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荆州襄阳。
随着近日来南阳战事愈演愈烈,州牧刘表也不断召集麾下僚属商讨军情,议是否要趁刘备一方全力北上防范曹军之时,己方出兵袭取南阳以南之地。
只是争论持续几日,都没议出结果。
荆州众人分为三派。
一派以别驾韩嵩为首,坚决主张乘虚出兵,夺回先前被刘备抢夺的南阳南部,收复失地。
另一派自然就是早已暗中受老刘所折服的伊籍为首。
伊籍北方外来士人,因与刘表同乡之谊而被倚为宾客,深得信任。
他私下联合了同为北方而来的王凯,王粲兄弟等人,一力主张不宜发兵。
伊籍给出的理由也非常合理。
“明公今与刘使君联合,玄德公现正在屯兵江夏为我方守御疆土,防备东南之患。”
“明公若此时出兵偷袭南阳,此为不义也。”
“必将名声受损,大失人心,遭天下非议。”
“此为其一。”
“其二,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雄踞兖、豫,徐三州之地,治下地广人丰,实力超群。”
“刘豫州与明公互为同宗,当前大敌当前,理应同仇敌忾,携手共进,若相互攻伐,岂非亲者痛仇者快?”
“明公和刘豫州合则两利,分则两弊。”
“明公以为,曹操目标仅有南阳么?”
“况且曹操势大,若出兵袭击,刘使君一灭,荆襄将独自面对曹军。”
“与其内斗损耗彼此实力,不如联手抗曹。”
伊籍长揖及地,深深一礼。
将不能出兵的理由详细道来。
刘表听闻后,深知要损自身名声,都不用看第二条唇亡齿寒的理由,一向爱惜羽毛,重视名声的他,想都不想就附议了下来。
以至于,韩嵩等人哑口无言。
这一局,伊籍赢得干净利落。
但事情很快有了变数。
没过几日,曹操来使秘密抵达襄阳。
刘表听说来的是颍川名士荀攸,立即整装相迎。
他一向敬重名士,更兼荀攸早年曾为了向汉室除害,暗中密谋刺杀董卓,最终事不成反被下狱。
后被董卓免罪,弃官归乡不成,请为蜀郡太守,最后因道路艰险而定居荆州。
直至建安元年,曹操拥护天子后,他才受诏入朝。
在此之前,刘表也时常与荀攸讲经论道,受荀攸学识所折服。
如今两人再见,刘表面上自然十分兴奋,热情道:
“公达,听闻你入朝被拜汝南太守,官至尚书,前程无量啊!”
荀攸听后,欠身施礼,沉声道:
“明公过誉了。”
“攸此职算不得什么,倒是身在许都时,攸时常听曹公提起刘荆州之名。”
“嗯?”
“曹孟德提我做甚?”
刘表闻言,面露疑惑,相问道。
“明公在荆州兴办教育,贤名远扬,中原士林中人提起公之名讳皆赞不绝口。”
“曹公亦是颇为敬仰使君,不止一次在众下属前说,若公愿入朝为官,他必向天子举荐您位列三公。”
荀攸一番话吐落,直夸得刘表有些飘飘然。
“曹司空真这么看重我?”
这番话让刘表听后,顿时眉开眼笑,连带着对曹操的称呼也发生了变化,从字变成了姓加官职。
荀攸闻言,点头答道:
“那是!”
“攸绝无半分虚言。”
他并没有一上来直接道明来意,说服刘表出兵北上袭刘军之后,而是先从昔日的交情入手,慢慢盛赞刘表,增加好感度。
不出所料,一番对答下,刘表的心情颇为顺畅。
见气氛融洽,荀攸这才道明来意,说道:
“曹公奉天子以讨不臣,南阳刘备据城自立,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此番曹司空假天子之命讨伐南阳,乃正义之师。”
“望明公能出兵协助讨逆,共击刘备,剿除朝廷之患。”
一席言语,他娓娓道来。
刘表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敢情在这等着呢。
“袭击玄德…”
他低声呢喃一句,陷入了沉思当中。
本来已经被伊籍说动,放弃了突袭之事。
随着荀攸的到来,也再度让他犹豫不决。
“公达先到馆驿歇息,此事…容我三思。”
刘表沉吟半响,并未立即给出回应,先行回应道。
“好!”
“静候明公佳音。”
荀攸也并不着急。
他来时也没抱着直接就说服的可能性,毕竟刘表若真有出兵袭南阳南部的想法,也不需要他出使了。
他拱手告退,在刘表所派卫兵的护送下走出堂外。
而当先前提议出兵被否决的韩嵩等人听说曹操派使者来后,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韩嵩等人合计一番,当晚趁夜悄然来到馆驿拜见荀攸。
他们一齐向其表达了对曹操的敬重之意。
“公达先生,我等前番已向刘荆州提过这事,只是都怪那帮北来士人、宾客们给搅黄了。”
“特别是伊籍,他是刘使君同乡,州牧对他的话语颇有信赖。”
“要不然,此时荆州兵马已在袭击新野的路上了。”
瞧着荆州众人纷纷示好,荀攸也都笑脸相迎。
“哈哈…”
“诸位敬仰曹公之意,在下都感受到了。”
“等此番北返,攸定向司空如实回禀。”
众人闻讯,面上俱都喜形于色,抱拳道:
“那就有劳公达先生了。”
一番示好,韩嵩神色严肃,拱手问道:
“公达,今日面见刘荆州,他怎么说?”
“可有应允出兵袭刘备之后?”
荀攸摇了摇头,回道:
“暂未给出回应…”
韩嵩听罢,点头道:
“刘荆州一向悬疑不决,待明日我等一起再度劝诫,助公达一臂之力。”
“好,那就先多谢诸君了。”
“公达客气了。”
众人一番聊表衷肠后,各自悄然离开。
次日一早。
荀攸再度府外求见,待被召入大堂后。
别驾韩嵩一派的僚属纷纷奔来,众人正欲出言劝诫。
突然间,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一会,侍从疾步奔入堂中,拱手禀报:
“启禀主公,北边传来紧急军情,曹操所率主力于博望坡大败。”
“其麾下兵马损失惨重,其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皆殁于乱军之中。”
“如今曹操已率部退守叶县固守。”
“什么?”
此消息托出,堂内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不仅仅是刘表脸上浮现一片震惊之色,别驾韩嵩等人无不惊住下巴,满脸震恐。
就连曹操谋主荀攸,满脸难以置信,不禁暗自沉吟着:
“这…这怎么可能?”
“我来时,主公不正向宛城进军么?”
“这才几日啊,就传出了主公的败报?”
不过,他也不愧为智者,稍稍一想就陡然明确了问题出在何处。
“夏侯博!”
“一定是此人,他上书愿认祖归宗定是阴谋。”
在他的猜测中,在刘表逼问下,侍从也迅速将军报来龙去脉如实道来。
荀攸一听,暗道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