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合伙做掉锦衣卫指挥使的事情,就这么当众说出来合适吗?
就算你不尊重我这身官服,也要尊重下我身后的这两位锦衣卫同僚好不好。
裴元下意识回头看了下两个小旗。
陈头铁正在瞧自己的指甲,程雷响正在瞧陈头铁的指甲。
裴元也很快意识到,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卢忠当年构陷的是被囚禁在南宫的英宗,等到战神归来,重登皇位之后,就成了,“堂下指挥使,为何诬告寡人?”
干掉卢忠在政治上是没有风险的。
就算当时是为了事后切割,这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也没人会追究这笔烂账。
何况商人们主动掏钱,推动速审速判,给了卢忠一个千刀万剐,战神天子内心还会觉得痛快。
陈敏忠这话……
莫非有在同僚面前给小辈撑场子的意思?
裴元正胡思乱想着,陈敏忠摸着胡子笑问道,“今日来找我,是为了何事?”
裴元也不纠结那么多了,想想眼前这老头和自己祖父一个辈分,直接说道,“晚辈是来还钱的。”
系统认可的欠银是一百六十七两,裴元也理不清这么多年的糊涂账了。
他按照先前的估算,早切好一块小金锭,拿在手中。
“当年祖父欠下的钱财,晚辈只能粗略估算。现在我裴家还有些难处,就还这么些吧。”
陈敏忠有些诧异。
他看了看裴元手中的小金锭,又看了看裴元。
半晌才懒懒道,“这点钱倒无所谓,几十年无人提起,我早就以为你们裴家人忘了此事。以我们两家的交情,其实不还也就罢了。”
陈敏忠或许还记挂着上一代的香火情,可惜裴有财的儿孙两代,都在混吃等死的摆烂。
按老爹裴光的意思,本就有拖着赖掉不还的打算。
裴元只得说道,“老先生大度,可是晚辈心中却有一笔账(真)。”
陈敏忠笑笑,将那小金锭接了过来,“你家的借据,我早就不知扔到哪里了。要给你打个收条吗?”
裴元见自家的“债务清算系统”刷新了。
上面已经没了这笔钱,知道陈敏忠确实没有别的意思,便客气道,“不必如此,只要晚辈心中这笔账两清了就好。”
陈敏忠赞许的点点头,看着裴元又道,“你倒是个不错的年轻人。以后若是不如意了,可以再来寻我。我有几个才貌不错的孙女,正待字闺中。”
要是以前,裴元肯定把陈敏忠这里当成一条退路,但现在既然有系统了,当然要有志气一些。
裴元又寒暄了两句,陈敏忠已经把注意力又挪回了中间的戏台子上。
上面正演着《西厢记》。
裴元起身要离开,正盯着那红娘摸胡子的陈敏忠,又似是不在意的叮嘱了一句,“现在山东乱的很,济宁不是久留之地啊。”
裴元应了一声,带着两个小旗离开。
看了下信用值,没增加也没有掉。
看来刚才的事情,对两个临时属下的忠心并没有什么影响。
陈碌那边就简单多了。
双方一见,陈碌就认出了裴元,等裴元说明来意,陈碌大喜过望,连忙从怀中掏出账本。
裴元对这货随身带着账本的操作很是无语。
好在双方很快两清,各不相欠。
裴元刷新了下“债务清算系统”,上面的欠款还是五十五笔,合计金额已经降到了三万五百八十七两。
刚才借程雷响和陈头铁的那一枚钱只计算了笔数,金额却被忽略了,可见系统也不是那么锱铢必较的。
陈头铁和程雷响见裴元忙完,都眼巴巴的瞧着。
裴元想到接下来的事情,也情不自禁的有些激动外加心慌。
这辈子还是头一次接受这种考验,跃跃欲试肯定是有的,但好像差点什么。
程雷响也不多话,直接安排。
刚才路上逛的时候,他就有意留心比较了,发现一处叫做“兰仙班”的青楼最能招引客人。
他们先就近找了家客舍,将身上风尘仆仆的官服换下,随即大摇大摆的向那“兰仙班”寻去。
三人中裴元虽然穿着最朴素,但是有一身绸衣的程雷响鞍前马后、引路说笑,反倒让那些青楼龟奴不敢小看。
三人在莺莺燕燕中穿行而过,向着中堂去。
气氛已经到位了,裴元却有些燥热又有些不自在,下意识间,便想着该怎么装的像老手一样。
这“兰仙班”,听名字便知道以赏戏听曲为主。
裴元便问那引路的奴才,“今日唱的是什么曲目?”
那奴才连忙笑语答道,“回客人,乃是关汉卿的窦娥冤。”
裴元怔了怔,莫非还是素场。
陈头铁已经大不乐意的问道,“听这作甚,岂不扫兴?”
正好隐隐约约有委婉柔媚的唱曲传来,那奴才也不多话,笑着道,“客人一看便知。”
三人进了堂中,便见正中是一个宽大舞台,周边错落着许多桌椅。
台上似乎正演着窦娥受审的那一场。
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跪在舞台正中。她光洁的上身被细索绑着,正娇羞的侧身微藏小兔。
裴元:???
第28章 窦娥冤也有本子?
那引路奴才似乎习以为常,笑着低声说道,“客人请。”
裴元纯菜鸟一个。
被那奴才引着,一边偷瞧一边向两侧的桌椅走去。
几张空桌上已经提前摆放了些干果点心,程雷响扫了一眼,心中有了数,对这入座的花费也不放在心上。
那奴才引着裴元向离舞台较近的一处座椅坐下,见客人们没异议,又提醒了一句,“这些点心每碟两钱银子,客人可量力而为。”
裴元心知,这大概就是卡座费用。
离得舞台近的有四五碟,稍远些的有两碟、一碟。
这个时代的嫖资虽然不亲民,但也不至于完全不给寻常人机会。
像小说中那种开封清倌人动辄就要几千、几万两银子什么的,太过架空了。
明朝冯梦龙的《醒世恒言》中有个很有名的故事,叫做卖油郎独占花魁。
里面对明朝的物价,有比较平实的记述。
花魁王美娘,第一次酒醉后被弄的价钱是三百两银子,之后的价格是十两银子一晚。
要知道花魁王美娘可是杭州一姐,头部顶流。
这个价格是很具有参考价值的。
苏杭在青楼届是什么江湖地位?一般的青楼姑娘,哪个能和杭州一姐叫板?
而且明朝人还是比较朴素的,花钱就奔着一个真诚,不是一句“谢谢大哥”就能打发的。
这十两银子都不是按次算的,这是一整夜的价格。
比如说卖油郎秦重对女神王美娘爱慕已久,于是在心中对着女神默默发誓。
“小美,我一定要卖油攒钱来嫖你!”
于是卖油郎攒了一年多的钱,得到了一亲芳泽的机会。
十两银子的花销诚意满满,除此之外还附带酒水吃食,外加一个大果盘。
换成后世,你一个走街串巷的小哥攒一年多钱,就想睡杭州一姐,做梦去吧你!
所以,刚刚得到上百两横财的程雷响很是豪横,对这一两多的卡座价格不屑一顾。
行情在这摆着,只要不是清倌人的头次,十两银子以内都能拿下。
裴元晕乎乎的坐在最靠前的位置,欣赏着这个时代的文艺作品。
他是万万没敢想,在这个时代竟然也有了《窦娥冤》的本子。
台上那女扮男装的县令,正审着窦娥的案子。
那窦娥羞答答的在下应答。
不一会儿,便有客人将青楼的奴才唤来悄悄吩咐几句,走入后堂。
接着,便见那青楼的奴才走到台上,先是朝着四方作揖为礼,接着也不将那少女松绑,仍旧原样扶起引入后堂。
台下的观众似乎习以为常,发出哄笑。
很快,又一个美貌的女孩儿到了台上,脸红红的去了上身衣裳,以细索慢慢捆缚,替代刚才的女子,将戏慢慢演下去。
裴元都看麻了。
这个时代的人,玩的可真花啊。
不但对当红的戏剧有了同人本子,而且还可以花钱直接情景体验。
从审案县令女扮男装的情景来看,不排除有正义之士拨乱反正,将那县令拖到后堂狠狠鞭挞一番。
裴元等三人所在的座椅位在最前方,那少女去除衣衫绑上细索的情景,看的很是清晰。
新来的女孩年岁不大,犹为娇怯,小兔也懵懂的,颜色分明。
被捆绑时,咬着嘴唇,眼神便求助般的往前排的几张桌子看去。
新来少女还没捆绑完,就有客人表示要单独提审。
于是便有奴才上了舞台,又作了一圈揖,换上另一人。
这次的女子眉眼很是妩媚,兔儿垂垂欲滴。
那县令不肯轻饶,唤底下的客人上前,用软鞭细细的抽着。
听着那如泣如诉的妖媚声音,看着那欲盖弥彰的轻摇躲闪,三人不由暗生感叹,这一两银子花的值啊。
只是裴元不曾见过这样的花式,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若是同两个小旗交流下元杂剧的表现形式吧,总觉有些尴尬。
他默默的吃着花生,心道还不如一人抱个美人,去厢房慢慢把弄。
看这出戏,只平添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