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辰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趁热打铁,将那血淋淋的现实,再一次无情地撕开!
“天幕已经说得清清楚楚!大秦之所以会亡,固然有胡亥那个逆子肆意妄为,有赵高那个阉人祸乱朝纲!”
“但真正的根源,却并非如此!”
赢辰的声音陡然拔高,振聋发聩!
“真正的根源在于,我大秦中央的权威,根本就没能真正地深入到六国腹地!我们的掌控力,太弱了!”
“父皇!”
他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灼灼地直视着龙椅之上的那个男人!
“分封制,自周朝起,已经推行了整整八百年!”
“八百年的时间,在天下人的心中,分封诸侯,本就是天经地义,如同日月星辰一般,是早已深入骨髓的习惯!”
“我们凭什么,在一夜之间,就将这八百年的习惯,彻底抹去?!”
“强行在六国之地推行郡县,只会让那些本就心怀怨恨的六国遗民,更加离心离德!只会让那些潜藏的旧贵族,更有理由煽动叛乱!”
赢辰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一句话!
“那样做,非但不能稳固江山,反而只会适得其反,让我大秦,败亡得更快!!”
一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嬴政的心上!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赢辰这番大胆到近乎忤逆的言论,给彻底镇住了!
龙椅之上。
嬴政沉默了。
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赢辰,沉默,如同乌云压顶,让整个章台宫都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半晌,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冰冷得像是九幽之下的寒风。
“理由。”
嬴政缓缓地吐出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座大山,压在赢辰的身上。
“给寡人一个,让你觉得,寡人会同意走这条亡国老路的理由!”
那语气之中,蕴含着尸山血海般的帝王威压,仿佛赢辰只要有一个字说错,下一秒,就会被这股怒火撕成碎片!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六公子这是彻底触怒陛下了!
赢辰心中疯狂叫苦,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份惊世骇俗的平静。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父皇!”
赢辰的声音,再一次响彻大殿,这一次,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自信!
“儿臣所言的‘郡国制’,与周朝的分封,有着天壤之别!”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之中,竟是闪烁着智慧与谋略的光芒,直视着龙椅之上的始皇帝!
“周之分封,是封其国,授其民,予其兵甲,任其自治!这才有了后来的尾大不掉,诸侯攻伐!”
“而儿臣所说的分封,乃是‘虚封’!”
赢辰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我大秦腹心之地,关中、河东、巴蜀等地,必须行郡县制!一草一木,皆由中央掌控,绝不容许任何人染指!”
“此乃定国之基石!”
听到这里,嬴政那冰封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丝。
这还像句人话!
赢辰话锋一转,变得凌厉无比!
“但,燕、齐、楚这些偏远之地,六国余孽盘根错节,民心未附!若强行推行郡县,只会激起民变!”
“所以,儿臣以为,当分封诸子功臣于此地,立为藩王!”
“什么?!”
王绾等人差点没直接跳起来!
这绕来绕去,不还是分封吗?!
嬴政的眼神,再一次变得危险起来!
“但是!”
赢辰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所有的议论!
“此等藩王,只授其土地,享其赋税,不授其民,不掌其政!”
“国中官吏,由中央任免!国中之法,以秦法为尊!”
“最重要的一点!”
赢辰的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如同狐狸般的狡黠!
“藩王之爵位,可世袭罔替!但,必须遵守‘推恩’之策!”
“推恩?”
嬴政的眉头,第一次紧紧地皱了起来,这个词,他从未听过!
满朝文武,更是一脸的茫然。
赢辰深吸一口气,缓缓解释道。
“推恩,便是藩王死后,其爵位与封地,不再由嫡长子一人继承。”
“而是由其所有子嗣,共同分割继承!”
轰!!!
此言一出,犹如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嬴政的脑海之中!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呆立当场!
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先是极致的茫然,随即,化作了无与伦比的震撼!
紧接着,一抹前所未有的、炽热到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精光,从他眼中轰然爆发!
分割!
不断地分割!
一块完整的封地,传至第二代,就会被分成数块!
传至第三代,第四代……只会越分越小,越分越弱!
不出三代,那些所谓的藩王,就会从一个拥有一郡之地的大诸侯,变成一个只拥有一县、一乡,甚至是几座庄园的富家翁!
他们将再也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威胁到中央!
将永远,只能是大秦的臣子!
第10章 天幕再现,大秦灭亡的第二个原因
妙。
这一切,简直是妙不可言。
嬴政的眼眸,瞬间迸发出光芒,露出了振奋之色。
“推恩令”!
可以说是釜底抽薪的绝杀之计!
不。
准确的说,这是摆在台面上的阳谋。
哪怕封地上的藩王,知晓面前的是一杯毒酒,也得满脸堆笑的一饮而尽。
此策一出。
又何须三代?不过两代光景。
藩王后裔,就会为手中不断缩水的方寸之地,还有财富,争得头破血流。
到时候反目成仇,又哪有力气和中央对抗?
实际上‘推恩令’的策略,能够被誉为千古第一阳谋,最主要的就是中央要有足够的权威。
七国之乱,大汉中央平定了最重要的几个藩王。
到汉武帝时期,才能顺利依靠此策略,摆平地方封王对于大汉中央的威胁。
这一刻,嬴政盯着台阶下的儿子,心中却不由得有了一丝‘畏惧’的感觉。
自己这个儿子,脑海里怕不是藏了不少翻天覆地的策略。
如果说之前天幕所言,嬴政还有些疑虑的话。
但现在有一点嬴政深信不疑,那就是赢辰或许是比起扶苏更适合自己的继承人。
只是作为帝王,向来都是世间最为孤独,也是疑心病最终的存在。
因为赢辰太优秀了。
优秀到,嬴政开始怀疑自己能否驾驭的了他。
天幕所言大秦二世而亡,固然是让他惊怒交加,可是他内心深处,依旧无法相信。
万一天幕的话语,只是妖邪之术的幻影呢?
又万一,自己的大秦,根本不会亡呢?
一时间嬴政心头的喜悦消散,猜忌的火焰,就在他的心底燃起。
见此情形,赢辰又哪里不明白,自己父皇的疑心病犯了。
有史以来第一位皇帝。
更何况,刚完成了扫平六国,安定天下的伟大功绩。
嬴政觉得,自己的大秦是绝对不可能亡的。
说多易错,所以此刻的赢辰,没有选择多言。
再说下去的话就是过犹不及,百害而无一利,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陛下。”
就在这时候,右相冯去疾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周围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