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素井也忍俊不禁,这文人啊,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相处,学会骑马的傻样,像个孩子似的。
突然,牧青白意识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等等,不是!我他妈要怎么停啊!刹车在哪啊!!”
卢素井脸色一变,双手抱头,竟然忘记了教他怎么驻马!
“拉紧缰绳,拉紧缰绳!驭!驭!!啊不对!不要拉紧,不要拉紧!”
他话音刚落。
马儿突然前蹄高举。
牧青白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
卢素井赶忙骑马追了上去,来到牧青白身边,呵斥两个手下去把惊马拽回来。
牧青白爬起来,茫然的看了看四周。
卢素井松了口气,不愧是文人!
虽然柔弱,但是胜在难死!
“我是谁啊?我在哪?”
卢素井半口气哽在喉间,翻身下马不可思议的看着牧青白:“牧先生……”
牧青白竖起手指头,满脸呆滞的指着自己:“我?”
卢素井傻了眼,不能给牧先生摔丢魂了吧?
卢素井不敢耽搁,把牧青白带回了营地并让人叫来了医官。
这一路上,“我是谁啊,我在哪?”这个问题被牧青白重复了十遍。
卢素井也重复的回答了十遍,好险好险在他快要崩溃的时候,牧青白跪地干呕了一阵。
牧青白吐出了一点胆汁,然后起身奇怪的问道:
“卢前锋,你刚说怎么刹车来着?”
卢素井一愣,差点没喜极而泣:“牧先生!你回来了?”
“啊?我丢过吗?”
在卢素井的一通解释下,牧青白才知道自己刚才被马儿摔下来,摔了个轻微脑震荡,伴随短暂失忆。
但牧青白没有中间这段记忆,脑子里只有刚才在马背上迎风狂奔的狂喜。
“我觉得可以再来一次。”
“我觉得不行!”卢素井严词拒绝,刚才的事,他再也不想重复经历一次了。
在牧青白的强烈要求下,卢素井还是让他再次骑马了。
当然,这回卢素井不敢拍马屁股,从漫步走马开始。
堰塞水坝的建造很简单,就是往河水中央密集的投入大重量的石头,让它沉底堆积,不需要太扎实,淤泥河沙会将缝隙堵住。
七十人的队伍,能使上力气的伤兵一起干活儿,很快就在戈壁上凿得足够的石料。
紧赶慢赶只花了短短两天就将所有石料囫囵推下水。
卢素井等人以为就此完工的时候,只看到牧青白在地上写写画画,又叫来卢素井,命人测了一段距离。
“牧先生,您说的那个堰塞湖……这就好了?牧先生?您在想什么呢?”
“一个水下堤坝不够。”
“想要把洪涝灾害发挥到最大,必须在上游分多段建造几重水坝,知道多米诺骨牌吗?”
牧青白说着,给了自己一嘴巴:“对不起,你肯定不知道,是一种连锁反应,一个堰塞湖的威力可能不大,但阶梯递进、几经发展,洪水的势能会冲垮一切!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末将明白!”
“你竟然明白?!”牧青白激动不已。
“是,末将老家就住在水边上,知道河神发大水有多么恐怖。”
牧青白激动的手僵在半空,迟疑了一下就尴尬的收回:
“呃,你心底里是不是觉得我挺畜生的?”
卢素井一愣,显然没有想到牧青白会这样问,把他都给整不会了。
“说实话就行,不要顾及我。”
卢素井讷讷道:“是!末将忽然懂得为什么牧先生会被判凌迟了。”
谎言从不伤人,真相才是快刀!牧青白颇为受伤的捂着心口,幽幽道:
“卢前锋到底还是年轻了,下次有人要是让你说实话,你可千万不要说实话啊!”
“啊这……末将收回方才的话!牧先生此举利国利民,有牧先生这样的乃是万民福祉!”
牧青白捂着心口连连摆手:“别说了别说了,更扎心了!你是想说有我这样的祸害在,天下百姓该睡不着觉了!对吧?”
“末将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动工吧!另外,在最上游的堤坝岸边竖一块牌子,上面写清楚‘堰塞湖’的原理,不用摆那副表情,对!没错,我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北狄人,我在他们的母亲河里动了手脚。”
“可是,为什么?咱们这使阴谋诡计呢,告诉北狄人不就全都露馅了吗?”
“错!谁告诉你,我这是在搞阴谋诡计呢?阳谋知道吧?上游修建几个水下堤坝,形成堰塞湖,积累的水量足够大!他们到底是拆,还是不拆?换做是你,你拆吗?”
卢素井有些懵逼,“这……拆?”
“要是动手拆,积累的水量就会一触即发,冲到下游,大量的水冲到下一个溢满的堰塞湖里,顷刻间就能把下一个水下堤坝冲垮!一个接一个,水的动能成倍增长,这场洪水的开关将有北狄人自己按下!”
“那……不拆?”
“不拆?我们修建的堤坝可不是蓄水坝!完全就是个没有质量的豆腐渣工程,一旦蓄水量超过了脆弱的水下坝体的承受阈值,到时候洪水就会更加迅猛!嗯?你那什么表情?”
“噢!末将好像真的知道您为什么被判凌迟了,就您这脑子,要是对付自己人的话,这谁来都受不了啊……末将绝对没有说你阴险狡诈的意思!”
“你特么……”
熊九在一旁插了句嘴,问道:“既然如此,写清楚原理就好了,为何要落款上牧大人的名字?”
卢素井鄙夷的瞧了他一眼,低声道:“你目光短浅,当然不懂,要知道哪怕是歹毒,到了极致也是一种旁人无法企及的高度,美名和恶名,都能名留青史!只要能在史书上留笔,不知道多少人抢着要呢!”
“喂,你知道我还没聋吧?”
第121章 京城来客
“王爷,穆飞影帐下的溃军近几日已有数千归城,娇娇正在整理名册。”
“有一事末将还是不太明白。”
“门内话还是门外话?”
臧沐北木讷的挠了挠头。
秦苍叹了口气,抬手让屋内侍婢都出去:“门内吧。”
“照这个情况,牧青白可能死在关外了。”
秦苍抬眼看了他一下,疑惑的问道:“你派人跟在他身边了?”
“啊?没有啊!”
“那你怎么知道他死在关外了?”
“这……”臧沐北看向外头:“这关外凶险,他一个文人出去这么久,身上的食水估计已经消耗殆尽,这个时候还不见消息,不是死了,估计也不远了,王爷,之前您说要保牧青白……”
秦苍不满的打断道:“本王何时说过要保他了?”
“王爷恕罪,是娇娇说的,娇娇说王爷这么做是在保牧青白的命,但现在这情况,难不成娇娇说错了?”
秦苍淡然道:“娇娇说的没错,本王是有意保他,这么做可以给将士们一个交代,也可以给京城一个交代,毕竟多少人家破人亡,该死的不该死的都因为他受到了牵连,他不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那……现在牧青白在哪?”
“这是什么话?你不会以为本王真的如此偏颇他吧?”
臧沐北尴尬的低下头,讪笑着目光躲闪。
“牧青白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从京城来到弄城,基本已经摆脱了凌迟的罪过,但是他死不死的,尚不明朗!本王将他与罪民派出关外,他应该能看得出来本王的用意。”
“啊?可是现在……”
“本王也纳闷,按理来说,他应该已经在关外绕了一圈并回到弄城了。”
“这是不是说明他不是聪明人?”
“不可能,如果没有脑子,他哪里来的能力策划两件大案?”
“难不成他畏罪自杀了?”
秦苍轻轻闭上眼,道:“你平日里不会有那么多好奇心的,谁让你来问的?”
臧沐北一滞,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道:“还是逃不过王爷的慧眼……”
“我虽老眼昏花了,但不至于瞎了,不要拿娇娇搪塞我,不可能是她,她是个聪慧的女子,她想不明白的事情会先藏着。”
臧沐北噎住了,正为难不知该如何回话时。
“京城来贵客了?”
臧沐北见秦苍都猜到了,便也不好藏了,“倒也不是京城。”
秦苍心头一突,道:“贵客呢?”
话音落,门外响起一个声音。
“老将军,别来无恙。”
臧沐北起身抱拳:“殷帅。”
殷秋白抬手平淡道:“我没穿上戎装,不存在什么殷帅。”
秦苍目光中毫不掩饰的欣赏,抱拳欠身道:“公主。”
殷秋白一怔,失笑道:“难得老将军还记挂着我。”
“公主从江南来,是为了牧青白?”秦苍是带着答案在发问,他知道牧青白能力很大,但没想到这么大。
“老将军请坐,今日来的没有什么公主,也不存在什么殷帅,只是平平淡淡一名叫秋白的女子而已。”
秦苍吃惊不已,短暂失神后才缓缓坐下,“想不到公主为了一个牧青白,能做到这种地步。”
不代表皇室,不代表将官集团,也不代表陛下,只是代表她个人。
“老将斗胆,敢问牧青白与公主是……”
“我与他……是朋友。”
秦苍点点头道:“江南还好?”
“好!从未有过现在这般好!”
殷秋白轻轻叹息,“江南现在比以前还好,江南案杀了很多人,因江南案也死了很多人,可被血洗过的江南,竟然无端的好起来了,百姓饱足,政官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