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当什么乱臣贼子 第234节

  可惜这些指挥使们并没有什么紧张意识,他们又没有军事任务,又不忙着回家,何必让自己这么辛苦。

  只有一个叫徐丰的杭州前卫指挥使,看上去很有干劲儿的样子。

  裴元一个小小五品,人微言轻,王敞又素来没有威信。

  裴元看着那些家丁们懒散散的收拾东西,不由长叹一声,赶紧将王敞拉到了自己的营地。

  裴元打算让王敞把拖延了许久的奏报赶紧写好,以免夜长梦多。

  至于思路,就按照昨天的来。

  中心思想,就是兵部尚书王敞聚集了南直隶诸多卫所,挫败了霸州军南下的阴谋,斩杀了贼帅齐彦名,保住了江南膏腴之地。

  操作方式,除了重点突出王敞这个组织者的功劳,其次就是大肆吹捧贺环的表现。

  至于其他卫所和指挥使的表现,统统模糊化,写作“等等”。

  裴元看着王敞写完,读了两遍,果然立意清晰,文辞优美,不愧是当年……

  咳咳,这种时候就不要伤害阿敞了。

  读完之后用了印,裴元拿在手中也不还给王敞。

  转而和王敞聊起了闲话。

  可惜这个自己麾下的头号马仔,实在是找不到什么优点,就连三十来年的官场生涯,都拿不出什么可以称道的地方。

  唯一让王敞提了几次的,就是他曾经出使朝鲜,当了一回大爷。

  可是大明官员去朝鲜,那不是人均大爷吗?

  后来王敞辩称说,自己那次之所以被人称道,是因为以国丧守礼的缘故,又坚持原则,拒绝了朝鲜提供的女乐侍宴。

  所以就这?

  裴元回味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王敞这辈子确实没什么能拿出手的事迹,还是借机用这件事点自己。

  裴元也便阴阳了一句,“大司马确实该反思反思自己的眼睛。”

  王敞没对上裴元的脑回路,完全的莫名其妙。

  就在两人一边说话,一边等着收拾营地的空当。

  外面有人来报,有数骑快马赶来。

  裴元扬扬手里王敞写好的那封奏疏,笑道,“人来了,我去见见。”

  “那我呢?”王敞询问道。

  有什么?

  裴元委婉道,“大司马可为我坐镇。”

  说完裴元回头看看,点了程雷响和陈头铁跟随,策马迎了出去。

  来的果然又是贺环。

  这次贺环准备的很充分,还带了酒肉,见到裴元便哈哈笑着打招呼。

  裴元也不嗦,直接开诚布公的将王敞的奏疏给贺环递了过去,“大司马也要北上去见陆、陆完二人,商量接下来的行动。这封奏疏还请指挥使代劳,以淮安卫的途径帮着递上去。要是耽误了论功,就要被人抢先了。”

  贺环见奏疏没有封皮,也不客气的打开便看,读了两遍。

  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接着,他一向笑眯眯的样子,却变得难受又失落。

  他晃了晃手中的奏折,向裴元叹息道,“八万两银子啊。”

  八万两银子,换了个还不知会怎么赏赐的次功。

  唯一让贺环稍加安慰的就是里面的描述极好,让一个智珠在握的儒将形象跃然纸上。甚至就连最重要的斩杀贼帅齐彦名的功劳,都写成是出自贺环的谋划。

  现在到处叛乱频仍,若是因此能让当今天子留下个好印象,或许也是个出路。

  贺环这个样子,裴元反倒松了口气。

  事情终于是说开了,贺环也吐出这口恶气,这可比双方都压着不提的强。

  要是这根刺一直放在那里,裴元暂时都不敢再过淮安了。

  裴元又稳了贺环一手,“指挥使不必多虑,卑职也会把指挥使的委屈给上头回报。我想,旬日之间,指挥使就能明白我们的诚意。”

  裴元的这句话就是在疯狂的暗示,我还有后台呢,不满意咱们还能商量,千万别冲动。

  贺环没说什么,只道,“愿和兄弟满饮一杯。”

  说着让人打开一只酒坛,看着裴元。

  裴元连忙回头吩咐,取大碗来。

  很快,陈头铁取来大碗,裴元和贺环将酒满上,都一饮而尽。

  贺环命人将酒肉留下,也不进营见旁人,直接纵马去了。

  裴元看了看手中的碗,扔给了陈头铁,“贺指挥使倒是个讲究人。”

  不过裴元依旧小心,“把那些酒肉给其他卫所的兄弟们分了吧。等前面遇到市镇,咱们再去采买些便是。”

  陈头铁会意,让人领了东西回去。

  在吵吵嚷嚷中,几个卫所的士兵总算是收拾利索,开始慢慢的北行。

  倏忽间,便是四五日过去,队伍拖拖拉拉的到了徐州边界。

  这一路,淮安卫果然没搞什么小动作,也不知道贺环是真释然了,还是期待着裴元接下来的回报。

  晚上的时候,宋春娘又有数次想要来打焦小美人的主意,都被男德充沛的裴千户及时赶走。

  裴元查看了下地图,犹豫着到底是该先去见谷大用,还是先去见陆。

  按照裴元的预期,陆应该要来主动找自己的。

  可是他这一路北行,每日居无定所,在当前的环境下,确实也不好追索。

  裴元想了好久,终究是觉得,先见谷大用比先见陆要好一些。

  谷大用现在处于人生的低谷,正是需要雪中送炭的时候。而陆那边,双方要探讨的问题都比较实际,在不能确定谷大用的态度之前,裴元也不可能真心为陆谋划。

  心中拿定了主意后,裴元便趁着晚上一起喝酒的时候,对王敞说道,“大司马,我有个故人要去相见。之后的行程,就不和各位一起了。”

  王敞很顺口的就问出了一句,“哪个故人?”

  别的指挥使尚在各喝各的,没有在意,刻意凑近这边的徐丰却上了心。

  裴元回忆了下,这谷大用回去之后,最多也就沉寂了半年左右。

  因为霸州军平定赏功的时候没有他,但是补功的时候,却把他的兄弟子侄全都升了个遍。

  所以裴元也不介意稍微展露下自己的人脉。

  “我要去见谷大用。”

  “哦,这样啊。”王敞听了没什么感觉。

  早在扬州画饼的时候,裴元就给他提过内宫太监有可能会分化。

  以裴千户这种在霸州军中都能吃的开的本事,游走于各个阵营,反复横跳,本就没什么好奇怪的。

  只可惜,谷大用是和张永联手掀掉刘瑾的,从阵营上来论,和王敞这个刘瑾阉党彼此属于红名。

  王敞又不是裴元这种阵营怪物,当然不想去惹这个麻烦。

  倒是公推陆完为阉党首领的事情,该提上日程了。

第231章 拉人下水的技巧

  裴元和王大司马也算有一定的默契了。

  想到这边的事情,都立刻意识到,该是把陆完拉下水的时候了。

  王敞下意识问道,“陆完那边?”

  裴元轻咳了一下。

  王敞醒悟,也不多话了。

  陆完的事情倒不是不能见人,公推陆完为阉党首领,靠的就是一个众口铄金,逼良为娼。

  只不过具体的思路还需要和王敞暗地里沟通一下。

  这里毕竟人多也很嘈杂,不是商量事情的地方。

  王敞当即端起酒杯,向旁边示意了下。

  裴元也没什么好避讳的,和王敞一起,向营地内一个空旷的地方走去。

  裴元边走边打量着四下的环境,

  今晚月弯如钩,星星倒不是少。

  营地里四下都有火把,把远近照的很是清晰。

  裴元见四下没什么藏人的地方,便对王敞说道,“当初我曾经给过你们一些建议。”

  “一个呢,是拉起陆完这个大旗,扛在前面,为你们多撑几年,以待来日之变。”

  “另一呢,是加入刚崛起的陆这边,改头换面成为新阉党,以抵抗‘张永杨一清’联盟对刘瑾余党的清洗。”

  “时至今日,陆、陆完马上就要成为霸州平叛的最大赢家了,关于未来的事情,你怎么看?”

  王敞见裴元旧事重提,如今接受了更多洗礼的王大司马,岂会还有犹疑?

  当即对裴元道,“下官已经投靠了千户,哪里还有再投别人的道理?我不打算理会什么陆,还是先把陆完推出来当这个靶子的好。”

  裴元见王敞态度坚定,不由微微点头,这倒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于是继续问道。

  “你和你们其他刘瑾余党的人还有联系吗?”

  王敞也不讳言,“刘公公没了之后,张彩病死于狱中,又被拉到街上挫骨扬灰。焦芳见势不妙,提前和刘公公翻脸,得以顺利隐退。之后,投效刘公公的那些官员,就此群龙无首了。”

  “我也就是占了品级的便宜,那些人才纷纷求到我头上的。”

  裴元听了笑笑,“无所谓。现在陆完如日中天,想必那些人也能看出来了。只要有人出来振臂一呼,支持陆完,那么其他的刘瑾阉党必然会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蚁附上去。”

  “那些人的态度和看法,不值一提,暂时倒也不必去管他们。”

  王敞听了心中也颇为赞同。

  当初肯投奔刘瑾做阉党的,十个有十个是为了官场的快车道。

  又有哪个真是为了什么胸中抱负才做阉党的?

  要知道,阉党可不是什么好名声,自己沦为笑柄不说,一不小心还会连累后人。

  只有那些愿意拿名声换取现实利益的人才会投效。

  王敞本着能不动脑子就不动脑子的想法,正大光明的摆烂,“那千户觉得,这件事下官该如何做才好。”

  裴元想得多一些,决定稍微使用一点技巧,“这件事不能蛮干,有时候你闹的沸沸扬扬,反倒显得不那么真了。”

  “比如说,你做的越多,声势越大,证据越多,也就越容易出现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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