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目深吸,胸中翻涌渐渐平息。
日影渐长,转眼溽暑七月。
这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府中沉寂。
夏侯博手持绢帛疾奔而入,衣袂带风。
刚一入堂,他快步上前,抱拳一礼:
“贺喜主公!”
刘备端坐主位,抬头望来,眉峰微挑:
“子渊,怎么了?”
“喜从何来?”
夏侯博也不待多言,绢帛已递至案前。
刘备伸手接过,展卷细览。
半响后,他目光渐凝,问道:
“子渊,这绢帛上显示庐江太守刘勋率众南下攻上缭,致使城空虚,孙策趁机纠集主力渡江破城,据有庐江。”
“其麾下部将孙贲、孙辅又于彭泽大破刘勋主力,令其奔走楚江,至寻阳后方知皖城已失的消息,便率众向西奔来,进驻西塞,据险要筑垒自守。”
他复述着信上内容,抬眼间锋芒微露,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孙策如此年轻,便有如此手段,横扫一方。”
“此子不可小觑!”
话落此处,刘备话锋一转,眉头紧锁:
“然则…孙氏得势,于我何喜之有?”
夏侯博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答:
“主公,荆州将乱…”
刘备闻言,瞳孔一缩,紧紧看向夏侯博,沉声道:
“子渊是说荆州变局已至?”
“正是。”
夏侯博肃然颔首,方道:
“刘勋败走庐江,退入西塞。”
“此地毗邻江夏,他必向刘表求援。”
“且孙策若率兵西进,江夏太守黄祖也势必不会置之不理,定会派兵增援。”
“若刘表、孙策爆发大战,岂不是我军南下荆州的契机?”
一席言语吐落。
他面上满是浓浓的自信之色。
知晓历史走向的他,丝毫不慌。
概因他知晓,原史上的这一战,荆州败得很惨。
先是黄祖派子黄射率五千兵马去援助刘勋,却被孙策一起大败。
然后刘表又派遣刘虎,韩领数千精锐南下协防。
可一战,刘虎、韩战死,兵马全军覆没。
连江夏太守黄祖都被打得抛妻弃子,仓皇而逃。
可以说,这是荆州败得最彻底的一战,被初定江东的孙策给打得抬不起头。
值得一提的是,孙策仅征伐过一次江夏,所斩获战果是后来的孙权三征江夏都未曾达到的高峰。
这也是夏侯博先前所提到的静待时变,指的就是这事发生。
“子渊所言,是让备再度修书送于襄阳,告知可率军渡江南下协助平叛?”
刘备沉吟半响,猜测道。
夏侯博听罢,先点头但又摇头,令一旁的刘备满脸狐疑,不由问道:
“子渊何意?”
夏侯博拱手答:
“是这样,但得注意差人送书的时机。”
“子渊觉得,何时送书为好?”
刘备听后,相问道。
“待孙策大破江夏黄祖,荆襄震动之时…”
夏侯博神色从容,语气平静。
“嗯?”
“孙策有如此实力,能大破荆州军?”
刘备听罢,略为惊诧。
“有!”
“此子数载前,果断用玉玺交换,向袁术借了千余兵马。”
“后南下江东时,沿途有数千江淮之众慕名而投。”
“他便仅靠这数千人东渡长江,袭入江东。”
“短短两三载,师出无名的他,已是横扫江东各郡。”
“此人之勇,不下于吕布,主公切莫轻视。”
耳闻着夏侯博语气中颇为郑重,刘备也顿时警惕起来。
说罢,夏侯博想了想,提议道:
“接下来,主公可暗中集结兵马,筹集船只,准备南渡汉水吧。”
“好!”
“就依子渊所言。”
刘备听后,稍作沉吟,亦是迅速决断下来。
他并未有所质疑夏侯博的话语,选择无条件相信。
此事二人悄然定下。
紧接着,他们就将目光聚焦在江夏郡这块土地上,广派遣斥候探听虚实。
多日后。
果不出夏侯博所料,固守西塞的刘勋听闻袭占庐江的孙策表李术为庐江太守,给其三千兵马驻守庐江。
他随后整顿兵马,自率主力大军西进。
麾下江夏太守行建威中郎将周瑜,桂阳太守行征虏中郎将吕范,零陵太守行荡寇中郎将程普,行奉业校尉孙权、行先登校尉韩当、行武锋校尉黄盖随行。
一时之间,吴军声势浩大。
他心中恐惧之下,当即派人告急刘表,求援江夏太守黄祖。
收到这则军情的刘备捋了捋下颌短须,脸上满是赞意,侧首道:
“子渊,当真不出你所料,孙策举众西进,刘勋已经差人向刘景升求救了。”
夏侯博看着绢帛所示内容,嘴角上扬,沉声道:
“接下来,主公便静待孙策用兵大破荆州军吧。”
“只要此战刘表一败,荆州必归主公!”
话音落下,他面上满怀自信。
第91章 所向披靡的孙伯符?[求订阅]
为何如此有自信?
别问,问就是这份底气源自南阳一年多的苦心经营。
自占据南阳以来,安置流民、恢复生产的举措,让这片凋敝的土地重现生机。
推行的“均田租庸”之法,更使百姓仓廪渐丰。
最关键的,是在他的建议下,刘备悄然结交荆州士人,虽本土大族们尚在观望,但如伊籍这般北来名士,已对老刘青眼有加。
反观刘表,坐拥一州之地却连年征讨荆南不克,威信日损。
若再败于江东孙策,那更会让荆州众人觉得跟随他前途渺茫,“暗弱之主”的名头便要坐实。
而老刘坐镇南阳,既有安民之政,又有以弱胜强击退曹操的辉煌战绩,此消彼长间,对荆州人才的吸引力也将悄然发生变化。
…
襄阳城,镇南将军府。
大堂之上,青烟缭绕。
众文武分列两侧,目光齐聚上首。
刘表一袭素袍,端坐主位,手中攥着绢帛。
好半响,他缓缓抬首,目光如炬扫过众人:
“江夏急报,庐江刘勋为孙策所破,现在退守西塞。”
“孙策大军正溯江西进,黄祖已遣其子黄射率五千兵马驰援。”
一边说着,他又从案上举起另一封书信,捏在手中,说道:
“这是刘勋遣人送来的求援信。”
“诸位以为,当援助否?”
此言一出,堂下顿时哗然。
议论声中,时任别驾的韩嵩整冠出列,朗声道:
“明公,依嵩之见,当助!”
见是自己近来颇为倚仗的重臣,刘表微微颔首:
“德高且详言之。”
韩嵩闻言,不疾不徐,声音沉稳而有力:
“明公,唇亡齿寒,不可不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