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杨修的安排下,下人奉上香茶。
分宾主坐定,杨修端起一盏茶,做了一道“请”的手势。
张松也端茶与之对饮。
对坐饮罢,杨修趁机开口问道:
“修孤陋寡闻,对蜀中风土知之甚少,不知足下能否赐教一二?”
张松闻讯,放下茶盏,从容说道:
“蜀为益州,素称天府之国,路有锦江之险,地连剑阁之雄。”
“纵横三万余里,鸡鸣犬吠相闻,沃野千里,国富民丰,岁无水旱之忧,时有管弦之乐。”
“所产之物,阜如山积。”
言及此处,张松起身大笑道:
“天下莫可及也!”
杨修闻言,又问道:
“敢问蜀中人物又如何?”
张松站起身,傲然答:
“文有司马长卿之赋,武有马伏波之才,卜有严君平之隐。”
“三教九流,出乎其类者,拔乎其萃者,不可胜记,岂能尽数?”
杨修听后,面上不动声色。
稍作一顿,便再作试探道:
“不知蜀中刘益州属下,如公者还有几人?”
张松听后,慨然应答:
“文武全才,智勇足备,忠义慷慨之士,数以百计。”
“如松不才之辈,车载斗量不可胜数矣!”
杨修听后,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两人一番试探后,一时静默,堂内陷入了短暂的平静。
紧接着,张松目光忽被案几上堆满的一卷竹简吸引。
他心下好奇,不由起身走过去,伸手取阅。
其中一句便是“昔孙子曰:兵者国之重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张松顺着看下去,见是孙子兵法原文。
不过观看一半,哦,也不全是原文。
见原文旁边附有批注,显然是阅后所给的见解。
张松心下暗赞:
“著此书者,想是兵法造诣不凡。”
“有此批注,绝非夸夸其谈之辈,必是带兵打仗之帅才。”
他微微点头,从旁的杨修捋了捋下颚青涩的胡须,问道:
“先生觉得此书如何?”
张松点头,不答反问:
“此为何人所著?”
杨修闻言,满怀大笑,接过竹简收好。
下一秒,方才对方借机吹捧了一番益州,令他找不到任何的言语主动。
这一瞬间让他寻到了突破口,有心打击张松的自信心,便自豪道:
“此书乃是曹司空仿孙子兵法所著作的兵法十三篇,司空将之命名为《孟德新书》。”
张松一听,眉头一皱:
“哦?竟是曹司空所著。”
杨修听后,笑道:
“不知先生以为此书如何,可称得上当世第一兵书?”
这话一出,张松才思敏捷,顿时意识到这是对方的反击,想要给自己的下马威。
他洞悉了对方想法,脸上不动声色。
略作思索,心下已有对策。
旋即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这反常的举动,倒是让一旁的杨修满是不解。
“先生,先生…”
连呼数声,笑声才戛然而止。
张松双目紧紧注视着他,一脸冷笑。
杨修见状,有些不寒而栗:
“先生何故大笑?”
张松闻言,继续发笑:
“哈哈哈…”
“我是笑阁下世代公卿,想来饱读诗书,见识应该甚广才对。”
“可今日一见,却是出乎送意料啊!”
杨修听后,满脸不解:
“啊?先生此话何意?”
张松沉声道:
“方才郎中相问,这书能否担得起当世第一兵书?”
“这无外是纯属无稽之谈。”
“若这书拿出去,恐会被笑掉大牙。”
杨修一听,神色大变,顿时坐不住了。
心中隐隐发怒,冷冷道:
“阁下何意?何故如此贬低司空呕心沥血之作?”
谁料张松听后,却不屑一顾:
“呕心沥血?”
“我看不见得吧!”
“这书连我蜀中几岁儿郎都能背得滚瓜烂熟,何谈当世兵书?”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过来:
“郎中休要诓我,这不过是战国无名氏所著,司空竟将之视若珍宝?”
“当真可笑至极也!”
见对方如此大言不惭,杨修顿生不悦。
他思索片刻,决定惩罚一下对方。
“先生既说这兵书连蜀中数岁孩童都牢记于心,那想来别驾更是熟悉了。”
“不知可向在下背一背其中原文?”
张松听罢,丝毫不慌,点头应下:
“好!”
一番话说完,他便背负双手,就要背诵。
杨修见状,亦是赶忙手拾竹简目不转睛的看着。
很快,张松就背了起来,声音传遍大堂之中。
约莫过了好半响,随着最后一句落下。
全书背诵完毕!
这一刻,杨修额头已是隐隐冒汗,更是面色大惊。
他是被吓的。
此时,杨修细细打量着对方,再也不敢心存轻视。
心中不禁暗道:
“此人有过目不忘之能,确实不容小觑!”
“只是观司空兵书几眼,就能一字不漏背出,奇才!”
他自然不会相信什么所谓的蜀中数岁孩童都能背得滚瓜烂熟之语。
这不过是张松吹嘘的话柄。
但他惊叹于张松的才华。
这人过目不忘之才,必当举荐于司空。
念及此,杨修已在心中默默思忖道。
两人一边试探,一边攀谈。
时间过得很快。
“司空回来了!”
就在这时,下人匆忙奔进府内,高声禀报。
杨修闻讯,赶忙向张松说道:
“先生,走,我带你去面见司空。”
“好!”
张松听后,心知见曹操才是自己此番来的目的,当然不会推脱。
不多时,两人走出大堂。
迎面而来的便是曹操一行人。
其中曹操神情自若,满怀笑容,显然心情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