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当什么乱臣贼子 第222节

  “可、可这……”孙克定听到裴元想救他,心中有了点指望,可是裴元让他写的东西同样致命啊。

  裴元毫不客气的再次加重了声调,“写!要么把你抛下谷大用自己逃窜的事情写清楚,要么就赶紧滚回江南,让全家洗干净脖子,等着谷大用重新成为西厂厂公!”

  见孙克定脸色发白,两股战战。

  裴元加了最后一把火,“不管你写不写,只要谷大用不是傻子,他也明白你做了什么?既然如此,你就算写出来,又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

  “本千户还是重情的。但是本千户再看重咱们的情谊,我也不可能跟着你卷进这件事里一起倒霉。”

  “你要记住,老子是帮忙的,不是欠你的!”

  “万一事情不成,谷大用翻脸,我可不能让他以为老子和你是一路货色!”

  “所以,只有你把我摘出来,让兄弟没了后顾之忧,我才能大展拳脚,帮你圆过此事。”

  孙克定此时脑海中一团浆糊,越想越觉得谷大用这次有很大的可能成为祸害。

  他暗暗琢磨着。

  若是谷大用死灰复燃,他全家老小很可能都会死于西厂的报复,就算写了,又有什么损失呢?

  若是谷大用就此完蛋,他就算写了,谁又奈何的了他?

  孙克定左思右想,终于一咬牙,“我写!”

第222章 本千户是要脸的人

  孙克定这小子的政治节操,实在太让裴元头疼了。

  你看人家王敞,虽然同样是个怂比,虽然能力也是普普,但是人家政治节操好啊。

  刘瑾嚣张的时候,他安心做他的南京兵部尚书;刘瑾完蛋了,人家直接连上七封奏折要求辞职。

  甭管他是愿赌服输也好,担心政治追杀也罢,但人家对自己的立场认知是很清醒的。

  政治不论态度,也不管你怎么想,只看你做事的结果。

  王敞有这么个政治节操放在这里,裴元遇到为难的事情,就很容易做出判断。

  如果比照刘瑾的模式,一旦裴元出事,“裴元王敞”的政治联盟破裂,王敞很大的可能就是会为此事下野。

  也就是说,只要诱惑性低于王敞的政治生涯,那么王敞就不会轻易背叛。

  可话说回来,真要事情到了要掉脑袋的份儿,别说王敞了,谁能靠得住?

  所以裴元就很乐意加强王敞的实力。

  而孙克定呢?

  谷大用刚接完圣旨一转身,这货就跑了。

  裴元就没见过政治上这么不要脸的人。

  要不是烂木头也有烂木头的用处,这种货色,裴元早就不理会了。

  可要是凭空带飞他这一把,裴元又有些不甘心。

  没办法……

  只能找机会,多拿一些把柄在手里了。

  以谷大用的政治生命,以及太监睚眦必报的性格,裴元有这封文书在手,至少可以拿捏孙克定整个正德时代。

  孙克定老老实实的把事情经过写了。

  裴元拿过瞅了两眼,把孙克定避重就轻,以及用春秋笔法含糊带过的地方,都用笔圈了出来,让孙克定重写。

  孙克定暗叫倒霉,只得老老实实的把那些跑路的事情详述。

  裴元写完,对整个事实的描述比较满意。

  他想了想,又对孙克定道,“就在这基础上,再加上你当时的感想。”

  “什么意思?”孙克定有些傻眼。

  裴元平静的吩咐道,“比如说吧,当写到你从军营逃跑的时候,你就说说,你当时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逃。当写到你后来找人打听谷公公动静的时候,又是怎么打算的。”

  孙克定的脸顿时涨红了,他很咬牙拒绝道,“这我不能写。”

  这基本上就相当于把那些一目了然,却不能宣之于口的阴暗心思,落到了实处啊。

  这玩意儿要是写出来,别人会怎么看他?

  裴元斩钉截铁的厉声喝道,“写!”

  接着裴元用力拍了拍那张自陈经过的纸,“命都顾不上了,还要什么脸?!”

  孙克定脸红一阵白一阵,果然乖乖的回到桌旁写了。

  可能是有了刚才经历的事情,孙克定这次写的毫不掩饰,直接赤裸裸的剖析了自己那猥琐阴暗的内心。

  他这会儿,已经想明白裴元要什么了。

  人家要保自己现在的命,就要拿住自己未来的把柄。

  现在和未来之间,不也能苟且很久?

  而且若是谷大用失了势,这玩意就是废纸一张。若是谷大用真能东山再起,自己又把事情圆了回去,无非就是在这裴千户面前多陪一分小心。

  再说,这裴千户是锦衣卫啊,以后说不定还能是个依仗。

  我那么大个把柄在手里,遇到麻烦,你不得拉一把?

  孙克定的低政治节操,让他很顺利的完成了心理建设。

  等孙克定写完,裴元看了满意,便让他重新工整抄录了一份。

  自陈书到手,裴元也不和他客气了。

  孙兄?

  够级吧孙兄!

  裴元甚至还唤人要来印泥,让孙克定上了手印。

  或许是孙克定明白对方已经完全吃定自己了,全程竟然没有吭声。

  正好这时候,陈头铁被宋春娘找来了。

  裴元便对孙克定道,“克定啊,我这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等处理完了,我就亲自去军中一趟,帮你解决这件事情。”

  孙克定这会儿已经很有逼数了,也不叫贤弟了,直接道,“那在下就多谢裴千户了。”

  打发走了孙克定,裴元看着陈头铁道,“这家伙上次的那封信呢?”

  陈头铁明白,裴元说的是上次忽悠孙克定写的对谷大用谄媚的那封信。

  因为程雷响个人能力强一些,裴元已经有意识的把程雷响和陈头铁,按一外一内来培养了。

  那些往来的文件文书什么的,以及一些机密资料,除了胖弟弟欧阳必进的那个大杀器,其他的都交给了陈头铁帮着保管。

  陈头铁立刻答道,“收的好好的呢?”

  裴元满意,又把孙克定刚才那封自陈文书递了过去。

  陈头铁在东厂用刑十年,少不得有亲自笔录的时候,因此也粗通文墨。

  他把自己要收存的东西简单扫了一眼,就不由“嘿”了一声。

  若是光这封“自陈文书”,无非是激怒谷大用,惹来谷大用的报复。

  但是若这“自陈文书”和之前孙克定那封向谷大用谄媚自荐的书信放在一起,足以将孙克定这个人毁掉。

  陈头铁啧啧两声,将那封自陈文书收起。

  对于裴元使用这种下作手段控制手下的方式,陈头铁不但没有什么抵触情绪,甚至觉得千户办事就是稳当。

  因为他可是裴元手下的原始班底,真正的根正苗红。

  什么叫做原始班底?什么叫做根正苗红?

  和这些靠不住的外人相比,自己这种曾经看着裴百户被拖进草丛里,又一起经历了那段被人嫌弃的狼狈岁月的,那才叫原始班底,那才叫根正苗红。

  就连程雷响,那都是裴百户抱上韩千户大腿之后才加入的。

  想到这里,陈头铁甚至还有一种自豪感。

  裴元默默想了一会儿谷大用的事情,才对陈头铁说道,“韩千户把人带走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了。那八万两银子得赶紧分了,不然要出大麻烦了。”

  “你设法去见王敞,然后让他不要忙着争功了,尽快带兵从桃源撤回来,先把钱分了再说。”

  陈头铁听到这里,立刻应道,“好,我会尽快去。”

  裴元也没别的吩咐,让他退下。

  裴元想了一圈,还有什么遗漏的,拍拍脑袋想起了一事。

  还有那些扬州商人的事情没处理呢。

  自己拿了钱就得办事,说好了保护他们去北方的,总不能送到淮安就算了吧。

  而且霸州叛军往河南逃了,从这里经山东,入北直,商道基本上顺畅了,正是做买卖的大好时候。

  裴元还想着好好培养这条商道呢。

  现在的漕运总督是张缙,人家堂堂正二品文官,加右都御史。

  之前有税银的由头,还能寻求他的帮助,可如今税银都要被分掉了,以自己这样的身份怎么够资格同这样的人物交涉?

  裴元想了一圈,没想到什么好办法。

  淮安卫之前倒是和自己打过招呼,可是如今淮安卫的谋划被自己破坏掉了。就算他们不知道这件事和自己相关,也正是心气儿不顺的时候呢。

  裴元这时候找上门去,未必是什么好时机。

  裴元想了一会儿,心道反正自己现在也不差钱,何必坏了口碑?

  干脆退还那些商人便罢。

  而且霸州军手里不知道有多少不能变现的好东西呢。

  他们没法出手,但是自己可以啊。他们不方便买物资,但是自己也可以啊。那么维持一条可靠的商路,就十分重要了。

  于是裴元又让宋春娘把孙克定唤了回来。

  孙克定刚刚出去后还忐忑呢,听见裴元又寻他,连忙过来相见。

  裴元向他询问道,“扬州商人那边,我分了一千五百两,你拿了多少?”

  “啊?”孙克定以为裴元是要贪这笔银子,连忙说道,“当时我离开的早,尚不知准数,还得找我那老仆问问。到时候自当一并奉上。”

  裴元不爽的看了他一眼,“想什么呢?咱们现在要为谷公公的事情奔走,哪还有精力顾及这些?我打算把银子给人家退了,以免坏了名头。”

  孙克定闻言,几乎下意识劝说道,“不必如此吧。那些商人大多不入流,闹不成什么事来。”

  “那不行。”裴元还有着自己的道德红线,“收钱就得办事,不办事就得还给人家。”

  而且,可是多好的刷声望的机会啊。

  “这……”孙克定犹豫了下。

  裴元斜睨了他一眼,孙克定连忙道,“好说,在下一定把此事办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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