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罢书信,鲁肃重新抬起头,语气变得柔和了许多,方问:
“所以,子扬并非不愿接受刘豫州征辟?”
“而是忧郑宝对家人予以报复?”
刘晔听后,眉目紧皱,颔首应道。
鲁肃见状,止不住摇了摇头,扼腕叹息道:
“若因被胁迫而去投奔郑宝,恐子扬之才将被埋没…”
刘晔闻言,手拾茶盏为其斟满茶水,眉间舒展,脸上仿是洋溢着笑容:
“晔此去倒也并非为郑宝效力。”
“而是…”
言语之中,尽显冷厉。
甚至…浮现着一丝杀意。
鲁肃顿时明悟,试探性相问:
“子扬欲除掉郑宝?”
“可…郑宝兵力不俗,子扬势单力薄,如何能除掉?”
“此举风险极高,肃只怕子扬白白送了性命。”
刘晔端茶了一口,淡然一笑:
“子敬难道觉得晔会行无把握之事?”
“郑宝此人勇而无谋,除之何须兵马相助?”
“晔已有万全之策,子敬不必为我担忧!”
耳闻其信誓旦旦之言,鲁肃稍稍宽心许多。
就他眼前这位好友,别看他只是一介二旬出头的青年,但浑身胆气十足。
早在少年时期,就曾仗剑入室,将父亲宠信的侍者斩杀。
单凭这份勇气,足以非同凡响。
联想着过往,刘晔能谋划除一方豪帅的计划也就不足为奇了。
鲁肃微微点头,附和道:
“子扬既已有算计,那肃就不多言了。”
“只愿子扬保重,遇事量力而行,不可逞强…”
“肃此去,也会时常书信联络君,若刘豫州果礼贤下士,我受重用的话,届时子扬前来,我必向使君引荐。”
说完,他附上一记承诺。
刘晔心下有所触动,但还是眼神坚定。
许久之后,他方才沉声答:
“子敬,若有缘分,日后我们或可同朝为臣。”
“但有没有那一天,就得看天意了。”
鲁肃见状,也知其心意,遂不再勉强,抱拳道:
“既如此,子扬万福。”
“肃就此告退…”
第82章 鲁肃:刘皇叔的魅力[求订阅]
鲁肃拱手告别,策马北上。
渡过淮水后,接上家眷继续西行。
沿途所见,令他眉头渐蹙。
一路上尽是扶老携幼的难民,如蚁群般向着汝南方向蠕动。
鲁肃勒住缰绳,跳下马,向一位杵着拐杖的白发老者深深作揖,拜道:
“这位老丈请留步。”
老者闻声回首,一脸疑惑的望着他。
身穿粗布麻衣,身后瑟缩着数个面黄肌瘦的孩童与妇孺。
“诸位为何都往汝南去?”
鲁肃温声相询,目光扫过老者的草鞋。
泥土在鞋尖结成硬块,显然已跋涉多日。
老者浑浊的目光在鲁肃身上停留片刻,掠过他腰间玉带与锦缎衣袍,问道:
“阁下是外乡人吧?”
鲁肃闻言,点头回应着。
老丈见状,脸上浮现一丝苦笑:
“既是从外乡来,想必不知淮南之地的情况。”
“自今岁来,天灾不断,先是旱灾,田裂如龟背,后遇蝗灾,蝗虫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可袁术僭号称帝,却为一己之私,强征民夫为他大修宫阙,江淮青壮去时甚多,回者寥寥无几…”
“这几个月,战事又起,颇为频繁,官府亦加重徭役,赋税。”
“唉!江、淮百姓日子苦啊!”
“现在别说纳粮了,连一口吃的都没了。”
“连日来,老朽已司空见惯,各家易子而食,或是人尽相食的惨状…”
话落,老者眼中一亮,眼神瞬间清明起来。
他满含希望道:
“前些日子,淮南边境上来了一支骑兵,他们在村落间奔走相告,称是南阳刘豫州麾下兵马。”
“他们声讨袁术暴虐无道,不顾百姓死活。”
“还说南阳地广人稀,活不下去的人可拖家带口前往,届时会按户分田耕种。”
“正因如此,多数人听说刘豫州正在汝南剿贼,便都前往投奔。”
听闻老丈一番话,鲁肃脑海中蓦地浮现出南下成德时,沿途那饿殍遍地、触目惊心的骇人场景,感同身受。
他心底愈发不是滋味,对那位未曾谋面的刘皇叔,好感又添几分。
打探清楚基本情况,鲁肃回到部曲当中,重新上马,扬鞭道:
“传令各部,注意警戒,但凡有贼子劫掠随行百姓,格杀勿论。”
“诺!”
指令下达,很快便传了下去。
他稍微一想,也能明白刘备此举的用意。
主要目的自然是吸纳江淮百姓,充实南阳人口。
毕竟,南阳久经战乱,若想发展成鼎足天下之地,人是必不可或缺的!
他护佑随行百姓周全,也算是给刘皇叔一个见面礼。
其次,他的确也深感乱世百姓的不易,出于同情。
…
多日后。
袁氏庄中的众人齐聚一堂,相互讨论着。
“近日来,我们各处的田亩没有遭受袭击了吧?”
“据消息称,刘玄德倒是信守承诺,的确在收到我们所给足的钱粮后,就没有袭扰了。”
“可是…他们怎么还屯驻庄外呢?”
“这已经影响到我们日常的生活了,庄客们畏惧之下,连日来不敢出庄…”
听闻此言,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他们都不知道刘备内心究竟在作何算计。
倒是上首族长一语,解了众人之惑。
“其实…刘备未离去,与人手不足有关。”
“运输数十万石的钱粮,所耗人力何其之多?岂是他麾下区区数千精骑就能完成的?”
此言一出,众人都各自喜上眉梢,幸灾乐祸起来。
“哈哈…”
“族长说得是,我们倒要看看,那刘玄德准备怎么把钱粮运回南阳。”
在袁氏庄中激情探讨之时,此刻的刘军营内,也迎来了好消息。
“启禀主公,张将军、魏将军所部传回军情,他们连日来深入江、淮各地宣扬,现已有数万户士民往汝南奔来。”
“二位将军沿途保送,也在回军途中。”
听闻着这则消息,多日来心忧这事的刘备眉头舒展,长松口气,扭头看着一旁的夏侯博,转而笑道:
“此番淮南百姓流入数万户口,袁氏族中又被我们逼迫交出那么多钱粮,依子渊之见,袁术还能久撑么?”
夏侯博闻言,拱手答:
“主公,袁术能撑多久,恐就得看族内对他的资助力度了。”
“袁氏族中此番虽然大出血,但分布各处的田亩尚在,未损根基。”
“若之后还是给其输血,袁术轻易之间…恐也不会立刻败亡。”
话落此处,他语气稍缓,颇为轻松道:
“不过,主公也无需担忧袁术,他纵然还能撑,但已大势已去,之后仅能苟延残喘,再无兴风作浪之机。”
耳闻着这番安慰,刘备接连点头附和:
“子渊所言极是。”
未消几日,一批批的江淮百姓相继涌入汝南。
刘备闻讯,也立即派遣张飞率骑兵前往接应,保驾护航。
很快,百姓齐聚汝阳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