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鬼迷心窍了啊!我真是鬼迷心窍了!我后悔死了,我不该、我不该跟牧大人对着干啊!他到死了都要我去使邸躲着!”
贾俊誉有些绝望,但也无可奈何,只能静静的陪着自家父亲。
贾梁道一直对着贾俊誉絮絮叨叨着一些语无伦次的话。
后来,贾梁道渐渐平静下来,也许是倾述够了,把心里话都用语无伦次的方式说出来了,心里就舒服了。
折腾了好半天,累坏了,就这样在床底地板上睡着了。
贾俊誉忍着腰上的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老父亲从床底下拖出来,好艰难把他抱上床铺,盖好被子。
出了门,贾俊誉也没敢让仆人们回来伺候着,因为他实在是怕父亲在梦中呓语,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
然而贾俊誉慌乱中全然没有意识到,今夜若是自家父亲醒来,发现偌大的家中,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那该是多么恐怖的场景啊。
牧青白与小和尚今天没吃上饭。
本来想故技重施,去找一家大酒楼吃霸王餐,但是奈何现在世风日下,在锦县这样的富裕县里,进酒楼都有门槛了。
在酒楼门口负责招呼的伙计看了眼牧青白与小和尚的装扮,就把二人轰走了。
根本没给他俩进去吃霸王餐的机会。
小和尚这金刚不坏,根本无地可施啊!
小和尚蔫了吧唧的说道:“牧公子,找个地方睡一觉吧,睡一觉就不饿了。”
“呵,那还叫睡觉吗?今天晚上咱俩要是能闭眼,那都算是饿晕过去了!你也不怕饿着饿着就饿死了!”
小和尚哭丧着脸说道:“可我也没办法啊!这锦县是富裕县,在一州之中算是上县的存在,这上县的酒楼一个个的都狗眼看人,看我俩这样就觉得我俩没钱!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其实换个角度来看,人家酒楼伙计已经很有眼力见了。他一看我俩就知道我俩是来吃霸王餐的。”
小和尚忽然一抬头:“疑!这墙好高啊!”
牧青白饿得前胸贴后背,瞄了一眼手边的墙壁:“这有什么稀奇,大户人家的墙院不都是这么高的吗?”
小和尚靠墙站好,扎了个马步:“快点儿牧公子,咱俩翻墙进去,进去劫富济贫!”
“劫富济贫?”
“咱们俩都这么惨了,还不配被救济吗?”
牧青白眼前一亮:“哎呀小和尚,要么说你激灵呢!你还真他娘的聪明!快快,你站好啊!要是我摔下来,我肯定拿砖头砸你脑袋!”
第494章 搜刮
贾梁道醒来后,感觉口干舌燥,身子一阵发自体内的寒冷,大概是白日里喝多了些酒水,又粒米未进的缘故。
他喊了两遍家中贴身的侍女,都不见来人伺候。
贾梁道揉了揉有些昏花的眼睛,下了床。
他走到卧室外,拿起茶壶却发现里头没有了水。
贾梁道一边忍着喉咙难受,一边扯着沙哑的声音喊来人。
但是没有人回应他。
贾梁道此时还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直到走出了屋外,被初冬夜里有些湿冷的风往脖子领里一吹。
贾梁道被冻得一个激灵,从头顶窜到脚底,整个人都清醒过来了。
他瞪大了眼睛终于是意识到什么不对了,怎么自己的住所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啊?
贾梁道又折返回了屋内,穿好了鞋子,裹了件大氅,点了一盏灯,这才有勇气再度走出屋外。
屋外黑漆漆的一片,连灯都没有点。
风刮过假山与寒竹,发出呼呼的声音。
贾梁道走在了廊道里,檐下的灯笼被吹得东倒西歪。
贾梁道一路走出了这片住宅,一个人影都没有。
贾梁道顿时感觉如芒在背似的,猛地扭头回去看,却发现来时路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贾梁道的眼睛有些昏花了,毕竟这个年纪了,有点毛病是正常的。
而有点毛病的眼睛在黑夜里是没办法适应环境光暗的,所以他看不清楚油灯光芒照射范围之外的路了。
但他总感觉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盯着自己。
!
贾梁道瞪大了眼睛倏地朝一旁看去。
那边顿时安静下来,可是贾梁道确信自己刚才好像是听到了一阵的声音。
而他一看过来,这声音就消失了。
贾梁道的身子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寒冷,开始轻轻发颤,呼吸也在此刻凝滞,直到脑子里有点缺氧了,才大口大口的呼吸。
胸口背部开始剧烈起伏。
不知道是幻听还是真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潜藏。
刚开始大口呼吸,贾梁道又听到了不远处黑暗里的‘’。
“是谁在那里!不要鬼鬼祟祟的!出来啊!”
贾梁道喊了一声,因为喉咙沙哑和惊恐,声音都有些变形了。
不过在他这一声呼喊后,周围好久好久都没有了声音。
只有风声仍在呼呼的刮。
贾梁道害怕极了,他想跑,但此刻却鬼使神差的朝着那边的黑暗低声呼唤了一句:
“是…是是…是牧大人吗?”
“呼呼~!”
贾梁道咽了口唾沫,还没说话,眼泪就下来了:“牧大人!是不是你回来了啊!”
贾梁道闭着眼,说道:“我知道我有错,我知道在齐国那样的偌大棋局之中,我作为你身边的人,作为你可以用的棋子,不应该有自己太多的想法!”
“呼呼~!”
“我就在这,你回来了,找我了,我没有怨言,我妻儿老小是无辜的,你放了他们吧!您发善心,就好像当初使邸大火,您还帮我救出了画像那样……”
“呼呼~!”
贾梁道在寒风里等了一会儿,一股大风吹来,贾梁道踉跄了一下,但还保持着站姿,只是身上披着的大氅被吹掉了。
贾梁道没敢弯腰去捡,只是僵硬着身子站着。
不过站了没一会儿,贾梁道就坚持不住了。
过了一会儿,风停了。
贾梁道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四周的黑暗,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牧大人,您这是原谅我啦?”
贾梁道有些哆嗦的问道。
没有回应,因为没有风声。
贾梁道有些惊惧,他手里的油灯灭了,手上没有火折子,自然没法重新点燃。
贾梁道试探性的弯腰想捡地上的大氅,周围一点动静都没有。
贾梁道的手慢慢的下垂,才刚刚触碰到了地上的大氅,周围又刮起了大风。
“呼呼~!!”
贾梁道立马缩回手,撒腿就跑。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老头能跑出来的速度。
“呼呼~!”
“来人呐!!有没有人呐!!”
贾梁道慌不择路,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升上半空,又重重落下,形成空旷的回音。
“你搞快点,我们被发现啦!有人喊来人啦!”
“你他娘是不是傻!把烧鸡塞裤裆里干什么!你塞裤裆我怎么吃啊!!塞怀里啊!!”
牧青白一边冲小和尚低吼大骂,一边摸着黑往怀里塞一切能摸得着的食物。
死手,快点儿啊!
小和尚喜出望外的狂笑:“发了发了,嘿嘿嘿,牧公子,咱们发啦!我摸到了好多肉!”
“死秃驴!你快出去架好人梯,你要是挨一顿打没关系,我可不能被抓住啊!”牧青白踹了小和尚一脚。
牧青白把蒸笼里的纱布直接收起,包了一屉的馒头抗在肩上,嘴里还不忘塞了一个。
牧青白和小和尚搜刮得差不多了,就赶紧往门外跑。
没成想刚开门,二人就与门外一人撞了个满怀。
第495章 我怎么回来了?
“哎哟喂!”
贾梁道这身子骨直接被撞摔在了地上。
贾梁道捂着屁股一时间愣是疼得睁不开眼。
他分明记得这是厨房的门,怎么开门却撞上了一堵墙啊?
“卧槽,牢!贾!”
贾梁道心头一怒:“放肆!牢贾是你叫的…呃呃呃啊啊啊!!你你你…”
贾梁道刚抬起头要不轻不重的呵斥一句,结果才看到面前的人露出月光下半边脸,顿时吓得三魂七魄丢了一魂二魄的。
分明还坐在地上,但那不停后退的速度丝毫不比小和尚的‘saki酱saki酱saki酱’要慢哪怕半分。
牧青白走出了黑暗,整张脸都暴露在阴柔的月光下,更显阴森。
“哎呀,牢贾!怎么是你呀!哎呀,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这肚子饿,翻墙进来,就想找点吃的,唉,饿呀,真是不好意思,你不会想叫人逮我吧?”
贾梁道瞪大了眼睛,浑身瞬间被冷汗浸湿了。
牧青白的话挤进了他嗡嗡作响的耳朵。
声音虚无,语调缥缈,仿佛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
他在说:“牢贾……我肚子饿呀……饿呀……”
贾梁道瞪直了的眼球里渗出了泪,嘴唇哆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