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秋白连忙解释道:“探报已经到了京城,消息已到镇国大将军府上。”
牧青白脸色难看:“既然镇国大将军府的消息被你得知了,那是不是意味着,改稻为桑国策还未实施,就要夭折了?镇国大将军是打算将此事在朝堂上公开说吗?”
“是!”殷秋白笃定的点头:“若不制止,恐怕又是一场无端的人祸,甚至可能会成为第二个渝州!”
牧青白倏地站起来,朝门外喊道:“虎子,帮我去买一条鱼!”
殷秋白不解的问道:“买鱼做什么?你不是已经买了吗?”
牧青白浑身一顿,扭头羞愤道:“谁说的?那是我钓的!”
殷秋白忍住笑:“好好好,是你钓的。”
那鱼鳃上的孔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二次穿绳的。
“我要出去一趟,既然是上门拜访,不能空着手去,不然那老匹夫不一定能让我进门。”
殷秋白也站起来,追上牧青白:“你要去哪?文公府上?”
“你见文公做什么?”
“谁说我要见文公那个老匹夫了?我要见的人是柴松!但我品级太低,见不着,不过倒是能让文公带我引荐。”
殷秋白一把抓住牧青白的胳膊:“你还想帮助他们推动改稻为桑?”
牧青白笑道:“白小姐,陛下是铁了心要促成这件事,你不会想违背圣意吧?”
“或许陛下已经改变主意了!否则为什么这么久仍不公布旨意?”
牧青白摇摇头道:“她不可能这么干!她拖得越久,表现得越谨慎,文官集团就越着急,这不,他们已经着急得出了纰漏!既然这个消息你知道了,陛下肯定也知道了,她肯定会在中秋宫宴上宣布此事。”
“大殷皇朝问政天下才两年,就发生两起灾荒,怕是民心会不稳,于太平不利啊!”
“这是皇帝要做的事,你阻止不了!镇国大将军也不行!如果你真的为你家的大腿着想,就劝她不要做傻事,并做好随时入场江南的准备,你要准备好替代江南世家门阀的准备!除非……你真想跟皇帝对着干?你哪里来的底气?”
牧青白的询问,让殷秋白失了神。
趁着她失神的间隙,牧青白挣脱她的手。
虎子领着一个鱼头来了:“牧公子,厨房没有鱼了,就剩一个头,现在上街买吗?”
牧青白盘算了一下:“算了,鱼头就鱼头吧!快走快走!”
殷秋白站在门边,叹了口气,回头看到屋里,静静呆在瓷碟里的橘子。
“把我屋里的柑橘送到牧公子那儿去。”
“老爷,门外有位自称是御史台侍御史的求见您。”
文公端着茶,眯着眼享受娇小妾室的按摩,懒洋洋的问道:“今日老夫要见的人有他吗?”
“呃,没有……他并没有递上拜帖,不过他特地嘱咐小的一定转告老爷,说他带了礼物。”
文公冷哼道:“又是趁着中秋想要阿谀奉承老夫的下臣,又没有门路,拜帖都没有,不见。”
家仆迟疑了一下,又想起什么,赶忙汇报道:“老爷。”
“都说了不见!让他滚!”
“他说他与您有一盏茶的交情,老爷您曾执手相送他到正门。”
文公不耐烦的想要呵斥,忽地察觉到一丝微妙。
“等等,不对!”文公倏地坐起,“你刚才说是什么人?”
“回老爷的话,御史台,侍御史~!”
文公朝着一旁招了招手,“牧青白是什么官来着?”
“回老爷,正是侍御史,六品官。”
文公皱着眉道:“他怎么来了?他与老夫八竿子打不着的干系,平日里老死不相往来,今日怎么……”
“老爷,怕不是有求于您呀?”
文公想了想,觉得可能性很大,得意的笑了笑,又躺下来,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他也知道求人?呵呵,一介傲才,到底还是低了头啊!”
文公轻哼道:“他提了礼物上门,那老夫也不好驳了他的意,但他区区六品,进正厅的资格还不够,就让他到偏厅候着吧!”
管家不解的问道:“老爷,这是何意啊?”
“你懂什么?此子当初对老夫多有不敬,趁此机会,给他一个下马威,好让他知道知道官场上的规矩!”
管家又去而复返。
管家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怎么了?他人呢?”
“回老爷,牧大人还在府门外。”
“哼,他听老夫要把他安排在偏厅,还有些不满意了?”
“不是……老爷,他提了一只鱼头来,明说要让老爷出门与他一见,事关重大!说完,就上了马车等候。老爷,好像很紧急的样子……老爷?”
管家说着说着,就感觉屋内的气氛有点莫名诡异了起来。
文公缓缓走到管家面前,冷着脸说道:“你出去回他,若是找我谈论公事,那就在朝堂上谈,公事哪里有私事谈的?若是找我谈私事……老夫与他没有私事!”
管家有些错愕道:“这样说……会不会太伤他了?毕竟,牧大人说有大事发生……”
文公操起手边的花瓶砸在脚下,怒吼道:“伤__,__,__,头!!!”
第82章 吃葡萄
“哎呀,你的脸……”
“无妨…无妨…”
牧青白笑了:“看来你家老爷不想见我,话说他是不是在里头问候我全家了?”
“没有没有!”
文府管家有些尴尬的擦了擦脸上被瓷片划破的浅浅伤口,正要说话。
又有家仆匆匆忙忙出来,在管家身边耳语了几句。
管家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牧大人,老爷他身体不适,还请劳驾您移步府里正厅稍坐等候。”
牧青白撇了撇嘴道:“你受累,再替我转告一句。”
管家连忙欠身道:“都是下人的职责,不敢担牧大人这一句受累,您请说。”
“啊?什么?江南?”管家有些不解。
牧青白笑道:“你这不是听得很清楚吗?原封不动的将这两个字转告你家老爷,他自然知道什么意思,到时候他就愿意出来了。”
“呃,是!”
管家连忙回身。
“这个,是带给你家老爷的礼物。”牧青白将鱼头递了过去。
管家嘴角抽搐了好几下,看着牧青白贱兮兮的笑,强忍住没骂娘。
果然,管家进门去禀告不久,文公就急匆匆的出来了。
文公来不及见礼,就急忙走到马车旁站着,瞪着虎子。
虎子受不住他这眼神,只好扭头低声道:“牧公子,文大人出来了。”
牧青白这才掀开车窗的折叶帘。
“牧大人所言可确凿?”文公正色问道。
牧青白淡淡的说道:“我要见柴相。”
文公嗤笑出声:“开什么玩笑?柴相位高权重,日理万机!岂是说见就能见的?”
牧青白也附和似的笑了声,又重复道:“我要见柴相。”
文公脸色登时变得难看。
牧青白端坐在车里,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嘴角那一丝戏谑,仿佛是在说他一个二品高官,也不值得他牧青白放在眼里,只有柴相才能与他议事!
“狂妄!”文公骂道。
牧青白淡然道:“如果我估摸着不错,柴相也是江南士族的一员,江南的事,你不过问柴相,你能自己处理吗?”
文公声音低沉:“小子,认清楚你的身份,你只是六品言官!”
“我当然只是区区六品言官,但改稻为桑的国策是我提出来的,江南出了事,是你们江南士族的差错,如果国策流产,我当然不损失什么,你们是不是要被落罪,那就不得而知了。”
“我没功夫陪你们玩传话的把戏,你传话来传话去,江南会发生多大的变数,谁也预料不到,我要直接与柴相对话!”
文公脸上阴晴不定,他凑近车窗,压低了声音道:“那你得先告诉我,江南发生了什么事!”
牧青白短暂错愕了一秒,接着笑出了声:“哈哈,原来你还不知道?真是搞笑,你们文官集团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啊!上瞒下瞒……”
文公脸色铁青。
牧青白露出手腕点了点,接着又意识到不对,指了指天空的日头,“文尚书,时间不多了。”
文公迅速权衡利弊,片刻,他恨恨的瞪了眼牧青白,扭头呵道:“还不驾车来,备上礼,去柴相府!”
柴相府上的家仆都很守规矩。
竟然没有狗眼看人低的情况发生。
每一个下仆迎客的时候,脑袋都压得很低,确保自己能看得到路,也能看得到来客的交领,但绝不会与来客的视线交汇。
他们不会因为牧青白是区区六品就趾高气昂。
光是管教下人这一点,柴松与文公,高下立判!
怪不得柴松位高权重。
在女帝率领大军入主京都,登基大宝之后,柴松的退让保住了自己,也保全了文官集团的班底。
无论失势还是得势,都保持着谨慎与低调。
还没有见到柴松,牧青白在心里就对柴松这个人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
见到柴松时,牧青白还有些惊奇。
这就是一个寻常的老头而已。
在大殿之上,因为距离太远,牧青白看得不是很清楚柴松的样貌。
现在看来,他就是一个身材干枯消瘦,五官朽老的老头,再寻常不过了。
文公抬手见礼后,回头瞪了牧青白一眼。
牧青白也抬手微微欠身:“下官牧青白,拜见柴相。”
柴松抬头看了眼牧青白,他太老了,老得眼皮都融化了似的耷拉下来,所以看他只能抬头。
柴松轻咳两声朝着牧青白轻轻扇了扇,示意他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