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江东弓弩能够射向荆州军时,折损已然不小。
逆流而上,这就是舟船弊端。
顺江而下,往往受到的阻力会很小,船速会很快。
逆流就不一样了,若没有风向的加持,那船只航行受到的阻力就太大了,需要许多纤夫来拉。
很不幸,今日的江上异常平静。
别说东南风了,几乎没什么江风吹来。
没办法,这就已经落于下风。
即便这时弓弩进入射程,也失了先机。
荆州弓箭手们早已能够进行火力压制。
箭雨攻势下,江东兵陷入不利。
正在后方主舰上观战的孙翊,也不由脸色一沉,挥手道:
“传令各部,逼近荆州战船,展开接舷战。”
他心下也清楚,己方弓弩不如对方,也就只有肉搏取胜了。
军令一下,江东兵冒死接近荆州舟船。
对于敌军的举动,甘宁目光一扫,就已然心知肚明。
他不由冷笑一声:
“与我近舷肉搏?找死!”
他厉喝一句,指节往前一指,下令道:
“传令锦帆军,与我打头阵。”
“给我先将江东左翼打掉,然后直插敌主舰。”
“其余各部,缓步推进,掩护锦帆军。”
“是。”
指令有条不紊的下达,荆州军按序执行,丝毫未见慌乱。
由此可见,荆州水师的素养之高。
锦帆军接令后,各个兵卒脸上皆流露无畏之色。
各操控着艨艟、走舸等船只朝着敌方侧翼杀去。
近段日子来,后方赶制的神臂弓也源源不断输送前线。
时至如今,军中实装这弓的人数越来越多。
在火力压制下,锦帆军凭着娴熟的舟船及高超的水性,一路进发。
很快就与左翼的凌统所部战了起来。
锦帆军头戴鸟羽,腰系铃铛,妆束别具一格。
自然也很有辨识度。
凌统见状,双眼顿时仿佛在喷火一般。
浑身义愤填膺,怒声道:
“弟兄们,给我杀!”
“全灭锦帆贼,断甘宁一臂。”
“为家主报仇!”
一语吐落。
麾下部卒也陡然分外眼红,战意高涨。
这支兵将本就是凌氏部曲,最初由凌操所统领。
妥妥的凌家私人武装。
凌操当初死于甘宁手下,这让凌统内心深处无比悲痛。
私下不止一次立誓,定要斩甘宁首级以告慰先父在天之灵。
而私人部曲对于主家同样忠心不渝。
凌统之仇,便是他们之仇。
仇人相见,战事顿时激烈起来。
面对着战力拉满的凌氏兵将,饶是锦帆军一时间也并未占得多少便宜。
甘宁目光时刻在注视着左翼的战斗。
当瞧见自己麾下引以为傲的王牌出马,都未曾如想象中般摧枯拉朽,眉头不由紧锁,眼神一凝,暗道:
“江东这支兵马什么来历?”
“战力竟如此之高?”
得益于夏侯博提议斥巨资组建情报系统的因素。
目前的荆州,暗部力量已是渗透至大江南北。
关于江东的格局划分,已经了解得七七八八。
江东世家林立,部曲世袭制。
这也就导致了江东募兵困难,想要有兵源就离不开豪族的支持。
可部曲私人,就会面临一个难题。
各家族往往会以保存实力为主,不太会死战。
可这一幕,却是出乎了甘宁意料。
他派出麾下王牌的目的,就是想要以此为尖刀利刃,直接凿穿江东,然后顺着缺口大破敌军。
他也明白,如今的江东正值内忧外患。
只要此战大捷,那孙氏就不足为虑。
所以他特意派出了最为倚仗的精锐。
可这下子,锦帆军被挡住,战局进展不顺。
己方其余各部就无法快速突破了。
甘宁暗自权衡,半响后道:
“速去查探,那支是哪路兵马?”
“是。”
军令一传,左右迅速应下。
很快,侍从撑船返回,奔上主舰,回禀道:
“启禀甘将军,据探,这支兵马主将乃是凌统。”
“其父便是当初甘将军亲手射杀的凌操。”
“而这支部曲是凌家私人武装,故而此刻他们视锦帆军为生死仇人,战意上涌。”
听闻这话,甘宁微微颔首。
没想到,还是自家仇家。
片刻后,他快速做出应对,下令道:
“命左翼的将士增援锦帆军,凿穿阵型。”
“其余两侧,则堵住敌军,谨防增援左侧。”
虽说战局并未如预料之中进行,但甘宁的反应还是十分迅速。
稍作思索,就微调了军略。
增强了左翼的攻势。
而随着各部相助,锦帆军强劲的战力终让凌氏部曲感到了吃力。
正在后方居中指挥的孙翊瞧着此幕,也顿时意识到不妙,朝侧边说道:
“不对啊…”
“荆州军这似乎是铁了心要先破左翼的凌统所部。”
此言一出,屹立一旁的吕范连忙颔首,说道:
“不错。”
“左翼连接咱们主舰,若凌统被突破,则我主阵危矣。”
“孙将军,敌将的目标是我们。”
“万不可不防!”
听闻此言,孙翊接连点头应下:
“子衡所言极是。”
说罢,他就再度征调兵马支援左侧。
只是却晚了一步,甘宁早已预判到这一切,提前布置兵马拦截。
一时间,凌统所部陷入苦战。
没有援兵相助,又岂是锦帆军的敌手。
更何况,还有荆州军其余兵马的相助。
战况急转直下。
孙翊见援军被拦截,更是心急如焚。
沉默片刻,脸上莫名浮现些许惊慌:
“黄公覆将军呢?”
“他何时才会率众支援而来?”
可这话一出,却无人应答。
良久之后,程普才匆匆而来,一脸焦虑。
孙翊看去,神色一沉,忙问:
“程老将军,情况如何了?”
程普闻言,连忙拱手答道:
“将军,情况不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