸引蔡邕。
送东西得送对,才能事半功倍。
蔡邕家书万卷,最喜欢收藏各类孤本。
只要是有收藏价值的孤本,蔡邕就恨不得将孤本都收藏在家。
“没想到子干为了自己的学生,竟然连《古风》的孤本都舍得拿出来。”蔡邕轻叹一声,叹息之后,蔡邕又颇感疑惑:“只是我认识子干多年,怎从未听子干提及《古风》?就好像忽然之间就冒出来了一般。”
“听子干府中人说,这《古风》有三百首,还有《乐府》八百句,诗品、诗话、词话等等孤本,都是老夫没听说过的。若老夫同意这们婚事,都能赠给老夫。奇也!怪也!”
若不是知道卢植不擅长诗词歌赋,蔡邕都要怀疑这些孤本是不是卢植这些年偷偷所写了。
“阿父,你别被卢公骗了。”翻书的女子莞儿一笑:“若细看这笔墨,成书应该不会超过十日,这不是孤本,更像是临时抄录的。”
蔡邕一愣,仔细一看,脸色骤变:“好个卢子干,连老夫都骗。等入城之后,老夫定要让其交出全部孤本来!否则这门亲事老夫绝不同意!”
话音刚落,蔡邕又打了个哈哈:“文姬啊,莫要误会。孤本是孤本,亲事是亲事,老夫不会混为一谈。”
随后,蔡邕又正色道:“久闻刘备是个不畏权贵的英雄豪杰,如今更是被天子拜为皇叔。不仅子干为其说媒,子琰在几个月前也为其说媒。如此人物,老夫得亲眼见一见,才会放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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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刘备为蔡邕所重,真吾婿也(求追订求月票)
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蔡邕自个儿就是个不畏权贵折腰的性子,哪怕明知道会得罪权贵也会直言上疏。
即便“亡命江海,远迹吴、会”,也不改秉性,只要我不死,我该弹劾你依旧会弹劾你。
故而。
对刘备鞭打督邮、暴揍京将、罢免腐吏、惩杀豪贼、怒杀奸宄等等在旁人眼中“恣意妄为”的举动,蔡邕不仅不认为刘备没规矩反而还认为刘备干得漂亮。
换而言之,刘备干了蔡邕想干又没能力干的事。
蔡邕以文名扬于世,也只能以讲道理的方式来弹劾不法,若讲的道理没人听,蔡邕也没办法应对。
刘备却与蔡邕不同,虽然刘备也喜欢跟人讲道理,但刘备讲的道理若是没人听,刘备就会使用武力。
在蔡文姬一事上,黄琬其实误会了蔡邕。
由于蔡文姬自幼跟着蔡邕颠沛流离、兼之及笄三年后都未寻到良配,蔡邕心有愧疚,这才撒网式的为蔡文姬求觅良配。
然而慕蔡邕之名愿意求娶蔡文姬的虽然很多,但付出实际行动的却一个也无。
譬如河东卫氏,给蔡邕来信时吹得天花乱坠,更许诺族中少有贤名的卫仲道娶蔡文姬为妻。
卫仲道自小就是神童,蔡邕在洛阳时就有听闻,故而对卫仲道也很满意。
本以为这桩婚事成了,结果卫氏又以宦官势大,缓个几年也不急为由一拖再拖。
蔡邕虽然很气但也无奈,毕竟当初得罪的权贵实在是太多了,连蔡邕本人都不得不避祸江海,卫氏会有顾虑也很正常。
可蔡文姬早已及笄,卫氏能拖,蔡邕不想拖。
恰巧这个时候,黄琬派人为刘备说媒。
虽然刘备出身寒微,但不畏权贵,敢鞭打宦官的义子,敢揍大将军属将,这秉性直接就让蔡邕动心了:这简直比老夫当年还猛啊!
于是蔡邕兴冲冲的就带着蔡文姬返回陈留古宅,准备找个机会跟刘备见个面,看看黄琬口中的奇才是何等英雄豪杰。
不曾想,刚回陈留不久,洛阳就发生大事,外戚势力和宦官势力都被灭了。
蔡邕昔日得罪的权贵或死或逃或失势。
闻讯后,不仅有陈留及周围大族派人来说媒,河东卫氏也急急派人来寻蔡邕。
这让蔡邕颇为不爽:我还活着都如此势利,我死了岂不是得将我女儿赶出家门?
正好董卓派人征辟蔡邕为博士祭酒,蔡邕又闻刘备因诛杀外戚宦官有功而被天子拜为皇叔,遂决定响应董卓的征辟。
本就欣赏刘备一介寒微出身就敢不畏权贵,如今更是成了大汉皇叔。
这样的英雄豪杰,蔡邕自然不愿错过。
蔡文姬对刘备亦有好奇。
有蔡邕这个得罪权贵被迫逃亡江海的亲父经历在前,蔡文姬是很难想象是何等英雄豪杰竟能将洛阳的权贵踩在脚下!
更令蔡文姬惊叹的是:刘备还不到三十!
司空府。
董卓今日的心情颇为不错。
原本以为蔡邕会拒绝征辟,没想到蔡邕会欣然应就,更是几乎没有任何迟疑耽误就驱车来洛阳了。
这让董卓不由暗暗得意:我连蔡邕都能召之即来,这难道还不能说明我在士人眼中的名望地位吗?
我,董卓,大汉司空,士人垂首,天下名望!
若董卓得知,如果没有刘备蔡邕压根不会来,甚至于今日赴宴都只想侧面了解刘备,估计有多得意就会有多沮丧。
虽然不是专门为了董卓而来,但蔡邕还是挺给董卓面子的,并没有因为董卓武夫出身就心存鄙夷,反而还盛赞董卓奉密诏扶立新君之举。
与蔡邕聊得越久,董卓越是开心。
又以蔡邕为侍御史,参与皇帝巡狩,承担查处诸侯王案件、提拔地方贤吏等职能。
蔡邕亦是欣然接受。
聊到兴致处,董卓忽又问道:“听闻蔡公有女待嫁,州郡大家纷纷求娶,今日洛阳城外为求蔡公之女者,更是车马不息。不知蔡公可有中意之人?”
原本董卓是不关心这事的,只因董卓的侄儿董璜听闻蔡邕要入洛阳后,竟私下寻到董卓,欲求娶蔡邕之女。
若不是因为董家几兄弟目前就一个成年男丁,董卓都想将董璜揍一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