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个人形的物体滑跪到了牧青白的脚下。
牧青白吃惊的看着对方,抬手把人扶了起来:“我什么时候成你恩人了?”
小和尚正色道:“解惑之恩!即是大恩啊,在小僧看来,困困顿顿的活着,跟死了没区别,而牧公子给我解惑,那就是救了我的命啊,救命之恩,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恩人,请受我一拜!”
牧青白目瞪口呆:“你他妈搁这说相声呢?那这样,救命恩人问你个事儿。”
“可我都得靠救命恩人解惑,哪有什么能力回答救命恩人的话啊?”
牧青白:“……”
牧青白沉默片刻,弯腰拍了拍小和尚身上的灰尘。
“你知道我这个人从来不会威胁别人,我就问问,你如果不愿意回答,你马上就走,明白吗?”
“明白,你问,我一定知无不言!”小和尚目光坚定的盯着牧青白刚才弯腰的时候顺手捡起来的石头,目光里不带一点杂质。
“你是谁?”
“法源寺的和尚。”
牧青白脸上出现一丝明显的不满意,嘴里发出‘啧啧’声,轻轻摇摇头。
“懂了,我曾是世家嫡系子弟,族姓司。”
牧青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小和尚哭丧着脸说道:“牧公子到底还想知道什么,您能说个清楚,好让我死个明白吗?”
“你大师兄净法,我见过了,药王庐的药王,我也见过了,本来我必死的局面,为何又被你拉了回来,为什么?你料得真准啊!”
小和尚嘿嘿笑道:“这不是有点脑子的都能想明白吗?江湖无非人情世故,正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朝堂和江湖不都一个地方吗?”
“噢,你是在炫耀你聪明的脑瓜子吗?”牧青白掂了掂手里的石头。
小和尚缩了缩脑袋,他当然知道那不是威胁,这是恐吓!
“不敢不敢!吕骞替太师写了奏疏,陛下替太师盖了印,这俩人都不杀你,镇北王哪敢杀你,那谁敢杀你?只有北狄人敢,既然如此,牧公子一定需要一个医术高超的江湖郎中,所以我就为牧公子找了一个最好的江湖郎中,牧公子,您这样的人真不该死啊。”
牧青白叹了口气,道:“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在渝州城,魏凝霜刺杀我那一夜,是你在吗?”
“哪一夜?”
牧青白一瞪眼:“还装?”
小和尚大呼冤枉:“牧公子,您这话说的,我哪一夜不在啊?”
“我是说,你是那个用深厚武学境界逼退魏凝霜的人吗?”
小和尚一愣,摊开手问道:“牧公子,您看我像吗?”
牧青白仔细去看,他还真看着不像。
“你知道我当初是怎么离开宗族的吗?就是因为我资质太差,学不了武功,又没有文章天赋,文不成武不就的,就把我给废弃了。”小和尚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唉,世家大族的子弟也不容易啊!”
这时候,一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凑了过来,背对着牧青白,低声对小和尚说道:“咳咳,听闻阁下画功一流,匠心独具,咳,在下受朋友所托,前来求画。”
小和尚立马解下身后背着的书笈,从中取出一本没有封面的册子,鬼鬼祟祟的朝周围张望了几眼,确定没有别人注意到这里后,才悄悄竖起三根手指:
“三两银子!”
“三两?这,这也太贵了!能不能便宜点?”
小和尚不语,打开了画册露出里头内容一角,声音压了极低:
“这是最新的画册,是著名画师白青木的亲笔。”
那人顿时脸色通红,激动得浑身哆嗦:“真不愧是名师大家的画作,如此看来,三两银子果然不贵!咳咳,我那位朋友眼光真是不错,来,三两拿去。”
那人揣着画,鬼鬼祟祟的逃掉。
牧青白看得一脸茫然,“哟,小和尚,你现在还卖起画来了。”
“唉,混口饭吃,混口饭吃。”小和尚嘿嘿笑道。
“你也不送我一本?”
小和尚挠了挠头道:“小本生意小本生意,牧公子你看不上的,一点雅俗共赏的小玩意儿,登不得大雅之堂。”
牧青白伸手去拿:“给我看看!”
小和尚脸色一变,连忙护住书笈:“不要啦牧公子。”
“听话,给我看看!”
小和尚生怕动作太大,把书笈打翻了引得众人围观,执拗不过只能赶忙掏了一册给牧青白看。
牧青白打开一看,立马就合上了,扭头破口大骂:“和尚你特码卖的是春画啊!”
小和尚吓得手指哆嗦,急忙放在嘴边:“嘘!!嘘!!恩人,你别害我!最近官府抓得严,上次差点让人抓了现行,好在上次生意好,卖到最后一册,我急中生智把最后一册吃了,生生便秘了三天差点没憋死!”
“我怀疑你被赶出家族不是因为你文不成武不就……”
小和尚干巴巴的赔笑。
牧青白摸了摸下巴,打开画册朝小和尚勾了勾手指。
小和尚有些畏惧,看了眼牧青白手里的石头,不情不愿的挪了过去。
“你这个画得不行啊,不够写实,有种绘画技巧叫做素描,那个更加写实,你改进改进!”
牧青白拉着小和尚上了车,扯了张纸,拿茶水把炉子里的炭浇灭,溅起的灰烬呛得二人连连咳嗽。
牧青白拿起一块熄灭的炭,磨了磨,在纸上开始勾勒人脸与身体的线条。
小和尚的目光渐渐从懵懂,到疑惑,到清澈,到放光!!
“卧槽!牧公子!您这一手作画技艺在春画这一行,简直登峰造极啊!这您要是出山,我们这些卖画的小喽,都得给你跪下!”
“哼,也不看我是谁,我当初可是在天庭做小喽的,你们这些凡间的小喽当然比不上啦!”
小和尚竖起大拇指:“牧公子,牛逼!”
“你在这卖,实在有点风险与利润不成正比啊。”
小和尚叹了口气,“没办法,小贩小卖的,走到哪里都有捕快追,唉,命苦哟~!”
牧青白一把揽过小和尚的脖子,低声道:“我在京城有条路,风险是大了点,不过利润很高,所谓富贵险中求,如果你有种的话,事成之后,你七,我三。”
小和尚一怔,心底慌得发怵。
“我能不能不答应?”
“当然可以了,我从不强迫人,你现在就可以走。”
小和尚立马道:“我答应!牧公子你先把石头放下!”
第148章 上一堂课
“风险有点大啊?小僧这小本生意,怕是……”
“了然,牧公子给我机会,那是对我的恩赐。”
“嗯~!上道。走,请你去凤鸣楼整一杯。”
“果真吗恩人!”
“我怎么舍得骗你啊,秃驴!”
“还真是整一杯啊?”
凤鸣苑的雅座里。
即便是白日,依旧有文人墨客往来。
牧青白坐在他们其中,只点了一壶酒一碟小菜。
“我请你整了一杯,你不如请我去嫖一个?”
小和尚眼角抽了抽:“不行,我钱有用。”
这时,一个女子走了过来,怯怯道:“牧,牧大人。”
牧青白有些吃惊,他真的有那么多熟人?
但仔细一看,又有些眼熟。
“大人不记得奴家了?奴家是……”
“思莲!”牧青白开心的指着她,说道:“我怎么会忘?你可是我在凤鸣苑花的第一笔钱啊!”
思莲怔了怔,顿时不会接话了,好在她还有良好的职业素养:“牧大人,您来了,怎么不知会丹采姑娘一声?”
牧青白笑道:“太贵了,知会不起。”
“牧大人哪里话,是您来了,又怎么会收您的钱?丹采姑娘请您登楼坐坐,她在楼上等您一叙。”
牧青白笑着点点头,一点不客气,“那麻烦你带路。”
“牧大人请~!”
小和尚顿时两眼放光,“那我……”
牧青白看向思莲,指了指和尚:“那他……”
“和尚也请。”思莲轻笑道。
小和尚顿时骄傲的抬起了脑袋,在众目睽睽之下起身,穿梭人群,离开此地,进入寒风。
但实际上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消遣,没有人注意到小和尚。
登楼时,仍旧可见好多贵气的客人。
此时的凤鸣楼并无喧嚣,似乎得益于设计,在进门一刻,就能听到淡雅的琴声,还有绕梁余音的清澈人声。
“是丹采姑娘在唱步虚词呢,白日里许多贵客掷金何止千百,就为了进楼听一曲步虚词。自从牧大人流……”思莲说着说着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忙止住话头。
小和尚笑嘻嘻接上道:“自从中秋一夜之后,步虚词越来越受追捧,即便是牧公子你流放后,步虚词也依旧是京城里最好的词。”
思莲脸色发白,赶忙道:“是奴家说错话了,牧大人恕罪……”
牧青白疑惑的看了二人一眼:“你没说错,我确实被流放了,我又不忌讳这事儿。”
思莲小心翼翼的偷看牧青白的神色,见他真的一点不在意,这才松了口气,继续为牧青白领路。
等牧青白与小和尚登上高楼,这步虚词也唱到了尾声。
最后一个弦音缓缓消散,思莲也打开了门,将牧青白与小和尚请了进去。
“奴家拜见牧大人,见过大师。”
牧青白摆摆手道:“不要这么客气,我已经不是朝臣,不要叫大人了。”
小和尚客气的上前扶起丹采儿,笑嘻嘻的说道:“姑娘的唱功真是愈发好了。”
牧青白察觉到一点不对:“和尚,你俩好像很熟啊?”
不等小和尚回答,丹采儿便解释道:“自从牧公子离开京城之后,奴家常去法源寺。”
小和尚接话道:“丹采姑娘倒是有情有义,牧公子你背叛凌迟的时候,丹采姑娘还去刑场送过你呢。”
丹采儿闻言有些羞愧道:“大师抬举奴家了,那时奴家感念牧公子恩义,但抱着一张琵琶,藏在人群里,怕被人发现不敢弹奏,只能远远看着牧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