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秋白摇摇头把脑子里那些烦心事先抛在一旁,问道:“中秋夜宴的呈递给陛下的献礼准备好了吗?”
“小姐,早就准备好了~!”
这时,门外传来老黄慌慌张张的声音。
“小姐,出事了,出事了!”
老黄闯入门,满脸惊慌:“牧公子去文公府上了!”
殷秋白愣了一下,“他去那干什么?”
“小姐,牧公子与文公不是政敌吗?”
“政敌……算不上吧?”殷秋白哭笑不得,“文公好歹也是两朝老臣,哪会把牧青白一个毛头小子放在心上?”
“小姐,老奴派了黄虎跟着,这才回来跟您报信,您发一声令,老奴这就去把牧公子带回来。”老黄正色道。
殷秋白失笑着摇摇头,“胡闹!我与他最多不过算是好友,我派人去把他抓回来,搞得好像他是我的属下一样。”
“小姐本就是尊贵的大将军,怎么演个戏,还认真起来了呢……”老黄有些替自家小姐委屈。
小娟也说道:“是呀,小姐,老黄叔说得对,您也太委屈自己了,奴婢替您不平!”
殷秋白扫了二人一眼:“你们哪里能懂?如果我暴露身份,那牧公子就会对我产生戒心,纵使表面无虞,但肯定会越来越疏远,哪会如现在这般当我是个商贾之女,愿意接受我的好意,对我言无不尽?”
老黄皱了皱眉,道:“牧青白若是得知小姐身份,未必不会感念小姐自降身段与之相处,继而忠诚追随!”
殷秋白叹了口气,失望的摇摇头:“若是他在乎镇国大将军这个身份,就不会第一天上朝就参奏弹劾我了。”
老黄固执的说道:“这等桀骜不驯之人,如何能为小姐您所用?”
殷秋白不语,静静的看着老黄片刻。
老黄最怕的不是殷秋白大发雷霆,而是像现在这样一言不发,静默的注视他。
“小姐,老奴要是有什么说错的,您打我骂我都没问题,求您别这样看着老奴!”
殷秋白淡淡的将目光移走,看着窗外的枝头:“老黄,以你的军功做我将军府里一个管家,是不是太委屈你了?”
老黄心头一惊,连忙跪下面露痛苦道:“小姐,昔年老奴被您所救,就发誓今生坚定追随,为您鞍前马后!”
殷秋白冷哼道:“那你今日顶撞,是不是应该如你所言,你也是个桀骜不驯,不可为我所用的人?”
老黄彻底噎住,脸色刷白,“老奴绝没有这个意思!”
“还是说只是过了两年太平日子,就忘了军规,军中顶撞主帅,是什么下场?”
老黄嘴唇嗫喏发颤,却一句话不敢再说,他往前跪走两步,脑袋不停的磕在地上。
‘砰!砰!砰!’
殷秋白目不斜视,但听着声音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罢了!起来!再行非议,你就离开将军府,我也不亏了你,我自会去宫中给你请一份对得起你军功的差事!”
“是!小姐!不会有下次了!”老黄抬起满是血的头。
小娟心疼的去搀扶老黄。
殷秋白的目光凉飕飕瞥来:“小娟,你也一样,不要让人说我殷秋白御下不严!”
小娟浑身一颤:“是!”
“文大人,相府传来消息了吗?”
“文老,柴相呈递上去的奏疏,陛下看了究竟是什么反应?”
“宫里当真如此沉得住气?当真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来?”
文公府上,一群文臣聚集在此。
都是为了一件事而来,那就是关于江南地区改稻为桑的国策是否能够落实,要在哪些地区落实。
这群经历了两朝天子的文臣们,在听到牧青白提出的这个国策之后,敏锐的嗅到了其中蕴含的巨大油水。
毕竟谁都想做吃肉的人,而非等着别人分点汤汤水水。
文公看着一众人,沉着脸说道:“一个个的老大不小,都是两朝老臣,怎么急成这个样?这才几日?相府既然没有消息,我们就安心等着,怎么?你们等不及了,那就直接去相府当面问柴相吧!”
本来众人张嘴都还有话要说,但听到文公的后话,一个个都蔫了。
谁敢去找柴相啊?
这事儿即便真要去做,那也得文公有资格去啊。
而这正是他们来到文公府上的原因。
“文大人,您别上火,是下官们着急冒犯了,但我们也是真心为大殷朝着想啊,此国策利国利民,当然要尽快推行,早一日落实,便能早一日填不上国库的亏空不是?”
文公眯着眼扫了一眼众人,淡淡的笑了声,并不接话。
“行了,都别在我这了,都回家去吧,耐心等着旨意。”
“什么旨意?”
文公没好气道:“还能是什么旨意,上朝的旨意呗!”
众人面面相觑,“可是文老,这朝会不是还有几日吗?”
“如果陛下真的想要启用柴相的奏疏,明日一定会召集我等朝会议一议,我们呐,只需要静静等候是了。”
众人恍然大悟道:“文老英明!”
“文老通透啊!”
“若无文老,我等还不解其意呢!”
文公微微眯起眼睛,享受着众人的恭维。
一个家仆走了进来,弯腰行礼道:“启禀老爷。”
文公微微皱眉:“放肆!我不是说过,我与众大人在议事,任何人不得打扰吗?”
家仆连忙跪下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门外有一个少年郎自称是侍御史,想要求见老爷,小的见他如此年轻就是六品还以为是老爷的门生弟子,小的这就去赶他走!”
文公心头一突,喝道:“慢!”
家仆停住脚步,低着头站在原地等候命令。
文公思量片刻,道:“诸位回避一下吧。”
众人一惊:“文公要见这个竖子?”
“此子骄纵,形同蛮夷,也配见文公您?”
文公淡淡的笑了:“此子确实是条野狗,但若是能收做家狗,也未尝不能见他一见。”
第63章 手捏一桩空印案
“牧公子,来这里干什么?这可是文臣的府邸!”
虎子满脸不解的看向了牧青白。
“我也是文臣啊。”牧青白理所应当的说道,“文臣拜访文臣有什么问题吗?”
“牧公子不一样,牧公子是小姐所器重的人,但那些文臣不一样,他们……”虎子憋了好一会,才用最朴实的话说道:“他们明明什么功劳都没有,却总是高高在上。”
牧青白笑道:“自古文武不两立,这是很正常的事。”
“牧公子来这里干什么?”虎子再一次问道。
牧青白笑了:“这话是你想问,还是你家小姐想问?”
“我家小姐想问!”虎子十分坦诚的说道。
牧青白反倒是有点意外:“你就这样把你家小姐卖了啊?”
虎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小姐说了,不要跟牧公子耍心眼子,俺是玩不过牧公子的。”
牧青白笑了笑,并不言语。
虎子又挠了挠头,也没有接着追问。
牧青白饶有兴致的问道:“你怎么不问了?”
“牧公子不是不想说吗?”
“我不说你就不问了吗?那你回去要怎么向你家小姐交代?”
“我就说牧公子不想说就好了啊。”
牧青白一时间哭笑不得,竟不知该说黄虎是憨傻呢,还是该说他机灵。
“牧公子,要不咱们走吧,看架势这里头的老爷是不打算见您了。”
“不,他肯定会见我的。”
“牧公子为什么这么笃定?”
牧青白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是个有能力的人,对吧?”
“嗯嗯!如果牧公子没有能力,就不会入小姐的法眼了!”虎子赞同的点点头。
牧青白摊了摊手:“你家小姐都看出来了,那满朝文武不会看不出来。”
虎子不满的说道:“不要把我家小姐说得跟那些憨蠢的家伙一路货色似的!他们不配!”
牧青白哭笑不得,这个憨货还会维护自家主人呢。
“我这种没有靠山的年轻人进入朝堂,一定会吸引各方党派的注意,但我表现满身是刺,见谁都咬,所以一直保持着无主的状态,说难听点我就是一条野狗,但如果有野心的人,就会想把野狗收成家犬,然后放出去咬人!”
虎子挠了挠头,憋了好一会儿,才悻悻地说道:“牧公子真是非同凡响,狠起来连自己都骂呀!”
“……你的关注点能不能再奇葩一点啊?”
牧青白无奈摇摇头。
文公府门大开。
“小的见过牧大人,我家老爷请牧大人进去。”
牧青白朝虎子一笑:“你瞧。”
“我得跟你一起进去。”虎子立马起身说道。
牧青白拍了拍虎子:“如果文公敢对我不利,我会很乐意,但文公不敢。”
虎子认真的说道:“万一呢?俺啥都不懂,但懂一件事,就是主帅不可涉险,哪怕是万一!”
这番话让牧青白愣住片刻,以至于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虎子,只能是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呆在这里!我只进去两刻钟。”
说完,他跳下马车,跟随家仆走进府邸。
家仆领着牧青白走过檐廊,来到了文公会客的厅堂。
牧青白抬手行礼:“下官牧青白,拜见文尚书。”
文公抬起眼皮扫了眼牧青白,嗤笑道:“牧大人如今可谓是风头正盛,一时意气风发呀!怎么有空来老夫府上?”
文公语气多有讥讽,更多的是不屑,他见过太多自以为是的天骄,逞一时之快得一时风头无两,但到最后的结局往往都是凄惨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