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你可真得给我几分钟好好想想。
裴元权衡一阵,觉得韩千户不太可能跟着自己做这样没前途的事情,于是只得婉拒道,“小弟还有家眷在那边,一时无法应承。”
刘七也对刘六道,“毕竟是造反,各凭本意,别硬拉人嘛。”
赵燧倒是明显对地上的地图更感兴趣,他对照着裴元的讲述观察了一会儿,点头评论道,“准确度很高。”
裴元的地图画的比较粗糙,只能明确各个地方的位置,和距离远近,也没什么别的细节。
但在这时代,已经算是了不得的东西了。
别说是这些草莽了,就算是大明的官员,只要没在兵部做过职司,这玩意儿也是他们接触不到的东西。
当然,高级武将那边,就另当别论。
裴元用霸州刀在地上一划,说道,“这是诸位英雄起事之初的几战。”
赵燧见裴元在地上画了几个带箭头的线条,连忙色变阻止道,“别画,说说就行。”
裴元意会,知道赵燧是宝贵这地图,想要等会儿抄录下来。
只不过,这可是裴元用来说服这些人的重要工具,若是不能用上,效果就差很多。
于是裴元便对赵燧道,“稍后我会用笔墨给诸位留下一副更清晰的地图。”
赵燧听了,这才满意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于是裴元便用霸州刀在地上涂涂画画,把霸州军这一年多的战斗过程,复盘了一遍。
刘六刘七看的频频点头,赵燧看了一会儿,等瞧到随着时间和战事的推进,代表河北山东河南的土地被一道道代表进军的线条划的支离破碎,脸色慢慢凝重起来。
刘六刘七仍然未有察觉。
此时地图已经画到了时间接近的时候,刘六还没心没肺的补充着细节,帮助裴元完善他们之前的行军路线。
裴元要表达的已经表达的够清楚了,已经没心思画了。
刘六见裴元的霸州刀停了下来,疑惑道,“怎么不画了?”
裴元顿了一下,又叹了口气,看着在场的三人慢慢道,“几位头领难道还没看明白吗?”
“什么?”刘六茫然问道。
裴元指了指地上已经被沟沟壑壑切碎的完成不成样子的各省地图,轻声说道,“北方这几省,短短一年内就经历了这么多战事,早已经残破的不成样子了。”
刘六闻言,看着地面上那些几乎被刀刃翻了一遍的土壤,一时语塞。
刘七倒是明白过来,他脸色微沉,向裴元询问道。
“你莫非,是来责怪我们的?”
裴元连忙摇头,向刘七解释道,“并非如此,只是听说霸州军已经有十多万人马,人吃马嚼,消耗应该不少。我听说各位头领有冲破朝廷封锁北去的意思,那么试问这北方之地,哪里还能养得起诸位的大军呢?”
三个头领看着那被刀锋割裂的不成样子的北方土地,一时都陷入了沉默。
裴元又适时的说道,“春种秋收,也需要一年之久。各位头领就算有意北地,也该有所思量才是。”
此话一出,帅帐内越发安静了。
好一会儿,赵燧忽然冷不丁的说道,“果然是一个活蒋干,看来你这次过来,还真是游说我们来了。”
刘六、刘七闻言,也看了过来。
裴元连忙摇手道,“不敢当,在下绝无此意。”
赵燧想了想,试探着问道,“那依你之见,霸州军想要找活路,莫不是要往南去。”
裴元闻言立刻断然否决道,“当然不是,南边的淮河被黄河冲坏了水道,到处湖泊密布,水网交错。而霸州军最精锐的部队,乃是骑军。一旦进入水网丰富的淮河流域,势必会陷入绝境。”
“如今已经进入春季,虽然还有春寒,但是再怎么冷,夏天不还是要来?一旦霸州军仗着河流封冻快速南下,想要再回头,可就晚了。”
“等到朝廷步步紧逼,把重兵压到淮安一线。到时候东有大海,南有长江,西有连绵的大别山,北边则是朝廷的层层围困。而霸州军只能在河流湖泊间辗转,到时候岂不是任人宰割。”
三人闻言对望了一眼,都没说话。
裴元从这细微的动作,立刻有了判断。
看来霸州军的高层也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死活不肯南下,试图冲出朝廷的包围再回北方去。
裴元想了想,直接以刀画地,在之前那副被画的稀烂的地图底下的位置,补上了淮安府的地图。
各个州县的位置,包括各都指挥使司和守御千户所的所在,也特意提了两句。
画完了淮安府的地图,裴元又在底下寥寥几笔画了画扬州的地形。
接着在扬州南部重重的画了一道,对三人说,“这便是大江!当年曹孟德战将千员、雄兵百万,横槊赋诗,何等气魄?”
裴元的声音越来越高,接着陡然落了下来,“仍旧被这长江所阻。”
随后裴元又指了指东边,“这是大海。”
又画了寥寥数笔,“这边是大别山。”
于是,众人从地图上越发清晰的认识到了裴元刚才所说的形势,心头竟有些沉甸甸的。
刘六和刘七一时间,甚至有些迷糊。
不是,老子手里有数千精骑,十万辅兵,怎么听这意思,已经可以考虑后事了?
虽然我也觉得很离谱,但是这沉重的心情是怎么回事?
赵燧将那地图看了一会儿,在旁悠悠道,“若按你这说法,我等岂不是哪里都不能去了?”
裴元闻言应声笑道,“各位手里有十多万兵马,天下哪里不能去?”
众人听了裴元此言,心头一宽,刚才的压抑放松不少。
虽然明明心里也很有底,但是好像这话由他口中说出来,就特别的让人有安全感。
刘六忍不住脱口而出道,“那你帮我们合计合计呗?”
明天有个风向标,我不困了。
第202章丝滑过度
裴元眼皮一跳,旋即推辞道,“这是事关许多人生死的大事,我一个外人岂可妄言?”
刘六看了刘七和赵燧一眼,见他们都没反对的意思。
便笑道,“说说看嘛,交个朋友。”
裴元听到这句“交个朋友”,立刻想到了那个总是憨憨笑的淮安卫千户周朝。
那家伙可不是什么好人啊。
于是裴元对这个名字里有龙的汉子,也不敢大意了。
他想了想说道,“请容我将这幅地图补全。”
刘六随意道,“画你的便是,都是朋友,别把自己当外人。”
裴元也不把这话当真,自顾自将地图西南方缺失的那一块补了出来。
刘六好奇的追问道,“这是哪里?”
裴元解释道,“这里是湖广。”
湖广也就是后世的湖北和湖南地区。
那为什么要带个广呢?那是因为湖广这个省级单位,以前的时候真的包含两广。
后来大明建立之后,广东、广西各自单独建立承宣布政使司。
但是湖广倔强的保留了对两广的法理宣称权,仍旧坚持要叫湖广。
皇帝说:改了吧。
湖广承宣布政使司:我不!
刘七和赵燧听刘六问的这么没水平,都看了他一眼。
湖广就在河南的跟前啊,六哥。
刘六脸色微红,大声道,“老子当然知道这是湖广,老子是问,这是哪个府?”
众人都不挑破,裴元解释道,“那是襄阳府。”
刘六立刻掌握到了熟悉的知识,于是询问道,“那荆州岂不是就在跟前?”
裴元连忙指点地图,“荆州府在这里。”
刘六看了看荆州的位置,想了想问道,“这么说,你是想劝我们去湖广?”
说完了,不等裴元答话,就摇头道,“不行不行。”
这下反倒让裴元奇怪了,“为何湖广不行?”
刘六理所当然的答道,“连关云长都守不住荆州,我们也不是那块料啊!”
赵燧在旁听到,真是有些无语了。
他不敢再让刘六接话,主动提起话头道,“我还以为你要劝我们去江西。”
裴元也不忙着答话,就势把江西的地图补上,正好就在湖广的旁边。
裴元给众人解释道,“这江西的地势复杂,被群山包裹。这边是九岭山,这边是幕阜山,这边是罗霄山脉,这边是怀玉山、武夷山脉……”
裴元指点着地形,用刀在泥地上画出一道道沟壑。
这一道道增添的沟壑,很快就把江西像个口袋一样包在里面。
裴元随后又道,“这只是山,还有水。”
说着在不大的江西平原那儿,用刀尖一挑,挖出个坑来,“这里便是鄱阳湖。”
又在鄱阳湖周围用刀割了几条线,把周围的土地分割的支离破碎,“这是赣江,这是修水,这是饶河,这是信江……”
刘六、刘七、赵燧都看的面面相觑。
他们以往也只能从行商那里,对附近的地形了解个大概,从没有这么形象具体的了解某一个省。
这个持刀侃侃而谈的裴元,在他们心中又拔高了一截。
就连向来自认为聪明的赵燧,也有一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裴元又指了指鄱阳湖连接的那条粗重的横向,“这里就是大江!如果各位有精通水战的将领和部属,又能抢到足够多的战船,就可以屯兵九江府,锁住这山川形胜的口袋。就算划地为王,也不是没有可能。”
说到这里裴元顿了顿,继续道,“可是仅凭江西一省的人力物力,又怎么支援的起,同时打赢陆战和水战?”
做过流贼的三人,看到那如同口袋一样的地形,就有些发憷,听到裴元此言,就像是怕裴元会乱拿主意一样,赶紧连忙出声附和。
“咱们没有水军,这里不合适不合适。”
“守不了守不了。”
裴元也不再提江西的事情,目光落在湖广上,对三人道,“所以不是我选择湖广,而是霸州叛军想要活着只能去湖广。”
接着裴元看着刘七,不动声色的说道,“您要为这十多万兵马寻找战场,那么到处都是战场。您要为这十多万人寻找吃饭的地方,那最好如我所言。”
三人一时沉默。
裴元等他们稍微思索了一阵,这才说道,“宁王让我来交好各位,如今谋事不成,甚是惭愧。若再多说,只怕真的像蒋干一样,在江湖上留下笑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