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松放下碗筷,为自己斟满一杯:“看你无恙,老夫便能安心离京了,牧大人,老夫一生遇到过很多政敌,其中有许多令老夫深深敬佩,但你是最年轻的那一个,来,你我满饮此杯!”
“你请我来,就是想炫耀,你能在我想死的时候让我活?”
柴松自顾自的饮下酒,才慢悠悠接话:“也能让牧大人在想活的时候,死。”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你老了,你如果真的想要跟我鱼死网破,就不应该现在才说这种话。”
柴松淡然道:“我只是老了,不是死了,这么多年了,你让我再次深感棘手,年轻时我也搅弄风云,大半生从无败绩。”
“我是你的败绩。”
“当日的谋局真的很精彩,我若不退让,我一定会死!柴家子嗣也会被你与陛下清算。我的退让,保住了柴家上下的性命。”
牧青白笑了:“那你想在今夜和我鱼死网破?”
“不,牧大人,我明日就要离京了,谢谢你能来送我一程。”柴松再次斟酒举杯:“这一杯谢你赴约!”
牧青白困惑的望着柴松,看着他一杯又一杯,不要命的喝。
牧青白没看出点什么,只觉得无趣得很,像是个突然断崖式跌落神坛的老头在发疯。
“如若牧大人乏了,就请回吧。”
喝了这么多,柴松的目光依旧炯炯有神,没有一点醉意。
“我确实累了,我竟然陪你这么一个糟老头子坐了一晚上!真是无聊!”
“牧大人慢走!”
牧青白醒来时得知了一个消息。
柴松在昨夜悄然离京。
今日清晨在距京城几十里外突然薨逝。
消息传回京。
陛下下旨,以宰相待遇厚葬。
第208章 这么小声还想掌江湖?
“柴松真的死了吗?”
殷秋白疑惑道:“陛下都下旨厚葬柴松了,这难道还有假吗?”
牧青白笑了,看向明玉。
明玉耸了耸肩:“柴家自有人料理他的后事,陛下只是下旨厚葬,至于验尸什么的,没有理由这样做,柴松是告老的前宰相,不是囚犯。牧大人为什么会有此一问?”
“不出意外的话,柴松应该是给我下套了。”
“什么?何以见得?”
“他自己亲口对我说的。”
“什么时候?”
昨夜柴松看着还很硬朗,他亲口对牧青白说,他能让牧青白想死的时候活,也能让牧青白想活的时候死。
牧青白还没想活呢,柴松就死了。
殷秋白只觉得匪夷所思。
明玉的脸色则是凝重起来了:“若是如此的话……”
牧青白有些惊讶:“这种猜测就连作为提出者的我都觉得离谱,明大人你不会信了吧?”
“柴松盘踞两朝权臣的位置,绝对不是简单人物,他自年轻入仕,便一路青云直上,脚下升官的路是用白骨累累铺就的!”
牧青白耸了耸肩,并不在乎:“明大人特意来找我,为的不是柴松死了的这件事吧?”
明玉轻哼道:“江湖的事,牧大人不打算管了吗?”
“管?我管什么?我又不是江湖人。”
明玉撇了撇嘴道:“那我回去禀报了。”
明玉回头,歪着脑袋露出哂笑:“我还是喜欢牧大人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牧青白皱了皱眉,奇怪不已:“江湖本来就是囊中之物了,陛下怎么突然这么着急?”
“不着急,不着急。”明玉轻笑一句,转身就走了。
明玉是走了,但是留下了盛红豆。
盛红豆在门口抬手行礼:“牧大人!”
“怎么回事啊?难道又有什么棘手的情况?”
“卑职不知,明大人只是给了卑职一个听从牧大人行事的命令。”
牧青白无奈摸了摸下巴:“那你去驿馆,通知江湖各部,今晚在镜湖书院集合。”
盛红豆疑惑的问道:“镜湖书院?”
“那不然去凤鸣苑喝花酒吗?”
盛红豆迟疑了一下,掏出了一份请柬:“牧大人。”
“这是什么?”
盛红豆小声道:“是明大人吩咐,等她走后,再交给您的。”
牧青白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棘手的地方。明玉不愿得罪人,陛下也不想处理,所以正好需要我这么一个专干脏活儿的白手套。”
“牧大人,那这……”
“不用看了,谁送来的,你送还回去,另外告诉我,这是谁的关系。”
“霸王枪。”
牧青白问道:“霸王枪的掌门是谁?”
“罗寻雁。”
牧青白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一个身影:“江湖各部都是人精啊,反观过来,倒是这位而立之年便执掌一派的掌门按捺不住性子,这是江湖各部的一次试探。”
“牧大人,您真不见见他吗?”
“既然是试探底线,那自然是要强硬回应,如果我去见了这位来自霸王枪的关系,那岂不是说明我对江湖的态度也是可以放软的?我的态度,江湖各部都看得到,我的态度如果软了,那他们会得寸进尺的。”
“那今夜……杀人?”
牧青白摇摇头,补充道:“杀人诛心!”
盛红豆不解其意:“杀人诛心?”
“不,是……杀人诛心!来,重复一遍。”
这语气太不严肃了,盛红豆一时羞于启齿:“杀,人诛心。”
“重来!!!”
牧青白大吼一声,吓得盛红豆一个激灵。
“这么小声还想掌江湖?”
盛红豆一咬牙一闭眼,“杀人诛心!”
“好!很有精神!对了,小和尚呢?”
“和尚?”盛红豆摇摇头道:“自从昨夜他勒令江湖各部请他去凤鸣楼荒唐了一夜,今天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
“将军,牧青白将请柬退了回来。”
邹文漾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就没说什么?”
“什么也没说。”
邹文漾拿起请柬仔细打量了一番,脸色更加难看了。
“真是好狂的一个书生,连请柬都没打开,连本将军的名讳都不看一眼,就敢让人原路退回。”
“将军,今夜牧青白打算在镜湖书院召集江湖各部掌教。”
“哼,看来他也知道要避我锋芒,特地选在了镜湖书院,他估计是料想本将军不会找去镜湖书院!”
心腹担忧的说道:“将军,此事朝野都在议论,事情闹得不小,陛下至今也没个态度出来,属下担心,陛下是否默许了?”
邹文漾冷哼道:“即便是陛下默许,但牧青白做得如此过分,总归是说不过去的!更何况,这些江湖客,都是德高望重的名宿,岂能如此蛮横粗暴对待?”
心腹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有敢说出口。
自家将军追随陛下征战,近年来又屡受重任,恩宠不断。
邹将军的眼光也渐渐变高了,说白了就是有些狂了。
近年来越发不能听属下之言。
再加之邹将军这一身武艺,师从霸王楼,正是这一身马上长枪的武艺,才让他在战场上屡建奇功。
真要论起来,邹将军还能与霸王楼当今掌门称一声师兄弟呢!
就这一层关系在这,罗寻雁给足了面子找上门来,邹文漾又怎么好推脱?
权能迷人心,势能惑人智。
“将军,镜湖书院毕竟是文家重地,而且还是太师亲自设立的书院。”
“本将当然敬重太师,今夜去镜湖书院,要备足好礼,但镜湖书院有宵小作祟,本将更不能坐视不理!”
“将军才刚刚回京不久,还不了解牧青白,不如还是再观望几日,打听打听牧青白是个什么来路,再做对策……”
邹文漾不耐烦的呵止道:“行了!你怎么尽涨他人威风?”
心腹无奈的暗暗叹了口气,闭上嘴,默默后退。
“牧青白欺我师门出身,若我不予以还击,世人怎么看我?手下将士如何看我?”
第209章 你惨啦!
枝头早已没了颜色。
光秃秃的纵横交错。
小和尚背着书笈走在被冻硬了的小路。
这路一看就知道,平常鲜有人来。
走了没一会儿,前头就没路了。
小和尚穿过树林,很快又走到了另一条小路上。
冬季里的树林时不时刮起冷风,吹在光丫丫的树枝间,嘶嘶作响,刺耳刮心。
“小师弟。”
小和尚刚拨开一丛挡路的横生脆枝,就听到一个声音。
小和尚有些吃惊,一座坟茔旁,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是大师兄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