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壮汉也赶忙说道:“对对对,活佛大慈大悲,为了救我们于水火,已经被凡尘的泥泞污了身子,贱民们没什么能做的,只能为活佛烧一锅洗澡的水。”
“粗俗!那是活佛,怎么能叫洗澡呢?”
“那叫什么?”
“叫……叫……叫净身!”
“噢,对!应该叫净身!”
小和尚连忙道:“还是叫洗澡吧!净身听着怪渗人的!”
众人赶忙赞叹道:“活佛真是大慈大悲,不仅仙体下凡,还如此亲和。”
小和尚无奈不已,他本意并非如此做这群流民的首领啊,当然了,救人是一回事,但他做这一切,还有另外一层深意。
他就是想把这一切的进度推快一点,既然隗氏父子已经在开始招兵买马,那说明他们一定要叛乱,而小和尚又注意到,他亲爱的师兄与亲爱的方灼华已然来到了滁州。
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了这双方人马在暗中瓜分滁州这块地方的百姓。
他们都这么惨了,这群人还这么过分。
小和尚都看不过眼了,于是也插了一脚。
“嗯……去殷国吧。”
“活佛,您说什么?”
“我说你们去殷国吧,去殷国能有一条活路。”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迟疑之色,去殷国,这不就是逃难吗?逃难岂不是比现在还惨?
小和尚又补充道:“去殷国有饭吃。”
众人的神色有了变化,有些人有意动,有些人还是游移不定。
小和尚笑道:“去殷国,能活命,在齐国,只能被剿灭,我不可能一直带领你们,现在你们有粮食,路上只要小心些,不会被饿死。”
‘能活命’三个字,说服了大部分的人,他们纷纷散去,还剩一小部分人,继续游说小和尚。
小和尚没有理他们,坐在石头上思考起来。
小和尚在齐国,将齐国近来发生的大事尽收眼底。
小和尚了解牧青白,自然看得出来,这其中有很多大事都有着牧青白的影子。
太子离国,皇子离京,纸币发行,洪水决堤,这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儿?这不是纯祸害吗?
只是,这一切都还缺少一个原因。
为什么?
齐国招你惹你了?
为什么要祸害齐国?
“为什么要祸害齐国?不祸害齐国,难道我去祸害殷国?你问这个问题真好笑。”
明玉面色淡然:“总得有个理由,你好像对齐国的憎恨特别深,你对齐的措施一招比一招狠毒,丝毫没有心软。”
“怎么?我在渝州不是这样的吗?”
“不是,你在渝州把人当人,你在齐国,没把齐国的人当人。”
“都说过了,国与国之间的博弈,没办法顾全所有人,只能用一国之体量去较量,一部分群体只能作为较量之中的牺牲品来存在。”
明玉摇摇头。
“你不信啊?”
“不是不信,只是你言不由衷,你说的有道理,但你……怎么说呢?你好像心里憋着一股气。”
牧青白沉默片刻,笑道:“明玉,谁要是娶了你做老婆,那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明玉挑了挑眉,眉眼间有些高兴:“怎么说?”
“真是一点小心思都瞒不过你,别说出去鬼混,就算出去钓鱼,身上的鱼腥味儿都能被你闻出来。”
明玉眼角微眯,藏不住的笑意,非常受用牧青白的‘夸奖’。
明玉主动给牧青白倒了一杯茶,似乎这就是她听取内情的门票。
牧青白伸手想拿一块糕点,明玉又用筷子抽他手背一下。
“哎哟!小气鬼!”
明玉用筷子夹了一块到他的‘茶船’上。
牧青白喜滋滋的捻起放进嘴里。
明玉皱起眉:“说啊!”
“说什么?”
明玉用筷子指着他:“吃了我的糕点,装糊涂是吧?”
牧青白悻悻地笑:“江南之变与空印案发之后,我被判戴凌迟罪流放北疆弄城。”
明玉点点头:“这个我知道,你一路上愣是没受半点苦,押送的官兵因为你凌迟罪的死囚身份,反而把你照顾得很好。”
“也没有那么好……我那时离开弄城,到北狄国土上,有一个弄城的骑兵,他在遇到了三个北狄的骑兵,他没有跑,他怒吼着接敌,哪怕我们这些送死的炮灰都跑了,他也没有跑。”
明玉沉默片刻,说道:“他……死了。”
“对,他死了,他以一敌三,三个北狄骑兵被他强杀,但他还是死了,他的肚子被北狄人划开了一个很大的口子,他死的很痛苦,他死前还念叨着如山的军令,甚至家书都排在军令之后。”
“你如此冷漠无情的一个诡谲谋士,竟然会因为一个将士的身死而动容?”
“你不懂,他身上的军魂,让我感觉到无比熟悉。”
明玉无声的默念着,认可的点了点头。
“这跟齐国有什么关系?”
牧青白冷漠的说道:“是啊,这跟齐国有什么关系?这是他的军人使命,齐国为什么要来掺一脚?他年轻的人生就终止在了北狄那片荒凉到只有石头的戈壁里了,偏偏他还就只能死在那了。”
“只是因为一个将士的死?”
明玉赶忙改口:“因为一个将士的死?”
牧青白摇摇头:“因为他为国而死的军魂。”
“他死在我怀里,他临死前喉咙被血堵住,五官因为痛苦而扭曲,哪怕如此他依旧不后悔,他还哀求似的说军令,我该回应他,我该回应他的,但是他的尸体就这样留在那里了,我带不回来他的尸体,只能为他的英魂而发出怒吼。”
明玉沉默许久,发自内心的赞誉道:“你也是个人。”
牧青白愣住了:“不是,这都要挨骂?!哈基玉你特么!”
第375章 大当家是最好看的
当初离开齐国京都前,安稳信誓旦旦说一个月的时间回去。
现在怕是回不去噢!
是真回不去。
安稳算着日子一天天过去。
北狄人已经有了下落,北狄人的东边被官府的人追着打。
齐国朝廷出动了重兵开始围剿在齐的这一批北狄人。
北狄人的日子并不好过,像是过街老鼠一样疯狂逃窜,他们没有后勤补给,所以只能边打边退,损失越来越惨重。
毕竟一开始北狄人真的以为自己是来劫掠的,只要交够钱,就能够通过殷国的关城回到故国,但是没想到,交了钱也不放行!
导致他们手上的粮食并不多,现在齐国境内的一万余人,因为攻打幽州城折损了几千,因为围剿又损失了几千。
但其实呼延与耶律二庭送往弄城的战士远不止这些。
总计已经送入弄城的战士已达四万,但从弄城方面得到的粮食与资源越来越少。
起初呼延与耶律二庭只是以为镇北王方面克扣下来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发现,哪怕克扣得再多,也不应该如此之少。
弄城方面给出的严谨账目来算,这些只够一万多人在齐国的‘耕耘’成果。
那还有两万多人呢?
呼延与耶律二王庭只看到自己最好的战士离开了家,却从未见过一个战士归家,心里越发担忧了。
但是他们没敢闹。
这两万人要么是死了,要么是被扣留在了北疆。
他们情愿是后者。
只是他们没想明白,为什么北疆方面要扣留他们的战士,放他们去齐国给殷国赚钱不好吗?
镇北王当然不可能告诉他们,还能是为什么,因为显州正在交战状态!
显州之战,京都方面已经知晓了,陛下气得摔砚台了都,陛下怕不是把砚台当成牧青白的脑袋在摔啊。
不过好在,显州之战已经打起来了,陛下哪怕再生气,也只能装作不知道,密令显州方面尽快结束战斗。
显州之战,具体的细节,镇北王也不清楚。
譬如……这显州之战到底是怎么打起来的,齐国太子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敢前往显州腹地做一只被打的狗。
北狄二庭方面,秦苍还是以怀柔政策,给钱给粮,虽然不多,但好歹是给了。
秦苍料定他们不敢闹。
因为他们要是敢闹,就是被两面夹击。
北疆方面与北狄完颜方面。
自从弄城之战,北狄方面的溃败,完颜翰的战死,完颜王庭内部爆发了血腥激烈、紧张刺激的王位争夺战。
一方是完颜翰的亲弟弟,完颜王庭的主将完颜亮为代表的王叔党,一方是完颜翰的亲儿子完颜漆为代表的王子党。
双方内部厮杀,所以才给了耶律呼延二庭喘息的时间,得以与殷国北疆方面达成合作。
现在完颜王庭内部的厮杀已经结束,完颜亮取得了MVP,把亲侄子的人头高挂城头。
这二庭敢集结最后的兵力来弄城闹事,打不打得过是个问题,完颜王庭肯定直取二庭老家。
安稳方面在滁州已经积蓄了一定的力量,因为滁州有大规模的流民起义,闹出的动静太大,导致安稳不得不带着血狼寨离开滁州,前往下一个灾区。
而现在,安稳要开始带着这一群面黄肌瘦的灾民去打北狄人了。
北狄人虽然被齐国军队打得很惨,那也是能征善战的北狄人。
远非这群松散的灾民可以比拟的。
安稳这边唯一的好处就是,人多。
灾民们给口吃的就可以上阵杀敌。
“牧大人,真的要这么紧凑吗?虽说您这些日子来一直用军营那一套来训练他们,但也只是训练了小半个月啊,有的人刚刚入伍几天,能是北狄人的对手吗?”
方灼华担忧的提出了这场战事己方的劣势所在。
安稳摇摇头道:“时间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