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隔着墙壁,在屋内大声喊着,“陈头铁!程雷响!你们两个,快点带着亲卫去守住银子!”
裴元躲在屋内,那些弩箭一时奈何不得。
想要冲进来肉搏,也正好是裴元的强项。
可说是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现在最重要的已经成了怎么减少损失了。
这些刺客准备的很是充分,不但有弓箭,还有至少两架床弩。
看这架势,说不定这些东西早就预备下,在扬州等着自己呢。
现在外面漆黑一片,就连月色也被遮掩。
万一锦衣卫追杀出去,中了敌人的埋伏,那很可能后续会出现恶性循环的连锁反应。
在到淮安之前,不论是银子还是士兵,裴元都要避免损失。
裴元这死也不出门的怂劲,让那些刺客一时也没办法。
就听梅七娘恨恨道,“裴元!我早晚还来找你!”
裴元不吭声,仍旧猥琐的躲好。
连句硬话都没有。
过了片刻,两支巨箭泄愤式的射进房中,钉在离裴元不远的地方。
这时外面才响起五花八门的叫喊,“撤!撤!先走!”
裴元身边安静,倒是有心思仔细分辨那些声音。
以裴元这些年混迹市井的经验来看,出现的至少有四种以上的口音。
这一次来刺杀自己的人,很可能是从多个地方聚集过来的,而且还很有可能有着并不统一的指挥。
若是能抓住一两个活口就好。
裴元想着,悄悄向外望去。
陈头铁已经率领大群的锦衣卫冲进了院中。
陈头铁指挥着士兵四下抢占院内重要的位置,自己则把武器一丢,大叫着向前,“大人!是卑职!是陈头铁!”
裴元探头瞧见了,缩回去后大声喝骂道,“用得着你来,老子不是让去看着银车?”
陈头铁喊了一声,“程雷响带人去了。”
“他也说,让我先顾着大人。大人,现在乱糟糟的,得防着那些江湖人。”
裴元心中稍安。
程雷响江湖经验丰富,遇到这种半夜混乱的突袭,确实比陈头铁要有用多了。
而且现在情况复杂,裴元还真说不好,有没有藏身在那些江湖人中的刺客。
这种情况下,除了他自己的三总旗,裴元还确实不知道该信任谁。
裴元沉声吩咐道,“那你守在外面,让澹台芳土四下搜捕,不要离百户所太远。对了,找个人,去把司空碎叫过来。”
陈头铁吩咐完毕,赶紧让人去找司空碎。
他环视一圈,又大骂道,“会不会看事儿,快去多点火把。”
裴元听了也没阻止。
现在情况不明,点亮火把,确实会容易暴露这边的位置。
但是裴元本身就是刺客重点袭击的目标,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而且裴元自己还躲在屋里暗处,点亮火把之后,危险的是那些四下守护的锦衣卫,裴元反倒安全不少。
过了没多久,司空碎脚步匆匆地赶过来,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穿着大甲的崔伯侯。
两人到了院中,见到那些零星钉在屋墙上的散乱巨箭,都惊得眼皮一跳。
再看看那被巨箭轰烂的门窗和密密麻麻扎在门口、窗框上的箭矢,两人都能猜出来,刚才这里经历过怎样一番暴风雨般的猛攻。
两人都在院中停步,向着房中大叫道,“卑职等来迟,还望千户恕罪!”
裴元松了口气。
将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扔掉,随后从屋内走了出来。
他是睡觉中被行刺的,这会儿半身是血赤身裸体的走了出来。
裴元的目光如刀一样,犀利的划过司空碎和崔伯侯两人。
两人见裴元这般肆无忌惮,连衣服都没穿就出现在诸多锦衣卫面前,都知道他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饶是司空碎见多识广,见到裴元这么硬朗不雅的出来,也觉得略有些尴尬。
裴元看着司空碎一字一字逼问道,“司空碎,你觉得今晚的事情,是谁干的?”
司空碎停顿了一会儿,适应了下那压抑的气场,这才低声道,“大人,定然是那些想阻止您,将商税北运的人。”
裴元见司空碎没回避这个问题,冷硬的说道,“我听到至少有几种口音,那些刺客是从四面八方来的,现在肯定也往四面八方去了!”
“我现在想报复!你该懂我的意思吧?”
司空碎身上的汗,情不自禁的从背上沁了出来。
崔伯侯连忙跪地,咬牙道,“此事有卑职的过错!卑职愿意受罚!”
司空碎这会儿已经知道没有回避的空间了。
只能也跪在地上说道,“卑职失察,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事情已经很明白了。
不管那些刺客是怎么来的。
他们驻扎的这个百户所绝对是有问题的。
不然的话,那些刺客不可能悄无声息的就摸了进来,而且还能在四下布防,用大量的弓箭床弩,压制住驻扎在里面的那些锦衣卫。
裴元带着押送银车的队伍入住扬州城内的百户所,乃是崔伯侯的建议。
负责前来寻找百户所,则是司空碎亲自操办的!
无论他们是无心还是有意,这件事必然有他们的责任。
裴元也不让他们起身,冷冷的看着他们两人,口中喝问道,“你们两个给我说句实话,你们有没有从中捣鬼。”
裴元的目光主要落在崔伯侯身上。
司空碎这老家伙虽然本领普普,看着又油滑,但是毕竟有过几次过命的交情。
裴元相信这货不会刻意来坑自己。
而且自己已经反复向他明确了,等到了淮安,就会让他和澹台芳土撤离这摊浑水。
都到这个份上了,司空碎没理由这么干。
崔伯侯也知道自己嫌疑不小,连忙分辩道,“大人,卑职绝对没有暗害您的心思。我等锦衣卫在江南办差,遇到复杂麻烦的情况,临时找卫所的驻地暂住,乃是常有的事情。”
“一来,这些地方易守难攻。二来,附近偏于空旷,来往人员简单。三来,关键时候也方便找人守望相助。”
“所以卑职建议您到扬州城内,找个百户所驻扎,完全是诚心诚意的向大人进言。”
裴元听到这里,向司空碎询问道,“你也是这么想的?”
司空碎听了答道,“卑职确实是这么想的。各个卫所的士兵大多有具体屯扎的地方,只有我们锦衣卫面对的问题复杂,时常需要到处跑。有时候,还需要押送犯下大案要案的重犯。因此借住那些卫所的驻地,也是常事。”
裴元心中的怒意稍稍减去,他沉声道,“既然这是锦衣卫里的常事,他们提前做了预判,也情有可原。这件事……”
裴元的目光继续给着压力,慢慢道,“我选择相信你们两个。”
司空碎和崔伯侯都微微松了口气。
司空碎还好,已经被裴元精神暴力了许多次了。
那崔伯侯却心理压力极大。
这件事就算裴元口上说信任,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说不定就把这个顶头上司给得罪了。
他已经三十多岁,从军以来碰壁不少,并不是不通世故的人。
裴元的目光转移到司空碎身上,“你来说。”
原本还算抗压的司空碎,立刻紧张了起来,“卑职、卑职说什么?”
裴元死死盯着司空碎,“你告诉我,这是哪个卫所的驻地?”
都到这个地步了,司空碎哪里还会隐瞒,慌忙答道,“回禀千户,这里名义上是虎贲左卫的驻地。虎贲左卫是驻守南京的一个卫所,为了方便搞钱和来扬州逍遥,巧立名目在这里设置了一个百户所。其实,南京也没什么防务用得上他们了,虎贲左卫主事的人不愿意死守着军营,基本上都来扬州这边逍遥了。”
裴元听了,沉默着半晌不说话。
司空碎抬头看了裴元几次,使劲搜刮着脑海中关于虎贲左卫的那点事儿,却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裴元看了看司空碎,又看了看崔伯侯。
压抑着怒火问道,“你们说,今晚的事情该怎么办?”
司空碎已经能听出这句话的分量。
他喉头动了下,好半天才咬牙道,“这件事交给卑职,卑职一定给裴千户一个交代。”
裴元盯着司空碎问道,“你想怎么交代?”
司空碎话已出口,也不再犹豫,“卑职当为千户取来虎贲左卫指挥使的人头!”
裴元看着司空碎,毫不犹豫的说道,“不够!”
第154章 宋总旗请自重
司空碎听了裴元这话,只觉得头皮有点发麻。
看这架势,裴元显然是不肯善罢甘休了。
只是,这后果可不是他一个百户能接得住的。
司空碎看着裴元,讷讷道,“那、那大人的意思呢?”
裴元眼中凶光毕露,盯着司空碎毫不客气的说道,“本官要尽杀虎贲左卫的人,给那些人一个警告!”
得亏这次来袭杀裴元的人里,有梅七娘这个家伙。
不知道是不是生前最后那点执念的缘故。
梅七娘一心想要裴元这个曾经拥有过的男人,死的和她一模一样。
这种上头的仪式感,却无意中给了裴元一个警告,给了裴元一线生机。
若是一直醉醺醺的躺在床上睡着,那裴元很可能稀里糊涂的在睡梦中,就被巨箭直接打穿了。
裴元这会儿,都有些说不出的后怕。
若是不能狠狠地报复回来,震慑那些潜在的威胁。
那么之后漫长的北行之路,谁敢保证这种事情不会再次发生?
所以裴元必须得展开足够血腥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