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的义士悄无声息的打晕了周围的太监宫女。
魏凝霜打开了门,看到被锁链捆绑着的隗婉怡,心里不住眉眼一凝。
隗婉怡抬头看了一眼魏凝霜,眼里的坚毅让魏凝霜也不禁佩服。
魏凝霜手中天水令出鞘,漆黑中有剑意划过。
没有金戈嘶鸣,天水令出鞘与归鞘只有转瞬,就听到锁链齐断。
隗婉怡失去了束缚,往地上栽倒。
但没有想象中的坚硬碰撞,而是落在了一个柔软的怀里。
“隗小姐,是你父兄托我前来救你的!放心吧,你安全了。”
隗婉怡虚弱的问道:“我阿爹阿兄他们怎么样了?”
魏凝霜有些揪心,都已经身陷囹圄,仍牵挂父兄的安危么?
“他们无恙,他们已在滁州落脚,我们离开皇宫,即刻送你前往与他们团圆!”
隗婉怡闻言,眼里闪烁着一丝对生的渴望,但很快,她眼里这抹希望又消失了。
她的脑海里此刻闪回的不是父兄慈祥和蔼的面孔,而是身披斗篷的‘闻大人’。
‘闻大人’捧着她的脸,摸着她的头。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掀起世上最可怕的滔天巨浪。
“我不能……”
隗婉怡攥紧了拳头。
魏凝霜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禁反问道:“你说什么?”
“我不能走!多谢你冒险搭救,可我不能走,我若是走了,他会杀了我父兄,我就再也不能报仇了!”
魏凝霜不可思议的问道:“你的父亲长兄都在等你啊!”
“我就算是像猪狗一样活着,也要在冷宫活下去,我就算是死,也要在冷宫里光明正大的出去,而不是苟且偷生。”
“你说的他是谁?”
隗婉怡的身子不住的发颤,不知是虚弱还是恐惧。
“你们快走,你们快走吧!”
魏凝霜从未遇见如此诡异的事,一个落难将死之人,竟然能放弃生的希望?
到底……何至于此?!
隗婉怡不愿意走,魏凝霜也没办法带着她悄无声息的离开。
但魏凝霜不愿就此放弃,甚至想要将其打晕带走。
隗婉怡却毅然决然的咬破了自己的手臂,鲜血如注流淌。
“求你,离开吧!不要试图打晕我,我没有反抗之力,但仍由自尽余力!我知道诸位想救我,但我不能,万万不能!”
魏凝霜被震慑住了,当下也毫无其他办法,只能招呼众人退走。
夜色浓郁,乌云弊月。
很快就大雨倾盆。
牧青白温了一壶酒打算喝完就睡。
刚斟了一杯,放下酒壶却摸了个空。
牧青白扭头看去,魏凝霜就站在身边,端着他刚斟的酒一饮而尽。
“牧大人,我从未见过有人与你一样,能如此视自己的生命若无物!”
第358章 牧青白的专业翻译官
牧青白伸手抢过酒杯,又斟了一杯,自顾自的饮下。
“你从出发到冷宫,花了多少时间?”
魏凝霜突然一把摁倒牧青白,双眼不解与愤怒的直视他的眼睛,“牧大人,为何要对一个女子这么残忍?”
牧青白吃痛哎哟了一声,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看着她,悻悻地问道:“你生气啦?”
魏凝霜质问道:“我不能生气吗?我不应该生气吗?”
牧青白疑惑的扑朔着眼睛:“奇了怪了,你怎么能生气呢,我提前问过了啊!”
“你什么时候问的?”
“今天啊,我问你是不是很亲近的长辈来着,你说不是……哎呀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的话,我指定不整隗婉怡了。”
安稳撑伞站在圆月门外,遥遥看着听着,当下心说:他骗你的,就算知道了,隗婉怡也还是他的不二人选。
魏凝霜用力把唇咬的发白:“牧大人,你是不是从来没把我当回事?”
牧青白眨了眨眼,心虚的没好意思看她的眼睛:“没有啊……”
魏凝霜抓着牧青白肩头的手愈发用力,掐的牧青白疼得嘴唇直哆嗦。
“不是……安稳,你搁这看什么呢?我快碎了!”
安稳听到牧青白的叫唤,觉得好笑极了,装作一副后知后觉的样子走来:
“噢,现在我叫安稳了?”
魏凝霜忽然松开了牧青白,看着自己的剑,心里空落落的:“牧大人,是我自作多情了,我只是江湖一浮萍,你是庙堂高贵的牧大人,我们始终不是一个层面的人,又怎么能让你在乎?”
安稳摇摇头道:“魏剑仙,你如果不习惯牧青白的欺骗与算计,那你确实没法跟他成为一个层面的人。”
魏凝霜皱眉看向安稳:“此话怎讲?”
安稳笑着宽慰道:“你现在肯定很不理解,即便你不想承认,此刻你心里也觉得牧青白的行事风格真的很不是人!对吗?”
魏凝霜迟疑的看了眼牧青白,没有接话。
安稳微微一笑,说道:“觉得牧青白不是人,那都是人之常情,如果你心里没有这样的想法,那你才真正是牧青白之流了。”
魏凝霜有些错愕,她茫然的看了看牧青白,又看了看安稳,不由苦涩。
即便是随便冒出来个武人,都好像比自己了解牧青白。
安稳露出狡黠的笑意看向牧青白,牧青白顿时感觉有些不妙,立马眼神警告。
安稳无视警告,嗤笑道:“今夜之前,他确实做了很多有违君子大义的事,但是恰恰今夜我看到了他作为人的弱点,这真的很让人开心。”
“喂!安稳,你不要乱说话嗷!不然我跟你没完!”
安稳笑道:“哎呀,牧大人,竟然还能有你着急的时候?无论是阿梓、还是魏剑仙!你其实都感念她们对你的好,所以你这样一个厌世之人,即便一心往死地而去,也不愿自己的血溅到她们身上,留下永世关于牧青白的梦魇。”
牧青白指着安稳斩钉截铁的说道:“你错了!!”
安稳哈哈大笑:“我错了?不!我看准你了!所以你才说我错了!否则你应该风轻云淡,根本不会在乎我的臆测!牧大人,你真别扭!我如果真的错了,刚才你就应该激怒魏剑仙,要她杀你!”
牧青白深深的看了眼安稳,安稳笑意止不住,还是第一次看到牧青白吃瘪的样子,真是……太爽了!
魏凝霜无力的缓缓坐下,环抱着双腿,埋头在膝间。
牧青白挠了挠头,有些无助的看向安稳:“让人烧个热水,我想去洗个澡。”
“你真没良心,你就不能跟魏剑仙诚恳的道个歉吗?”
“我也没做错什么啊!我没骗她啊!只是因为她问我,我没说而已。”
安稳冷哼道:“你就是在诡辩。”
不过安稳其实知道魏凝霜为何如此。
牧青白无奈走过来,戳了戳魏凝霜的手臂,魏凝霜抬头看他,眼神复杂。
“我知道,你自幼就出生在名门正派里,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每一个江湖的少侠都怀揣着惩奸除恶赤子之心,拥有维护正义的热血,你在渝州时因听信苏含瑶一面之词前来刺杀我,因此心怀愧疚。”
安稳插话道:“我觉得是倾慕。”
“你闭嘴!shut up!”牧青白狠狠刮了他一眼,扭头又说道:
“但你误会我也是这样的人,真是不好意思哦,我是一个尽行诡谲之道的阴谋家,你觉得能与我成为朋友,当然,我不反对,可是你从江湖之事就可以看得出来,我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安稳在心里说:二百字检讨。
“首先我诚恳向魏凝霜女士道歉,我错了,我不该擅自把你寄存在我这的剑送人,当然了,我事先不知道这剑的意义重大,也不知道瑶池弟子的剑是你们的第二生命。”
牧青白指了指安稳:“不信你问他。”
安稳笑道:“嗯,他确实不知道。但是……”
牧青白一指安稳:“喂,多余的话就不要说了。”
魏凝霜幽幽的问道:“但是即便是牧大人知道了,还是会这样做的,对吗?”
牧青白挠了挠头:“哎呀,被你发现了呀。”
“我还以为牧大人会继续骗我。”
“这也许是牧大人对魏剑仙的尊重吧。”
魏凝霜疑惑的看着安稳。
安稳摸了摸自己的脸,奇怪的问道:“魏剑仙为何这样看我?”
“我看安大人,应也是如我一般年纪,也是饱读诗书,一身正气,为何……”
安稳尴尬的笑了笑:“魏剑仙想问的是为何我会与牧大人同流合污是吧?”
魏凝霜张了张嘴,哑然回应,算是默认了。
“我本来是不想与他同流合污的,但是牧大人用四个字说服了我。”
“哪四个字?”
“国家利益!”
安稳进屋去拿了两个杯子,拿起温着的酒,倒上三杯:“我首先是大殷的将士,其次才是个恣意的少年,还有一点魏剑仙说的不对,什么叫你我这般年纪,牧大人是这般年纪,他却能有如此神鬼莫测的智谋,行毫无道德的诡谲之道。”
牧青白端起酒递过去,“其实安稳很开心你今日来。”
“为什么?”魏凝霜接过酒。
“他想家了。能在齐国看到故乡人,他很开心,尤其是你这样一位名震天下的剑仙。”
“那你呢?”
“我?呵呵。”牧青白微微一笑,将酒液灌入喉中。
安稳笑说:“也许剑仙问的是你开不开心。”
“开心!”牧青白立马做出满分回答。
安稳当然很开心,因为他看到了牧青白这样一个不像人的人,又像人了。
即使明天他依旧还是会做不是人的事,但至少安稳对他的忌惮与恐惧少了些许。
“哎呀,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