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府一时陷入沉寂之中。
片刻后,法正匆匆奔入,嘴角尚在喘息,脸上难掩疲惫。
刘备见状,快步走下去轻抚其双手,言语关切:
“孝直,您突然前来此处,可是成都有何变故否?”
说罢,目光示意一旁,侍从迅速倒了杯茶水递过来。
法正接过,咕隆咕隆的大口喝了起来。
待稍稍歇息后,才递回茶杯,向刘备拜道:
“主公,成都出大事了。”
这话一落,刘备见其神色严肃,也顿时感到了事情的不寻常。
“孝直,发生何事了?”
法正闻言,当即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张松被其兄张肃出卖,被刘璋腰斩于市。”
“现刘璋已传令各地守军严防死守,不准主公通过,并紧急集结兵马,准备围剿主公。”
“在下怕主公反应不及,故连夜出逃前来禀报。”
什么?!
此话一落。
不仅仅是刘备震惊,左右众文武无不面色一变。
己方欲图取蜀之事暴露了?
震惊过后,庞统脸色微沉,快步走来劝道:
“主公,事既已泄,张子乔也因此丧生!”
“现奇袭成都已无可能,当按先前统之中策,即刻集结全军南下攻击各城。”
刘备怔了半响,似是才从张松被杀的悲痛中醒转,看向法正道:
“孝直以为呢?”
法正听后,连连颔首:
“庞军师所言极是!”
“当务之急,应趁敌军主力尚未集结之际先发制人,发兵南下。”
见庞、法二人所见略同,刘备心下再无迟疑,并差人押来杨怀、高沛。
他笔直立于堂上,居高临下般俯视二人,面色阴沉:
“汝二人如今已成阶下囚,降是不降?”
却不料此话一出,杨怀大骂道:
“哈哈哈…”
“刘备,我蜀中只有战死之人,焉有卑躬屈膝之辈?”
说完,高沛亦是狂笑不已:
“兄弟,说得好!”
“你我生是兄弟,共赴黄泉亦不寂寞矣。”
见二人皆不畏死,誓死不降。
刘备只得命人将他们推出斩首。
解决了守将。
他安排嫡系部众接管关城,将白水守军带回葭萌。
然后立即征召诸将,宣布出兵指令。
刘备指节划向地图,沉声下令道:
“黄忠、卓膺听令,命你二人率兵先行南下,拿下重镇涪城。”
“诺!”
二将闻讯,迅速站出领命。
随即,刘备继续吩咐道:
“魏延听令,命你率一支兵马攻取巴西郡,待平定后前来与我主力汇合。”
“刘磐,你领本部留屯葭萌,镇守后方,以御汉中,谨防汉中张鲁趁我大军南下之际,前来侵袭。”
“其余文武,待粮草军械一应俱齐后,与我一道率中军南下。”
“诺!”
一道道指令落下,诸将相继领命而去。
待军令下达后,刘备独留下心腹谋臣徐庶。
“此番南下伐蜀十分关键,一旦战事不顺则我军形势危矣!”
“但葭萌也不容有失,要是后方有变故,则我全军退路将断。”
“元直,备欲让你留守葭萌,协助刘磐镇守。”
“并安抚士民及白水关战俘,督办大军粮草。”
一番话说完,刘备可谓字字铿锵。
徐庶自然能听得出其言语中的郑重,听后当即抱拳应下:
“还请主公放心率军征讨,庶必不负主公厚望。”
“必与刘将军同心协力,守好葭萌。”
“那就好!”
见其一口应允,刘备心中的担忧尽数消失,面上阴云烟消云散。
安顿好后方一应事务,刘备军已是整装待发。
黄忠、卓膺先行领前锋杀向涪城。
一路所过,兵锋所向。
梓潼等城邑尽数轻易而下。
很快,就兵临广汉郡重镇涪城。
涪城守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见刘备军杀来,几乎都轻而无备。
在黄忠的亲自压阵下,麾下将士无不奋勇争先,军心高涨。
一连发动数轮强攻,令守军难以相抗。
最终残存守军士气跌破,惊惧之下献城投降。
等黄忠、卓膺攻下涪城时,刘备也率主力大军赶来汇合。
就在他们正部署下一步计划时,领命征讨巴西郡的魏延也传来捷报称,巴西太守庞羲献城投降。
巴西郡不战而定。
出兵接连大捷,捷报如春风拂过军营。
刘备满怀喜色,当夜便在涪城府衙设宴款待众人。
席间,刘备欣喜之下,多喝了几杯酒。
酒过三巡后。
他执爵看向一旁的青袍文士,烛光在醺然面庞上跃动,笑叹:
“今日之宴,可谓极乐。”
庞统闻之却拂开酒盏,摇头责道:
“伐人之国而以为欢,非仁者之兵也。”
刘备闻言,脸色顿时不悦:
“昔周武王伐纣,前歌后舞,岂非仁者?”
说罢,他掷杯于案,广袖翻飞如云:
“卿言不当,可速退!”
见刘备酒醉,满怀愤怒。
庞统闻言即起,衣袂卷着冷风径出堂外。
夜风一激,刘备陡然酒醒,疾步追至阶前长揖及地:
“适才备醉后失言,万望士元海涵!”
再三致歉后,方将人请回席间。
却见庞统安然就座,既不谢罪也不言语,箸著间举止如常,仿佛方才的冲突只是樽中浮影。
刘备见状,执壶斟酒:
“方才之失,君与臣孰过?”
庞统闻言,举着酒盏答道:
“君臣俱失。”
满座屏息间,忽闻刘备拊掌大笑,声震梁尘。
经这插曲,先前君臣裂痕在这朗笑中弥合如初,唯檐下铜铃犹自晃动着未平的余韵。
宴乐继续进行。
…
接下来,刘备在涪城稍作几日休整后,便正欲挥师继续南下。
可就在这时,忽见一袭褴褛衣衫跌入堂前。
刘备见之,连忙问道:
“汝这是?”
这信使连忙膝行数步,血痕斑驳的十指呈上帛书:
“不瞒主公,在下是奉夏侯将军之命,特来拜见主公定夺大事。”
“只是在下刚入蜀时,益州诸城忽闭门落闸,皆严防死守,不准闲人出入。”
“在下无奈只得攀山岭前来…”
话未竟,人已伏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