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青白有些困惑:“那你现在……”
“现在的我见识了你的可怕,我在一夜之间放弃了从前的梦想,我觉得好男儿该像你一样,运筹帷幄,步步为营,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否则只能像是个莽夫一样,由你摆布!”
牧青白瞪大了眼睛,惊愕的看着安稳,下意识脱口而出一个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误会!”
安稳皱眉,接着怒视:“我就知道,你果然在心里骂我莽夫!但悲哀的是,我的热血没有冷却,一身武艺仍在,可今后怕是难以施展!所以我为自己感到悲哀!”
牧青白咧嘴一笑:“你之所以会为自己感到悲哀,实际上是因为你打心底里看不起我。”
安稳摇摇头:“没有。”
牧青白一指:“别否认,你就是看不上我,你觉得我身为一个弱者,却能使得强者陨落,所以对我产生了忌惮,可是又因为你看不上我,所以才会产生浓浓的不忿,此时你心里一定在说:真是小人当道,奸佞当朝!”
安稳反驳道:“安师爷,你只是身体孱弱,但你的智谋之高,是我平生仅见,这是你强过我的地方。”
牧青白微笑:“现在的儒家思想即便经历了数次变革,依旧保留了上古先贤的思想体现,你就是一个典型的儒家教导下的君子,我这话,你有反驳的余地吗?”
安稳神色凝重,并未言语。
“你认为人应该光明正大,所以你即便承认了我的强大,也依旧认为我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阴险小人,但我告诉你,这个世界就是由阴险小人所主导的!”
安稳沉默片刻,起身朝着牧青白行礼:“谨受教!”
牧青白有些错愕,无趣的摇了摇头:“我还以为你会继续反驳我呢,跟你拌嘴还挺有意思的。”
安稳摇摇头道:“伯父说过,应该感激那些愿意斥责我的人,你还愿意斥责我,说明你愿意教导我。”
牧青白笑了两声:“你这人挺有意思。”
安稳不这么觉得,因为牧青白说完这话就去钓鱼了。
牧青白让使邸里的下人去找了工匠,做了一个假饵,按照脑子里的想法仿制了一个路亚。
拿着新玩具在景观湖里试了试,手感上虽然是差了一些,但胜在新颖。
直到晚饭时间,闻越泽来了。
这状况让牧青白感到有些意外,闻越泽可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他怎么会这么冒失?
除非有大事发生了。
“慢着!你先别说!我猜猜,你不会想告诉我,死刑犯在刑场被人劫走了吧?”
“那倒不是,这是京城,天子脚下,还没有谁有这么大的手腕和胆子,敢在刑场劫囚……但也差不多。”
牧青白皮笑肉不笑道:“哈哈,你可真幽默。天子脚下发生这样的事就已经很匪夷所思了。”
安稳悠悠的说道:“那也比不上某人受过两次死刑,至今仍活得好好的更匪夷所思。”
闻越泽顿时瞠目结舌的看着牧青白。
牧青白瞪了他一眼:“你少拆我的台。”
安稳微微一笑,倒了一杯茶递到牧青白面前。
牧青白扭头问闻越泽:“这是在大齐京都,总不能你们连一点线索都没有吧?”
“还在查,各方都在查,不过牧大人放心,他们肯定逃不远,定然还在京都范围之内。”
牧青白有些疑惑:“各方都在查?”
闻越泽点了点头:“本来这只是无足轻重的一家人,但却在天子脚下被劫走,已经吸引得很多人的注意了。”
牧青白面色古怪的看着闻越泽,他听出了闻越泽的弦外之音。
既然区区一个隗家父子都被注意到了,那么在背后搞小动作坐实隗家罪名的闻氏家族也肯定被注意到了。
毕竟只是对付一个不大不小的将官,闻家的痕迹一定很重。
“你这是跑来跟我诉苦了,你们闻家因为一点风声鹤唳就要退缩了?”
闻越泽沉默片刻,苦涩一笑:“牧大人,闻家万没有这个意思。”
牧青白淡然靠在廊柱上,端起茶碗,“大争之世,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求生则寻死。”
闻越泽身子猛地一顿,悠悠道:“牧大人,你总说我们同为一艘船上的友军,可事实上,从头到尾闻某人都还不知道牧大人您的谋划到底有什么目的。”
牧青白有些惊讶,闻越泽则毫不退让的投来直视的目光。
“你是在质问我,还是在质问七皇子殿下。”
闻越泽不悦的说道:“牧大人,殿下不在京都,我当然是在问你,你也只是殿下的幕僚,你不是殿下,你怎能替殿下高高在上?”
“哎哟喂!殿下给你脸了??”牧青白一点不惯着,指着门外叫嚷到:“你想下船不沾水是不可能的了,但你可以现在跳下船,游回岸上,再择明主。”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闻越泽脸色一白,起身愤然离去。
直到闻越泽头也不回的消失在门外,安稳才不解的发问:
“我们这是在齐国京都,别人的地盘上,就这样一点不退吗?闻越泽是一个很好用的马前卒,就这样丢掉了,安师爷你还得再找一个。”
第330章 菜!逼!
牧青白微笑道:“他只是发个脾气,表示一下态度,而且我说的是事实,任何人都可以跳水游回岸上再择明主,可是他们闻家已为人臣的痕迹太重了。”
安稳点点头,确实,从闻家对隗氏父子出手的那一刻……
安稳忽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你让闻家对坐实隗氏父子的罪名,就是想把闻家死死绑在七皇子齐烨承这条船上,好让他们能够老老实实为你所用?”
牧青白抿了口茶,陶醉的闭上眼,缓缓颔首,像是在品味一碗甘醇浓厚的好酒,也是对安稳表达认可。
“所有人的视野里,闻家已经有站队立场,自然所有人都不会喜欢一个轻易叛逃的家伙来到自己的阵营里,相信闻家也有这样的自知之明。”
“那闻越泽今天这一出是什么意思?表态?邀功?还是试探你的谋划?”
“都有吧。不过我不在乎。”
安稳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闻越泽一个人的态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闻家的态度,你笃定闻越泽还会乖乖回来任你驱使。”
牧青白再一次头颅高高抬起,缓缓颔下,“这茶挺好,可惜要是有酒就好了。”
“大夫嘱咐过,你不宜喝酒。”
“你这家伙真是不解风情!长日漫漫,没有酒,难道要我清醒的煎熬过去吗?”
“是长夜漫漫才对吧?”
“哎呀都一样,都一样漫漫。”
安稳是个力求眼见为实的人,而他这个人也正如自己的姓名一样,能够安静沉稳的等待。
才过了两个时辰,安稳就收到了闻越泽遣人送来的信。
见了这信,安稳才彻底服了。
牧青白有十足把握,把闻越泽拿捏得死死的。
安稳轻轻摇头叹息,似妖啊。
尽管牧青白总说他聪慧过人,不吝欣赏。
可是每当看到牧青白这似妖近神的智谋应验的时候,安稳总感觉自己与他相去甚远。
就仿佛牧青白已经站在了这天底下芸芸众生都无法进去的金色才华殿堂,而安稳只能趴在门缝偷听,叹息透过门缝,传回阵阵回响:
“菜!逼!”
安稳猛然惊醒,就看到牧青白站在自己面前。
牧青白突然一把夺过了安稳手里的密信。
“我还以为闻家多清高呢,才两个时辰就坚持不住了,真是个菜逼!我还以为他能够再坚持坚持呢。”
安稳的脸都黑了。
他还以为自己脑海中的回响就是‘菜逼’两个字呢。
“闻越泽查到隗家父子的所在了?”
牧青白点了点头:“齐国松岩侯。”
“松岩侯严守道。他敢在天子眼底做这等大逆不道的事?”
“都参与党争了,还有什么是干不出来的?不奇怪,但是想来他应该不会把人放在自家府邸里,哈,果然,闻越泽在信里说了,人应该是在严侯的松雪山庄。”
安稳脸色一沉:“这地方可不太好进啊。”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你对严守道这个人有过了解?”
“我奉命入齐,自然对齐国京都的名人奇事有过一定了解,否则怎敢轻易入齐?”
牧青白微笑道:“说说?”
“严守道以军功入爵,自身武艺非凡,平生豪迈,不拘小节。长子严凡双在江湖上广交好友,所以在江湖上名望很高,侯府对江湖上有名气的高手都颇为尊敬,名气越高越是推崇,许多年轻高手都与侯府有过交情,凡有拜谒,从不苛待。”
牧青白恍然大悟,指了指自己二人问道:“凡有拜谒,从不苛待吗?”
安稳摇摇头道:“怕是不行,牧大人你不是江湖中人,也没有武功傍身,人家未必能瞧得上你。”
牧青白不服气道:“我虽然没有武功,但是你有啊,咱们还有阿梓这个剑仙呢!”
安稳连忙劝道:“先前有冯老在,你用阿梓和天水令骗骗闻越泽还可以,现在你想用阿梓一个小姑娘去骗松岩侯,你多少有点把松岩侯府当傻子来耍的嫌疑了!”
牧青白笑道:“好吧,那阿梓不是剑仙,也无所谓啊,阿梓可以是剑仙的侍剑婢,你想啊,剑仙的侍剑婢都在这了,那剑仙还会远吗?”
安稳张大了嘴,瞠目结舌,自己还是低估了牧青白的下限,根本难不倒他啊!
牧青白兴致勃勃的找到了还在勤学苦练的阿梓,看了一眼她的剑谱,反手就给扔了。
“安师爷,你干嘛!”阿梓气得狠狠跺了跺脚。
“就这垃圾剑谱你也能练得这么起劲啊?行了别练了,真让隔壁老外看到,还以为咱们练不起好剑谱呢!我老安带你出去找最顶级的!”
阿梓心疼的捡起剑谱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气呼呼的说道:“安师爷你一个什么武功都不会的家伙,也好意思对我精挑细选的武功秘籍指指点点的?走开走开,不要妨碍阿梓女侠练就绝世武功!”
“哈哈,绝世武功,地摊上十个铜子买来的绝世武功吗?你当你买的是如来神掌啊?”
阿梓争辩道:“你懂什么?我阿爹说过了,大隐隐于市!”
牧青白微微一笑,扭头对安稳说道:“阿梓天天在京城里闲逛,买这些盗版的武侠话本,你也不拦着点,愣是让人小姑娘练这些瞎几把乱编的剑谱,你也不怕人走火入魔啊?”
安稳无奈低声道:“走火入魔那也得有真材实料啊,反正都是哄小孩的,怎么练都不可能出事,充其量最多不过是一些花架子而已。”
“咱们去松岩侯府报上剑仙名号,人家还不分分钟奉上成车成车的好剑谱啊?这也算是我履行了当初对阿梓的承诺了。”
安稳一把抓住牧青白的胳膊:“安师爷,你可千万别玩火自焚了!”
“那不至于!”
安稳无奈捂脸,这家伙祸害起别人来就是积极。
牧青白冲阿梓努了努嘴:“Oi!”
“嘬嘬嘬!”
“你冲谁嘬嘬呢!当心我拿剑扎你!”
牧青白连忙夺过阿梓扎来的剑鞘,连忙道:“我和牧大人打算去拜访一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他家府邸藏有很多武林秘籍,不知道是不是顶尖的,我也看不出来,现在急需一个精通江湖武林的老手。”
阿梓的眼睛顿时就亮了,看向安稳似乎是寻求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