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是景升兄的,这一点无需质疑。”
“前番与兄长虽有不快,但后续此事谈妥,备有南阳为立足之地已是心满意足,如何还有他念?”
“望景升兄速速收回此话,若再说来,备立即收兵北归。”
见其言语如此坚决,脸色也不似作伪。
刘表眼中精光一闪,面露疑惑:
“难道他当真仅有据南阳自保之意,并无进犯我荆州之心?”
稍作沉吟,他一时也有些看不破刘备的内心,只得暂时搁浅这事。
“玄德说哪里话,表让荆州实是深感能力不济,真心授之。”
“既然玄德不愿,那此事揭过。”
刘表微微笑道:
“表已于城中设宴,还请玄德入城一叙,你我共商抵御孙策之计。”
“好!”
刘备闻言,欣然应允。
随后,他便朝左右示意,让夏侯博,陈到,刘晔护卫左右,一齐作陪。
张绣、魏延等军中将校于城外安营扎寨。
宴席之中。
刘备与刘表并列主席,左右两侧分别坐着两军的文武众人。
酒宴开始,现场其乐融融。
刘备与刘表各端酒爵,相互敬酒。
下方两方文武也各执酒水对饮。
右侧的刘晔此时突是眼中升起一丝冷厉,朝旁边的夏侯博低声道:
“子渊,晔有一策,你觉得是否可行?”
夏侯博转身,目视着他,悄然回道:
“子扬可是打算除掉刘表,一举下荆州?”
“然也!”
刘晔郑重点头,答:
“若能将刘表刺死或是软禁于此,荆州必然大乱,而后派遣一部精锐疾驰夺取樊城控制守军,缴获敌船。”
“以迅雷之势杀向襄阳城下,则荆州局势大定!”
夏侯博闻言,稍作沉吟,点头道:
“子扬或可一试,不过…”
话音未落,刘晔神情困惑,不过什么?
夏侯博倒并未直言,主要是不想打消他的积极性。
毕竟初次献策,还是要给其适当鼓励的。
他很想说,老刘是不会同意鸿门宴的。
原史上的庞统也曾在涪城相会时,借机派人舞剑,准备制服刘璋,趁机控制益州。
只是,刘备并未选择。
在老刘看来,此策乃是下下之选!
纵然能短期之间获取巨大收益,但缺乏收复人心的举措,将不利于稳定地方,后患无穷。
见其并未详说,也没出言反对。
刘晔心下悄然定夺,只等之后献计。
酒宴一直持续到深夜,刘表紧紧抓住刘备的衣袖,依依不舍道:
“来,贤弟,你我相见恨晚。”
“今晚定要同榻而眠,畅谈今宵。”
?
堂下夏侯博一旁静观,满头皆是问号。
这老刘家动不动就要跟人抵足而眠,这是遗风?
不过话说回来,原本两家还处于阴谋算计的阵营。
仅一场宴会,就让刘表发自内心的认可刘备,老刘这人格魅力的确是顶中顶。
一向要跟人同睡的老刘此刻却连忙挥手拒绝,大义凛然道:
“不不不…夜已深,贤兄年岁已高,还为州事操劳,精力多有不济。”
“备岂能深夜打搅?”
“来日方长,待明日备与营中设宴答谢,到时候贤兄务必要赏光才是!”
两人相互道别,也宣告着这场宴会告一段落。
双方各回,也都未入眠,而是召集群僚暗自商议着。
邓县城外,大营。
主帐之中,刘晔目光直视着端坐主位的刘备,拱手问道:
“明公,今日席上观刘景升为人如何?”
刘备捋了捋下颌短须,笑道:
“景升谈吐文雅,颇有儒风。”
“从言语间能感受到,其人并无雄心壮志,只愿守好荆州这一亩三分地。”
“看他言行,应是真心想让备率众南下替他抵御孙策入侵。”
刘晔听后,却微微摇了摇头,说着:
“刘表虽真心,但他麾下文武众人皆有忿忿不平之色。”
“以晔之计,明日设宴答谢刘景升时,可于帐外埋伏刀斧手百余人,听主公掷杯为号,就在席上杀了他。”
此言方落,刘备抬头一惊。
刘晔却面不改色,继续说着:
“而后率大军径直南下,奇袭樊城,渡江攻襄阳。”
“如此,则不费一兵一卒,荆州唾手可得。”
“迁延日久,恐反生不测!”
刘备听罢,稍作沉吟,接下来的回答也基本在夏侯博的意料之中。
“景升镇守荆州十余载,广施仁政,州内民望不俗。”
“我初至荆州不久,恩信未立,若行此举,必失荆州人心。”
“届时,纵得荆襄全境,亦无用也。”
“公此谋,虽霸者亦不为也!”
一席洋洋洒洒的话音落下,刘备挥手婉言拒绝,目光投向一边的夏侯博,回道:
“还是先前子渊所定之计,甚合备意。”
“我们应率众渡江南下江夏,借守土之名,暗收人心。”
“待时机成熟,方是夺取荆州之举。”
夏侯博深知,并非老刘不愿拥有荆州,但性格使然,他不愿行霸道之风。
刘晔此谋,若换做曹操、孙权,定然就采纳了。
对于老刘而言,名声乃立身之本。
他所行事,宁愿时间久一点,也要图个心安。
较为阴暗之策不愿施行。
故而,夏侯博并未劝诫。
人的价值观并非那么容易轻易改变的。
既然选择了辅助老刘,那谋划时也得调整适当的谋略。
见老刘拒用此计,刘晔愣了半响,暗叹一声。
黑夜之中,荆州数将立于城头,目光扫视着城下大营。
大将文聘摇了摇头,扼腕叹息道:
“主公见刘备此番仅率万余兵马南下,且关、张二将皆未跟随,席间又被其人外表所迷惑,如今已对刘备戒备大减,准备近日就让其南驻江夏。”
“我只恐驱逐了孙策这头猛虎,却又为荆州引来一头狼啊!”
部将王威听罢,点头附和:
“是呀,只可惜主公不听我等之劝,执意用刘备御敌。”
“只怕日后我等皆受其算计。”
在荆州诸将的叹息声中,一夜相安无事的度过。
次日。
当众人听闻刘表竟真要前往敌营赴宴时,文聘再度抱拳劝阻:
“主公,敌营凶猛。”
“此番前去,若有闪失,荆州恐有倾覆之危…”
谁料刘表一听,面色不悦:
“玄德诚心而来,昨日也曾相信于我,仅率数人入城相会。”
“今日我若不赴,岂不寒了其心?”
“诸位不必再言,吾意已决!”
…
城外大营,刘备早已率众人等候已久,见刘表领众将到来,心下略微有些不悦。
心想,我入城赴宴也未带那么多人吧?
那么不相信我?
但这表情也只是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