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当什么乱臣贼子 第204节

  裴元说着,目光扫向霸州叛军那边。

  口中继续道,“之前的时候,你们以数千骑纵横河北,因为来去如风,朝廷不能制,做出了好一番声势。”

  “只是你们人马太少,只能伤到朝廷皮毛,纵是赢个十次八次,但只要被朝廷抓住,恐怕只要一击,就足以让们元气大伤。”

  裴元见齐彦名要说话,抬手阻止道,“且听我说。”

  见齐彦名不吭声了,裴元才继续道,“所以你们迅速地扩大兵马的规模,收拢了大量的辅兵,很快就有了便连破州县的能力,强横到可以大军往来,纵横北地。”

  “但是呢?”

  “规模的迅速扩大,并没有带来更多的好处,反倒迅速扩大了你们的弱点。”

  “你们现在有十多万人,纵是一个县一个县的打过去。那打下一个县的收缴到的粮食,能够让你们吃多久?”

  “而你们打下一个县,就残破一个县,也会有更多的流民归附你们。”

  “去年没有春种,去年也就没有秋收。今年没有春种,今年依然会没有秋收。”

  “你们疲于奔命的去养活那十几万张嘴,却几乎不会带来任何的成长。”

  “还记得我的那张图吗?随着你们蹂躏的土地越多,以后的处境必然也会更加艰难。”

  原本还想开口的齐彦名,彻底沉默了。

  裴元继续道,“你们现在吃光了河北的粮食、山东的粮食、河南的粮食,让那些地方大量的农民家破人亡,就算有些地方能补种抢收,今年恐怕也收不了多少吧。”

  “假如湖广的州县也被残破了,存粮也被吃空了,你们以后又该怎么办呢?”

  见齐彦名有些消沉的意思,裴元观察着他,才道,“算了,这些以后你会慢慢体会的。我这次把你叫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齐彦名有些提不起精神,但还是道,“还请千户提点。”

  裴元看着齐彦名问道,“我也知道你们几个头领义气深重,也没打算劝你什么。但如果我打算保你一命,不算违背你们的义气吧?”

  齐彦名听了无语,这算什么问题。

  他叹息一声,开口道,“还望千户明言。”

  裴元点点头,这才看向王敞。

  “明天晚上,就按照之前的计划,我会让霸州叛军趁夜组织一次佯攻,然后让他们烧掉外面的营地。到时候,你们就可以加急向朝廷汇报战损了,这件事不能拖。”

  王敞这会儿也从刚才裴元那番话中回过神来,郑重道,“下官明白。”

  “至于这个齐彦名。”裴元指了指,说道,“等霸州军北返,你报功的的时候,就把他添上,就说已经击杀霸州贼首齐彦名,把他的名字从朝廷那里去掉吧。”

  裴元特意提了一句,“算你们的军功。”

  这等男儿,被人拿去做人皮马鞍……,实在太可惜了。

  “什么?”齐彦名惊愕,不是,他怎么就被击杀了?

  王敞也有些明白裴元的意思了,一时有些慌了手脚,“千户,不可!不可啊!虚报战功是会惹大麻烦的!”

  裴元对齐彦名说道,“你可能不知道,天子对霸州军极为痛恨,誓要捉拿刘家兄弟为首的六个贼帅,我打算抹掉你的姓名,免得被天子挂念。”

  裴元顺便解释了下他的用意,“只要没了你的赏格,别人就不会和我较真了。真等到了那一天,说不定,还能保你一命。”

  王敞觉得裴元的这个想法,有些异想天开了。

  他不顾齐彦名在旁,认真提醒道,“千户,你可要想清楚了,你现在把齐彦名销了名,那就是从陆完和谷大用手里抢功,他们怎么可能答应?”

  “再说,齐彦名确确实实的活着,咱们骗不了天下人啊!”

  裴元摆摆手道,“这倒是件小事。我看谷大用不爽很久了,已经安排了人接替他的监军。”

  “陆完嘛,他的功劳足够,完全没必要节外生枝,冒着得罪那么多卫所的风险,掺和这件事情。”

  “他现在是兵部侍郎,接手兵部尚书是迟早的事情。兵部啊,这时候给底下人卖点人情,以后说话才有人听。”

  王敞听到这里,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要动谷大用了?”

  裴元嗯了一声,“也不瞒你了,出手的是太监陆。齐彦名的事情,前线这边不会有什么问题。这场仗南直隶也算出力了,提前分一功,问题不大。”

  “只要桌子上的人没异议,别人说什么都没用。”

  “陆吗。”王敞有些印象,“似乎是个知兵的。”

  裴元见过陆那两下子,点评道,“也就那样吧。”

  “至于齐彦名没死的事情……,那些贼寇嘴里有什么真话?完全不值一驳。”

  “说不定还是他们为了散布谣言,找人假冒的。”

  “这种事情,莫须有的。”

  裴元和王敞很随意的聊着关于平叛大军的人事安排,对身边的霸州贼帅毫不避讳。

  这让心里乱糟糟的齐彦名,感觉很是奇妙。

  不是?

  现在朝廷的兵部尚书,在一个千户面前自称下官的吗?

  谷大用这个总督军务的太监,是你裴千户说换就换的吗?

  还有,陆是谁?

  想着想着,齐彦名情不自禁的充满了狐疑。

  这个大明的体制是不是有些问题?

  裴元有一搭没一搭的对齐彦名道,“要是此战之后,你能尽量减少抛头露面,那就再好不过了。”

  齐彦名这时候已经从霸州军那黯淡的前景中恢复过来。

  他叹了口气,却异常坚定的说道,“我知道裴兄弟是好意,但齐彦名绝不做辜负义气的事情。霸州军在,我齐彦名就光明磊落的活着。霸州军没了,我齐彦名就光明磊落的死。”

  裴元直接当没听见。

  扭头对王敞道,“这件事,咱们三个知道就行,南直那些卫所,一时半会儿上不了咱们的船。不该提的,就不用提了。”

  王敞听出点别的意味,没再吭声。

  齐彦名就有些妈蛋了,这狗千户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好在裴元照顾了下齐彦名的情绪,又对他道,“我本来也没打算损害你的义气。真要霸州军撑不住的时候,你若愿意陪他们赴死,随你。你若想活着,被人拿住时,就大喊要见太监陆。”

  裴元平静的看着齐彦名,“是我要保你的,这和你无关。”

  虽说和他无关,但齐彦名怎能不知道裴元的好意,一时竟有些烦乱。

  裴元倒是微觉遗憾,这么霸总的一刻,总感觉少点什么。

  他齐彦名道,“你先回去吧,若有人问,就说我要和兵部尚书商量明晚佯攻的事情,找你做个见证。”

  齐彦名也不多言,抱抱拳,直接就纵马离去了。

  两人目送他离开,王敞有些纳闷的问道,“千户,你保他干什么?”

  裴元目光不动,下意识回答道,“没有齐彦名这个军功,拿什么保你加右都御史?”

  “而且南直这么多卫所出兵,最后却损失惨重,毫无寸功,怎么和朝廷交代?”

  “到时候别说右都御史了,恐怕你的兵部尚书都保不住。”

  王敞闻言惊问,“莫非千户此番甘冒奇险,竟是为了我?”

  裴元回头质问道,“你以为呢?”

  要不是王敞刚看完裴千户和齐彦名情深义重的一幕,他可能就真信了。

  王敞觉得应该稍微展现下自己的智慧了,于是便道,“我以为千户是打算用伪报军功的事情,把南直那些指挥使和咱们绑到一条船上。”

  裴元道,“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方面。滥报军功现在看着吓人,过几个月你就知道什么叫离谱了。”

  战后刷军功刷的最猛的就是朱厚照了,毕竟这关系到朱厚照先军大明的布局。

  朱厚照的大量义子、太监以及阉宦家眷,借着平叛论功的机会,正式开始了抢班夺权。

  陆和张忠等人的上位,不能单独拿出来看。从全局考虑的话,是完全服从这个大背景的。

  朱厚照急于对军队进行换血,但是因为刘瑾新政的失败,让他转弯太快,手中没有多少可靠的班底。

  没有可靠的班底,又要尽快掌控军权,那该怎么办呢?

  朱厚照那是什么小机灵鬼。

  除了大量启用八虎以外的宦官,那就是学他的老祖宗朱元璋,开始大量的从年轻将领中认义子,强行建立亲密关系。

  光是这些年朱厚照认的义子,就有一百多个。

  这里面的大部分都在这几年骤然攀升高位,随后伴随着正德朝的落幕,惨遭血洗。

  裴元下巴微抬,示意了下霸州军那边,“齐彦名现在还不了解我,等他了解了我,他将视我如神。”

第210章 我也想装逼

  王敞目视着离去的齐彦名,居然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成就感。

  再看裴元。

  真踏马让人羡慕啊。

  年过五旬的王大司马,感觉心中似乎有一股郁郁之气。

  大丈夫当如是也!

  我也想装逼……

  裴元见王敞有些走神,加重声音询问道,“你这边什么情况了?邀请了多少人,来了多少人?”

  王敞这才回过神来,他连忙道,“南直的都邀请了,临近布政使司的卫所,也暗示了下。不过很多人认为,南方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战事,没必要太早清理空额。只有这十来个指挥使,愿意掺和这件事。”

  裴元点头,“和我想的差不多的,那些胆小的,觉得这是个全身而退的机会。那些胆大的,还想再吃两年空额。”

  裴元想了想,也不计较,“不知死活,随他们吧。”

  裴元又问道,“你是怎么和他们说的?不要留下什么把柄。”

  王敞老实交代,“就是告诉那些人,我这两年也该退了。所以打算做点准备,以后好好享受生活。所以组了这个局……”

  王大司马准备在仕途的末尾将权力变现,主动背锅,替各卫所洗洗账目。

  这很合理,各卫所的指挥使自然不会多心。

  王敞继续道,“这十来家合计出了一万七千两银子,有的出的多些,有的出的少些。等此间事了,就拿给千户过目。”

  “哦?”裴元听了笑了,“把账目理出来,后续有用。”

  想了想又道,“你把一万两给宋春娘,她知道该怎么安排。另外七千两拿着吧,万一这次给你弄不到右都御史,就留着养老。”

  王敞听的心中一紧。

  若是能按照裴元设想那样,得到右都御史,再外放为督,那不但可以平安下庄,还能趁机捞上一笔。

  几千两银子又算得了什么?

  王敞连忙道,“千户运作此事难免也要花用,不如把这些钱拿来走走关系,更加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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