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特异长相,不由令他微微一惊。
刘备缓缓入席,夏侯博手抚长剑立于一旁。
侍从快速倒上热茶,茶汤在盏中泛起涟漪。
刘表率先端起茶盏,做出“请”的姿势,说道:
“玄德,请”
“景升兄,请!”
刘备也端茶行礼。
二人举盏相敬时,夏侯博注意到刘表指节泛白,显是强撑病体。
刘表突然搁盏,青瓷底在檀木上刮出刺耳声响,
“玄德,听闻你祖上乃中山靖王之后…”
“既为宗亲,何故犯我疆界?”
刘备闻言,手中茶盏微微一颤。
他缓缓抬首,眼中竟已噙满泪水:
“唉!景升兄明鉴…”
“实不相瞒,此非备所愿。”
“本得陶公慷慨,让徐州于备,统领全州。”
“却不料收留了吕布这狼子野心之徒,惨遭背刺,麾下兵马折损殆尽。”
话落此处,他声音哽咽,似有万般委屈。
江鸥掠过水面,鸣叫声中,刘备将茶汤一饮而尽,仿佛饮下的是一杯苦酒,沉声道:
“当今天下,因朝堂上奸佞小人甚多,故而造就了天下大乱,群雄并起,百姓流离失所的局面。”
“备身为汉室宗亲,自小立志,欲申大义于天下,救民于水火,斩尽小人,匡扶汉室。”
“可失徐州后,天下虽大,但无备容身之处!”
“幸闻南阳郡,屡遭凉州乱兵祸害,备方举众而来,欲剿除贼子,还百姓清平。”
“攻袭新野,实乃误会。”
“望景升兄勿怪!”
一席话洋洋洒洒吐落。
江风骤起,吹散案上茶香。
刘备方才那番声泪俱下的表演,竟让刘表眼中凌厉渐消。
这一套组合拳砸下来,他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听闻此话后也于心不忍,刘表语气有所缓和,长叹一声,声音里已带了几分暖意:
“玄德之志,当真令人钦佩。”
侍立在侧的夏侯博瞳孔微缩,直呼“好家伙。”
他看见刘备袖中手指正微微颤抖,那分明是强忍哽咽的模样。
好个影帝!
“这收放自如的演技,难怪史书上记载刘表待之以上宾之礼。”
“就老刘这交际,要是不带政治立场,恐怕朋友满天下吧?”
他在心中暗叹道。
正当两位“同宗”把臂言欢之际,似有冰释前嫌,从旁侍立的蒯越突然轻咳一声。
他上前一步,提醒道:
“主公,该议正事了。”
刘表闻言,如梦初醒,温情渐褪,高声道:
“玄德,你我既为同宗,如今我荆州南边叛乱起,你可收兵北返,不与我军起冲突否?”
刘备一听,余光瞥向夏侯博。
夏侯博借着斟茶的机会,低语道:
“哭穷。”
声音轻得如同茶汤注入盏中的细响。
刘备闻言,微微颔首。
他故作痛心疾首之状,拍案道:
“备知景升兄难处,只是南阳四战之地,我方钱粮、兵马甚少,恐难以抵挡四方。”
“不知…”
第50章 借新野[求追读]
话音未落,刘表已然会意,这是要借机勒索钱粮!
他心中暗恼,却不得不权衡利弊。
眼下当务之急是与刘备议和,好腾出手来对付南边的张羡之乱。
思及此,他强压下心头不快,捋须笑道:
“玄德远来,招待不周。”
“既是军中困难,表愿资助粮草万石,聊解燃眉之急。”
刘备见其如此慷慨,正欲拱手称谢,余光却瞥见夏侯博微微摇头,三根手指在身后比划。
他心头一跳,暗忖此举是否太过冒险。
但转念想到近日来作战钱粮消耗甚多,终是咬牙开口:
“景升兄高义,只是南阳经年战乱,十室九空。”
“万石粮草恐怕…”
话未说完,蒯越已拍案而起,厉声道:
“刘玄德!我家主公以德报怨,尔等却得寸进尺!莫非以为我荆州将士的刀剑不利么?”
江滩上气氛骤然紧绷。
刘备背后渗出冷汗,却见夏侯博目光坚定,只得硬着头皮道:
“若…若能增至三万石…”
刘表手中茶盏重重一顿,茶水溅湿了锦袍。
他阴翳的目光在刘备与夏侯博之间来回扫视,忽然放声大笑:
“好!好一个刘玄德!”
笑声戛然而止,他冷声道:
“两万石。”
“这是我的底线。”
说罢,意味深长的看向夏侯博:
“再多一斗也不是不行,贵军替我将张羡首级取来换吧。”
刘备见夏侯博微微颔首,连忙起身长揖:
“好!”
“景升兄雪中送炭,备感激不尽!”
谈妥资助钱粮多少,还不待他兴奋片刻,刘表指节轻叩案几,话锋一转道:
“这两万石粮草,玄德可知要换何物?”
刘备笑容微凝,拱手相问:
“换何物?还请景升兄速速道来。”
刘表缓缓起身,广袖一拂,答:
“新野乃荆北门户,还请玄德物归原主。”
案上茶汤泛起涟漪,刘备握盏的手骤然收紧。
他余光扫向夏侯博,见其微微使着眼色,又悄然摇了摇头。
“景升兄明鉴。”
刘备喉结滚动,沉声道:
“南阳诸城残破如筛,若失新野,我军将士怕是要餐风饮露了。”
一边说着,他目光再度投向夏侯博,迎来求助的眼神。
夏侯博见状,凑近耳旁低语一番。
刘备一听,满怀疑惑,此举当真可行?
思吟片刻,他突然离席长拜道:
“备欲暂借新野居住,在此愿立誓,待宛城、穰城重建,必当…”
刘表瞧着对方寻找借口,不愿归还,心下早有预料。
他突然打断,低声道:
“若借新野,也并非不行。”
“但租期一年,我可以等一年。”
“一年过后,我就要派人接收,可愿答应?”
刘备听罢,拱手答道:
“景升兄如此照顾,备又岂会不愿?”
“此事就那么定下了!”
见其承诺,刘表踱步至他身前。
江风骤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忽然前倾身子,低声道:
“还有个小条件…”
话音未落,一群江鸥惊起,雪白的羽翼掠过浑浊的江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