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振涛苦笑道:“稳儿啊,几时入局,妨碍他欲图操控我等吗?”
“至少,每一步都是走在我们想走的路上!受牧青白摆布的棋子,用完即弃,不得善终!我安家可以入局,但不能明目张胆的入局,孩儿年轻,根基尚浅,此事还得伯父亲自考量。”
安振涛欣慰的点了点头:“稳儿长大了啊。”
殷云澜正欣赏着工部新呈递上来的宝船设计图。
巍峨壮丽的大船浮在纸面,殷云澜甚至有些期待这艘大船下水的那一刻了。
韩云伤在一旁邀功:“陛下,此图是我族中长辈全境搜寻能工巧匠,集古今智慧汇聚一身,唯有陛下万岁仙躯,才配得上这等天下第一宝船!”
殷云澜意味深长的看了韩云伤一眼,有点冷意,也有点不屑。
妫公公站在身侧,觉得可笑。
在皇帝面前炫耀家族实力吗?
这时候,妫公公见门外有宫人来报,便快步走去问询,而后又折返回来。
“陛下,言侯上奏。”
殷云澜有些不耐烦:“他又上奏?”
“字写得怎么样?”
妫公公停顿了一下:“质朴无华,返璞归真。”
殷云澜笑骂道:“就是说还是一如既往的烂!”
妫公公双手呈着奏疏,面露苦笑,没敢接话。
妫公公会意,将奏疏交到了韩云伤手上。
韩云伤高傲的昂起了头,看了一眼奏疏,顿时一脸嫌弃,真是不堪入目的垃圾!
这字即便是随便拉出来一个童生,写得都比他好!
韩云伤只是看了一眼,就抱拳说道:“陛下,言侯连奏疏都写得如此不入心,真是对您的大不敬。”
殷云澜轻飘飘的扫了他一眼,“朕让你念。”
韩云伤僵了一下,赶忙念诵道:“臣风闻陛下偶得兴致,意图造一壮丽宝船,彰显君威,朝中诸多臣工对此颇有异议……”
韩云伤停顿下来,愤怒的跪下:“陛下,微臣替陛下不平,陛下乃是万岁圣明之君,所行所做何须向这等别有用心的臣子解释?臣…”
“念下去。”殷云澜打断道。
韩云伤咬了咬牙,默默站起来,道:“是!”
“朕让你起来了吗?”
韩云伤尴尬的顿住,又默默的跪了下来。
“对此等人妄言陛下,臣也有异议,臣对他们说…说…”韩云伤瞪大了眼睛,就是不敢再念。
殷云澜眉头一动,有些意外的转过身来:“听牧青白这意思,他还专门维护了朕一回。怎么不继续念?”
韩云伤急忙磕头道:“陛下,言侯对陛下大不敬!臣参言侯大逆不道之罪。”
殷云澜缓缓走了过来。
韩云伤狭窄的视线里看到了殷云澜的裙摆,赶忙高举奏疏:“请陛下过目!”
“朕记得,你只是一介七品之职,敢参言侯?”
“臣虽…”韩云伤咽了口唾沫,“人微言轻,但也因此愤怒不已!”
“七品哪里来的参奏弹劾之权?你自己升的品阶?你说话比朕的玉玺还管用啊?”
韩云伤浑身凉透,急忙磕头,“臣罪该万死,臣罪该万死!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朕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做出格的事,今天的你就很出格!”
韩云伤浑身一个激灵,赶忙捡起奏疏,继续念道:
“臣,臣对诸多臣工说:她作为一国之君,辛辛苦苦干了几年,觉得自己很牛逼,然后偶尔犯浑昏庸一点也不是不行,你们啊,也别太管她了,哪有皇帝不昏庸的?”
殷云澜的身子僵住了。
妫公公也跪下来了:“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第548章 文坛计划的可行性
“哎呀,牧公子,你失策啊!你现在在京城,他们根本不敢动手,你不该先把北狄计划透露出去,应该先离开京城,再透露北狄计划!”
牧青白似笑非笑的说道:“和尚,你什么时候开始给我出主意了?”
小和尚腆着个比脸说道:“牧公子哪里话,我不是一直是您的智囊吗?算命先生说过,我这脑袋,就是为了牧公子您而生的!”
牧青白故作吃惊:“算命先生还说过这个呐!”
“那是当然!我当初以为他是骗子,现在才知道,那就是神算啊!我那十个铜子儿没白花!”
牧青白笑了笑,“和尚,你有没有想过,完成你心目中的大事后,想去干什么?”
小和尚无辜的眨了眨眼睛,说道:“牧公子,明鉴呐!我没啥想干的大事。”
牧青白默默的看了小和尚好一会儿,才改口道:“抱歉,我的错,那这样,如果你是我的话,你完成了我心里的大事后,你想去干什么?”
小和尚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可是牧公子,我不是你,我怎么知道你心里的大事是什么啊?”
牧青白闭眼抿唇,生生忍住了心中愠怒:“我是说……如果你是我的话,你完成了北狄计划之后,你想怎么活自己的下半生?”
小和尚又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可是牧公子,文坛计划呢?”
牧青白怒道:“没有文坛计划!!”
小和尚诚恳的说道:“我不知道啊。”
牧青白目光幽幽,小和尚防人防得真紧啊。
别说旁人了,小和尚连他自个都防。
牧青白就没听过小和尚晚上睡觉说梦话。
“牧公子,如今年景才是清平二年,陛下如此雄才大略的一位女子,竟然开始大行欢愉之道,这是不是有点奇怪?”
牧青白疑惑的问:“你怎么会对皇帝造宝船这件事这么感兴趣?”
小和尚挠了挠头:“嘿嘿,就是觉得奇怪,按理说陛下如此圣明贤德,正是施展雄才大略的年纪,怎会突然生出这样怠惰的念头?”
牧青白嗤笑道:“你感兴趣就算了,你怎么还拉着我一起感兴趣?”
“小僧单纯觉得奇怪,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牧青白笑道:“你除非是死了,不然活着呼吸的每一口空气,我都会觉得是别有用心!别白费力气狡辩了,没用。”
不过小和尚说的对,女帝在这个年景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确实足够突兀的。
有点耐人寻味。
“和尚,你一直顾左右而言他,你难道不好奇文坛计划是什么吗?”
“不好奇啊!哎呀牧公子,您不知道,这世道,最数那些文儒最难搞。”
牧青白一把勾住了小和尚的脖子,“其实我跟你一样,也很好奇文坛计划该如何实施,迄今为止,我对吕骞也一无所知。”
“哎呀,牧公子,我真不会。”
牧青白目光不善的扫了他一眼。
“你不会啊?那我把你踹下去吧。”
“牧公子别闹,我这驾着车呢!一会儿马惊了,我摔折了不要紧,要是伤了您……”
牧青白知道,在行驶的马车途中,一脚把车夫踹下车,基本就等同于抢司机方向盘。
“哎呀没事儿,我摔不死,摔死了更好!”
“牧公子,别闹……”
牧青白松开小和尚,挪到了一旁抬起了脚,并对准了小和尚。
“哎呀牧公子,小僧其实也是有一点点拙见!您要是喜欢,我说出来大家赏鉴赏鉴也可以。”
牧青白这才放下了脚,重新贴近了小和尚。
“你说吧。”
“牧公子,所谓文坛计划,按照吕骞的说法,基本上大半个文坛都会反对,那这样的话,那只能如你所料那样,死很多人了。”
牧青白恍然大悟:“噢,你的意思是,谁反对杀谁?”
小和尚点了点头:“是这么个理,只要杀光了所有的反对者,那么文坛计划自然就可以实施了。”
牧青白摇了摇头:“不太行啊,吕骞的影响力是很大,但是首先他找不来这么多肯干缺德事儿的人,而且其次他找不来这么多肯干缺德事儿的能人!”
小和尚笑道:“所以吕骞找到了您呀牧公子。”
牧青白惊奇道:“怎么说?”
“我想吕骞应该是接受不了文坛血流成河的。”
牧青白抿了抿唇,问道:“吕骞的心没有那么硬?”
“不!不是吕骞的心不狠,而是文坛的大儒翘楚一旦死绝,可能会出现一种极端情况,是吕骞极其不愿意看到的。”
“哪一种极端情况?”
“文明断代。”
牧青白恍然大悟。
文明是需要有人来传承的,而传承者正是文坛的上层建筑,一旦上层建筑崩塌,那文明就会因此而断代。
古代先贤所创造,并遗留下来的瑰宝,没有了传承过渡给下一代,那往上细数千年,所有的一切都会就此埋没在历史的尘埃里。
天底下所有百姓,都会变成一群没有信仰没有文明的野蛮麻木之人。
哪怕野蛮如北狄那样的疆域,也会使用自己的文字,自己的图腾进行传承先辈精神。
“明白了,吕骞想改变人,而不是改变规则。”
“精辟啊牧公子。”
“可是人怎么是那么容易被改变的?”
小和尚笑道:“是啊,吕骞想得有点太天真了,但是如果这样天真的想法,遇上了您,那似乎也就不那么天真了。”
牧青白挑了挑眉:“不是,和尚,你这什么意思?”
“您诡计多端,啊不是,您足智多谋嘛~!”
牧青白看着小和尚许久,忽然笑出了声:“和尚,看起来,你对文坛计划进行过很深的思考啊。”
“我不是,我没有!牧公子,你别胡说!”
牧青白伸出手指悬空点了点他:“你呀你,你思考过文坛计划的可行性!”
小和尚哭丧着脸说道:“牧公子,您别冤枉我了,这么大的计划,哪里是小小和尚能参与的啊?这可是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