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心头一震。原本他此来,正是为投六公子门下。
只是今日见秦吏行事,心中寒意难平,甚至已有离咸阳之念。
谁料赢辰却以如此真诚之态相邀,使他难以拒绝。
“能否让在下,考虑一二。”
陈平沉吟了一声,并没有急着答应下来。
张良与郦食其对视,眼神中皆有几分了然。
经历方才之事,陈平心有顾忌,自是不敢轻易久留咸阳。
然而,面对赢辰的郑重相邀,他心中亦是纠结。
一个籍籍无名的士子,缘何能得大秦六公子如此器重?
这份厚望,让他既惶恐,又不解。
“哈哈哈,是孤过于急躁了。”
见状,赢辰似乎看出来陈平的想法,赫然说道,“先生可是疑虑,孤为何要邀请您成为孤府内谋士?”
“不错。”
陈平点了点头,说出了自己困惑。
“先生今日仗义执言,孤已见仁义之心。”
嬴辰语调一转,目光如炬,“但孤要再问你,若今日孤未在此,你与秦吏相争,结局会如何?”
陈平沉默片刻,终是开口:“最好的结果,不过被执拿问罪,罚银了事。”
“最坏的结果……无异于韩非,困死云阳狱中。”
“错!”
赢辰出言打断,目光落在了陈平的身上,“最坏的结果,不是你陈平一人殒命,而是天下人永不知阳武陈平之才!”
“公子……”
陈平不由得一惊,他没有想赢辰会对自己如此重视,心中泛起了滔天巨浪。
赢辰并未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而是继续说道,“大秦一统六国,却没有容纳好天下之才!”
“今日法吏骄纵如虎,如同先生这般报国无门的士子又有多少?”
他的声音不大,一字一句却重若千钧,“若是今日先生如韩非子那般困死于狱中,他日就可能是任何一位六国士子死在大狱之下。”
“大秦之法,已经到不得不变的时候了!”
“唯有如先生这般,敢于为了黔首百姓作主,不顾自身安危的名士,能够成为孤变法的最大助力!”
赢辰看向了陈平,语气充满着真诚和期待,“若是先生有意效命,孤自然不会吝啬赏赐。”
“当然,若是两位先生也是和陈平先生一道,能够成为孤府下门客,孤亦会同等待之,不吝厚赏。”
他转而看向了张良和郦食其,眼中的期待之色更甚。
“……”
张良沉默了,在他心中依旧还存在着一道无法轻易跨越的坎。
韩国被灭,五代相韩的荣耀与责任,如同一道沉重的枷锁,牢牢地捆缚着他。
相秦?那便意味着自己半生以来的坚持,彻底成空。
想到这里,张良的表情不由得露出了几分迷惘。
“公子对于这些问题,是否已经有了解法?”
郦食其闻言,则出声打破了平静问道。
“孤也只是有些想法。”
赢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大秦一统天下,虽实现了疆域之合,然‘人心’却未向秦。”
“今日之事,我能看到秦吏的骄纵,亦能看到六国士子的怨恨。”
“秦国官吏,唯有学法。然秦法过于复杂严苛,对于修习百家之学的六国士子而言,无异于一道天堑。”
张良和郦食其缓缓点头,深以为然。
“所以,孤已经上书父皇,可设立‘三院官学’,行‘通法科’。不问出身,不论文法,唯才是举!”
“为的,便是让六国之才,能与我大秦士子,同台竞技!”
他略一拱手,神情郑重而诚挚:“是以孤才竭力相邀,望三位先生助孤一臂之力。”
“此举既是助孤,也是助大秦,使天下真正归心一统。”
第143章 陈平毒策骇众闻,仁心铸就变法纲
随着赢辰话落,大厅内再次陷入了沉寂。
三位当世奇才心中念头百转,都在考虑要不要答应赢辰。
天幕当中,赢辰展现出的能力,完全是一个合格的皇帝。
而此次对于三人的邀请,赢辰也展现出了自己的能力。
对于张良和陈平,赢辰自然是相当重视的。
毕竟,张良一个是汉初的三杰,作为留候的他,辅佐了刘邦定鼎了大汉的江山。
而陈平就更不用说了,虽然说平定诸吕之乱是他最大的功绩。
但是,陈平实际上最大的功绩,那就是解除了刘邦的白登之围。
不然的话,一个开国皇帝被蛮夷给包围,还差点被俘虏了。
传出去在史书上都会成为一个巨大的笑话了。
郦食其虽然没有二人的功绩那么显眼,但是做到了劝降齐国。
只是因为韩信的缘故,导致了郦食其被齐王烹杀。
所以说郦食其还是很冤枉的,明明就差一点就能够忽悠齐王成功了。
而韩信却借机趁着齐军撤防的空隙,进攻齐国。
也因此说起来的话,郦食其还是相当有能力的。
“所以,公子是已经确定要行新政了?”
率先打破沉寂的就是陈平,他先是抿了一口茶,思量了片刻道,“若是如此,平有一策,公子且听之,或可助公子快速的为变法扫清障碍。”
“先生请讲。”
见此情形,赢辰不由得大喜过望。
而陈平愿意出谋划策,毫无疑问就是愿意跟随自己,让他作为陈平的谋主。
“此乃,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陈平的声音响起,嘴角微微上扬,“因为天幕所示,陛下对于六国士子可谓是重视了不少。”
“然,基层秦吏积习难改,欺压六国士子,盘剥黔首之事层出不穷,更是屡禁不止。”
说着,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刻骨的寒意,“公子可以装作不知,甚至……暗中操纵几桩典型冤案发生!”
“如此一来,待民怨沸腾,士子人心惶惶的时候,公子再出面,以雷霆手段彻查,拨乱反正。”
“如此一来,变法的阻力必定减少,到时候谁敢不从!”
陈平的话让赢辰不由得一惊,心想真不愧是陈平。
行的毒计连他都吓得不轻,不过操纵冤案这种事情,赢辰还是做不出来的。
治国是要行的是堂皇正道,又怎么可能行小人之举。
“不可!”
郦食其出声驳斥道。
“此计虽然可行,但是却是建立在无辜士子与百姓的血泪上,作为公子获取声望的垫脚石。”
他语气一顿,有些严肃的对陈平道,“公子若行变法,首先就是要取信于民,救民于水火,岂能为达目的,不折手段?”
“不错!”
张良亦是附和道,他眉头微蹙,语气骤然转冷,“按照公子所言,变法是为了大秦的百姓都摆脱旧制,避免下面的盘剥。”
“若行此策,我等又与酷吏何疑?!”
相比起张良和郦食其来说,陈平更喜欢用诡诈之术,所以陈平的策略都有点上不得台面。
厅内的气氛瞬间紧绷,陈平的眉梢一挑,正欲反驳,赢辰却抬手制止了他。
“咳咳,先生的提议过于阴险了,孤还不至于为了自己的权利,做到那种地步。”
治国如果用上下作手段,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日后他治理的大秦也会就此崩坏。
对于他安抚人心,起不到丝毫作用。
“既是如此,平知晓公子心意了。”
陈平无奈一笑,心中对于赢辰的态度也是了然。
他这样提议,无非是想看下这位六公子心性如何,如果这位六公子行的是如此阴险之策。
那么,就足以说明他如今的礼贤下士都是装模作样。
而赢辰不假思索直接拒绝,对于天幕当中赢辰能够成为中兴大秦,建立‘昭武盛世’的昭武帝。
陈平自然已经是信了几分,天幕的画面还是有几分可信的。
“公子有所问,怕是对于这些事情早有准备了吧?”
这时候,张良眯着眼睛问道,眼中呈现出探寻之色。
“那是自然。”
赢辰嘴角勾起一丝弧度,“陈平先生所谋,是在于为孤‘造势’,孤以为造势可,但不可行诡诈之术欺骗民众。”
“子房先生所虑,自是言之有理。”
他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所以孤以为,平息民怨,不可依靠构陷,但对于民怨之声,大秦也不能视而不见。”
“孤打算上书父皇,其一,就是于咸阳宫门外,设立‘登闻鼓’。”
“凡有冤情者,不论秦人、过去六国之民,皆可以鸣鼓直诉,由孤亲自主理,直达天听。”
此言一出,张良目光骤亮,暗觉可行。
“其二,设立‘风宪督查司’,暗派精干之士,巡视郡县,探查民情。若遇酷吏贪腐,残害百姓,必详录罪证,密报于孤,由孤亲自处置。”
赢辰说罢,目光清澈而坚定,缓缓扫向三人:“不知三位先生意下如何?”
“公子襟怀坦荡,谋略深远,平……心服口服!”
陈平心悦诚服,再无异议。大秦有此六公子,实乃苍生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