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知道啊?”
“听牧大人的语气,这位小和尚可是牧大人的对手,难道最了解他的,不是同为对手的牧大人吗?”
牧青白挠了挠脸,笑道:“你这话说得倒也没错,但是我确实不了解小和尚的来路,他曾对我说过他是世家大族的子弟,但是我不敢确定是不是真的。”
“这位小和尚是个怎么样的人?”
牧青白想了想,说道:“看表面他就是个浪荡和尚,睁眼看去全是妻子,但是用心看去全是棋子。”
安稳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想三缄其口却又觉得不吐不快。
牧青白见他一副欲言又止像是饱受便秘痛苦的样子,笑问道:
“你有话说?”
“牧大人评论小和尚的时候,仿佛是在自评。”
牧青白指了指自己,有些好笑:“你觉得我跟小和尚很像?”
安稳点了点头。
牧青白笑道:“我自认是俊朗清风,颜值不低,但是跟小和尚一比,总有点自惭形秽。”
安稳差点没崩住:“我说的不是这个。我不曾见过和尚,但是今日见他手笔,只觉他应是和牧大人同一高度,不……应该说,小和尚是统筹战场的主帅,而牧大人是率军出征的主将。”
牧青白明白了安稳的意思,安稳认为小和尚是战局指挥官,而牧青白是战地指挥官。
牧青白也没解释,确实,任何人见了小和尚这样宏大的布局,都会觉得此人可怕,再加上他从未见过小和尚,自然会带上一层朦胧滤镜,觉得小和尚的城府深、手腕硬。
但是真要论起来,小和尚最少从三年前就开始干活了,他牧青白才干多久啊?
“行了,你少想那么多有的没的,我要睡了。”
见传令兵送来逐客的消息,何裴晏原本期待的表情顿时凝固。
他自知留在血狼寨已经没有任何益处,再加之夜深风冷,他也受不住这么恶劣的气候,于是打算在谯县歇息一夜。
没成想在谯县找到了出走的自家娘子,看到她流落街头,并没有施舍怜悯。
他就是在等三娘放下尊严来认错,否则就在街上冻着吧,他心想这些年肯定是他太惯着,才会造就了三娘这种任性的脾气。
但刚打算睡下,就听到县丞来报大事不妙。
何裴晏才知道,县丞从谯县县衙处看了贼首的模样,竟然是自家三娘的姐姐和姐夫。
何裴晏心里骇然,他不是没有见过这二人,只是见的时候二人一副温文尔雅的打扮,还以为是寻常商户,哪知道竟然是草寇。
何裴晏心里一股莫名喜意生腾,急急忙忙跑到大街上,好声好气把三娘哄好,并把她带到牧青白所下榻的客栈,想着将贼首的妹妹献上一定能得到牧大人的刮目相待。
却不想,吃了个闭门羹。
气得何裴晏直接就把方三娘甩下,接着一个人回了住处。
牧青白刚睡下,就又听到外头一阵嘈杂,眼睛都没睁开就骂:“我上早八!还让不让人睡了?”
传令兵急急忙忙来到门口,道:“牧大人,门外有个女子吵着要见您!”
“能不能赶走?怎么谁都想见我?”牧青白幽怨的问道。
传令兵为难道:“对方就是个手无寸铁的女子,这天寒地冻的,身上又湿了,看着可怜,弟兄们没忍心动手。”
牧青白不满的说道:“合着就我不懂得怜香惜玉是吧?”
“牧大人,她说她是贼首的妹妹,她叫方桃夭。”
“还有自投罗网的?哎哟,这倒是有点意思了。”
牧青白啧啧称奇,刚刚凝聚起的一点睡意也被扰得消失了。
“带她进来,不过你告诉她,进来容易,出去就难了。”
方桃夭如愿见到了自家姐姐。
这一刻,眼泪决堤般涌出。
她扑到姐姐怀里,自家姐姐为什么成了贼寇,为什么会落得如此境地,还有此前的想要做的诉苦,全都抛之脑后。
再度重逢,姐妹俩抱在一起大哭。
史茗君坐在一旁,隐藏声息,尽可能的想降低自己的存在。
但这房间就这么大,他一个如此醒目的和尚,能躲到哪里去?
姐妹俩情绪宣泄后,稳定下来,妹妹方桃夭就注意到了史茗君。
方桃夭错愕的瞪大了眼:“和尚?你怎么在这?”
史茗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来才好。
方灼华没有向妹妹解释,她一个人知道这残酷的事实就好了,没有必要让妹妹也遭如此打击。
“好了,没事了,我的事,你姐夫的事都与你无关,天亮之后,我求求牧大人,放你离开吧。”
方桃夭死死抓住姐姐:“姐姐,我无处可去了,让我跟着你吧!”
方灼华苦笑道:“我已经是戴罪之身,命都不是自己的,你跟着我怕是死路一条!妹妹,你的夫君不珍惜你,你要珍惜你自己!”
方桃夭敏锐察觉到自家姐姐的异样,再次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史茗君开口解围:“你别问了,牧大人还用得到我们,所以你姐姐不会有事,但你,你不能再跟在你姐姐身边了。”
方桃夭悲从中来,不由得潸然泪下:“可我还能去哪?”
史茗君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回答,似乎这一声问,也问道了他的心坎上。
是啊,他又该何去何从?
这一夜,许多人无眠。
谯县县衙上下忙碌不已,押送囚犯,上报州府,抄没赃款。
相比之下,蔚县这一批人显得有点多余。
高鸿涛直到天明才回到谯县,还有精力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后续工作的进行。
他回到县衙的时候,看到了何裴晏。
虽说不明所以,但是高鸿涛还是感觉到了自己的这位昔日好友有些变了。
只是具体到底是如何变了,高鸿涛说不清。
但此刻,何裴晏看到了谯县县衙里成箱成箱运送回来的赃款,他的眼睛都直了。
高鸿涛皱着眉,将何裴晏的神情尽收眼底。
第273章 弄城边
牧青白醒来之后,特地来看了一眼方灼华与史茗君。
屋里头三人一夜都没有睡,双眼通红着。
史茗君还在念着他的佛经,似乎在为自己犯下的罪孽而向佛祖认错。
方灼华为了自己的妹妹,恳请牧青白放人,并且想用一处藏宝地做交换。
牧青白把史茗君叫出来,问清楚了这两姐妹的始末,笑骂着说小和尚不是人,转眼又同意了方灼华的请求,并承诺会在谯县为方桃夭寻一份好差事。
本来牧青白就打算在这笔赃款里挪出来一笔作为经费,现在有人主动送钱上门,这又何乐而不为呢?
当然,原计划不变,该挪的还是要挪的。
经费嘛,当然多多益善。
北狄大军压境。
其实也不算大军。
相比起去年北狄的三庭联军,这支军队的规模不算大。
甚至零零散散的有些不成规制,一眼看过去,整体战斗力应该不算强。
臧沐北不敢轻慢,连夜上报到了州里。
只是这一只老老实实的大军一直在弄城之外按兵不动。
似乎在等什么人似的。
两军对峙,情势严峻。
北狄方面也不叫阵,也不进攻,就这样僵持着。
镇北王秦苍亲临弄城,闲话不说,直接登上了城墙高处眺望。
“沐北,情况如何?”
“探报,这只大军人数不少,所带辎重却不多,多是骑兵,怕是倾巢出动了,这北狄是疯了?攻城用骑兵?”
“骑兵?多是骑兵?”秦苍也有些错愕。
“王爷,而且没有重骑,要不要我带兵出城迎战?北狄方面没有重骑,我等或可在此击溃这一只北狄大军,甚至可能杀断北狄脊梁!”
秦苍皱了皱眉,瞥了眼臧沐北,心里微微叹息,自己这员猛将是猛,但是还是太冲动,喜欢意气用事,这么多年了都改不过来的性子。
不过在众将士面前,秦苍不想教训身为主将的臧沐北,免得落了他的威信。
“你家媳妇呢?”
臧沐北有些不自然的干咳两声,“娇娇她这两日不太方面,身子不好,在家中休息。”
秦苍恍然,微微点头,是嘛,来了月事的女子,即便再勇猛的武将,也不敢轻易招惹,难怪,没有了王娇娇这个智囊在身边,臧沐北有些独木难支了。
“可探查了是哪一王庭出兵?”
“不曾……”
秦苍沉思起来。
“王爷,可还有什么别的顾虑?虽说我们大殷与北狄达成了停战,但眼前境况,怕是北狄不甘失败,想要撕毁停战协议啊!”
秦苍平静的朝旁伸手,身后站着的秦家长子秦修永立马递过来一份家书。
“前些日子我那幼子来了一封家书。”
“啊?是代晖小弟的家书?他在京城可还好?”
秦苍瞥了他一眼:“他在信中提到,此封家书是牧青白托他写的,牧青白在信中说,他将会成为大殷使臣,出使齐国递交盟好国书,还说希望能在北境与老夫会晤。”
臧沐北奇怪的问道:“他来找王爷?他找王爷有什么事要谈?”
“他没说。”
臧沐北忽然意识到问题所在,“疑?不对啊,他从京都赶赴齐国,好像并不途径北疆啊!”
“是啊,他专门来北疆想见我一面,又是有出使齐国这等大事在前,怕是比出使齐国还要重要。”
秦苍说着,抬手虚指了指城墙之外,天边集结的北狄大军。
臧沐北有些错愕:“王爷的意思是,这北狄大军集结,与牧青白有关系?”
秦苍淡淡道:“怕是脱不开关系。”
“怎么总是牧青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