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们这里看过去,到那个位置会被遮挡一点,要是后面有个三四尺的视野高差,就能藏下百余人。如果我们早上拔营的时候,有人从那里冲过来,啧啧,后果难料啊。”
萧和萧通还好,徐丰的脸上却有些尴尬了。
这不就显得他很不专业吗?
他只得硬着头皮奉承道,“公公不愧是带过大军的人,明白这里面的章法。”
谷大用摇摇头,揣着手道,“本来是不懂的,吃的亏多了也就明白了。没想到这个裴元,身在锦衣卫中,竟然还有两下子。”
寻常的锦衣卫只是担任仪仗和抓捕抄家这种简单活的,很少有真刀真枪的上阵。
没想到裴元竟然多少知道点兵事。
萧和萧通都不吭声了。
徐丰或许不明白,但是他们两个和陆一起围追堵截了裴元那么久,还是知道这家伙有多难缠的。
如果不是没有VCR,萧高低要让谷大用重新认识一下裴元,以及裴元手持门板时的变身形态。
裴元巡视完毕,安心不少,回来时营地里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
尽管萧和徐丰出于职责邀请谷大用留在他们那边,但是谷公公还是觉得身为自己人的裴元,可能更靠谱些。
就这样走走停停,数日间才赶到了鱼台县。
这里已经属于山东的兖州府了,进入兖州府后,裴元明显感觉路上行人少了许多。
路过一处驿站时,裴元亲自前去打听。
得知兖州府被霸州贼袭扰尤甚,好不容易将霸州贼驱赶南下了,结果有一支溃兵竟然又窜入了山东。
这只溃兵不敢攻打坚城,只沿途洗劫村寨,获取补给。
就连刚刚恢复的驿站,很多都被摧毁。
为了方便南边的军情传达和人员往来,兖州知府只能硬着头皮,挤出点钱粮,在主要道路旁临时设个简易的驿站。
裴元打听了那些霸州贼的规模,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按照驿丞所说,那些霸州贼溃兵到了哪里就抢哪里,很多老百姓没有活路,只能跟着他们被迫从贼。
青壮被编入了队伍,老弱则负柴背米,帮他们做牛做马。
但凡有人受伤,也不救治,直接给一捧米,一捧盐,丢在路边任其自生自灭。
结果,这支霸州残兵席卷数县,优胜劣汰之后,已经有了两万多人,渐渐有了起势的架势。
这支乱军的两个头领,一个叫做“大老虎”,一个叫做“满天星”,已经打出了“清君侧,扶贤王”的旗号。
裴元打听清楚后,心中就有些不淡定了。
他现在还不确定霸州军内部是怎么定位他的,也不知道这些溃军又是什么看法。
万一真遇到了,自己这么红彤彤的大红名一出现,说不定直接仇恨拉满。
裴元越想心里越没底,回去之后就向负责防卫的萧和徐丰建议道,“有支乱军窜入山东境内了,我听说最少有两三万人,咱们要不要去曹州府,绕道河南,再往北京去?”
“绕道河南?”萧笑道,“裴千户糊涂了吧,那些霸州叛军的主力不就在河南吗?我听说河南还在闹白莲教,咱们去河南不但会遇到更多的敌人,还要多走很多冤枉路。”
随着徐丰对手下兵马的熟悉和掌握,萧也觉得自己的腰杆开始硬起来了。
裴元见说不通,连解释都懒得解释,直接转身去见谷大用。
萧见状大怒,他想要发作,又觉得这理由差点意思,便紧跟着一起去见谷大用。
徐丰这些日子和萧相处的很是投机。
在他的刻意巴结下,基本上是攀上了萧敬这个后台。
这让徐丰对这次北京之行信心大增。
他这次本就是想检举王敞和裴元的事情,陆的公然袒护虽然让他被动,但是若能找个机会先把裴元拿住,说不定能拷问出更直接的东西。
因此这些日子,徐丰也一直撺掇着萧动手。
萧得到了徐丰的支持,已经从原本的计划回京再说,变得有些跃跃欲试了。
等三人追上裴元,见他正在和谷大用说着什么。
萧当即打断道,“我不同意!”
裴元回头瞥了他一眼,继续对谷大用说道,“霸州军现在仓皇而逃,根本不敢恋战。何况河南白莲教的起事,也严重破坏了河南的许多村镇,让霸州军得不到足够的补给。所以他们必定会加快赶往湖广。”
“再说,河南境内的大小贼寇,都应该明白朝廷一定会追着霸州军进入河南平叛。朝廷的刀锋已经在指着这边了,哪个还敢停留?估计早就作鸟兽散了。咱们现在进入河南反倒是最安全的时候。”
萧见状怒道,“没有我的同意,谁敢胡乱改变路线?!”
第242章 深层谋划
裴元听了也怒,阴阳怪气道,“我这千户乃堂堂武举头名,又身经百战,和南京兵部尚书都能论天下之事,明机务之变。”
“你是什么来头?焉知利害?”
谷大用差点没绷住。
武举头名这事儿,能别当着我面提吗?
“你!”萧听了,一时气的都说不出话来了。
他是萧太监的侄儿,也靠着这个身份当上了副千户。
平时大家隐隐约约提到萧太监,萧都不觉得有什么。
那就是他的后台,不怕被人说三道四。
可这会儿裴元直接指责他的能力,就让他有些受不了了。
因为萧很清楚。
裴元说的是真的。
萧气的哑火,徐丰听了却大喜。
小黑子露出鸡脚了!
之前在陆面前,还敢虚言伪饰。
现在可是有谷大用和萧作证的。
他直接大叫道,“裴元你狂妄!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裴元轻蔑的看了他们一眼,“不去曹州府,走河南,莫非你还打算过巨野,去阳谷,走东昌府?你这种人,就算不知变通,也该明白运河之利吧?”
萧忽然想起之前陆给他提过的一件事,当即像是抓住了什么话柄,反唇相讥道,“现在能通运河的支流封冻,运河里的漕船转运缓慢,真要遇到什么缓急,岂不是死路一条?”
裴元深吸一口气,也不理会萧,继续劝说谷大用,“谷公公,还是去曹州府,走河南吧。从那边走,卑职的把握更大一些。”
萧见裴元转而去游说谷大用,心中越发恼怒。
这谷大用现在已经失势了,平叛霸州花了一年多的时间,不但空耗钱粮,还让大半个北方糜烂。
光凭这件事,谷大用就算勉强不死,这辈子也都别想再轻易上位了。
而他萧背后则是萧公公。
这裴元连哪个大都分不清,岂不可恼?
萧故意等到谷大用开口说话的时候,才冷邦邦的打断道,“过巨野,去阳谷,走东昌府。”
他说完看向徐丰,“徐指挥使,这里只有你军职最高,最明韬略。你来说,走哪边合适?”
徐丰理所当然的说道,“当然是萧千户说的有道理,这种事情不辩自明。”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辩。
萧听完,目光灼灼的看着裴元,仿佛是要压服他的样子。
裴元脸色神色淡淡,看向谷大用,“还请……”
话说到一半,就听萧粗暴的说道,“就这么定了!”
说完回头看一眼,直接拂袖而去。
徐丰没有萧家父子这么硬的背景,还是很客气的和谷大用告了别,只是面对裴被告,就没给好脸色了。
谷大用勃然大怒,只是想想现在的处境,只能强忍下来。
好一会儿回过味来,才冷笑着对裴元说道,“如果这是的激将法,那你成功了。”
裴元一直看着萧他们离去的背影,下意识的回答道,“成功的没成功,失败的没失败。”
谷大用听的稀里糊涂,追问道,“什么意思。”
裴元缓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多。
不过也无所谓,西厂是朝廷制衡中的重要一环。
对谷大用的重塑和思想改造,也是步入流程的事情。
裴元便笑着看向谷大用,“谷公公以为萧是中了我的激将法?”
谷大用听着这话,觉得有些旁的意思,不可思议道,“难道不是吗?”
裴元笑了笑,“谷公公可不要小瞧别人啊,有时候聪明的人未必那么聪明,愚蠢的人也未必那么愚蠢,只是大家的所求不同而已。”
“什么意思?”谷大用愕然。
裴元稍微解释了下,“大家在意的点不同而已,所以我才说,成功的没成功,失败的没失败。”
谷大用听的稀里糊涂,“难道你不是以去河南为引子,故意激将萧的吗?”
裴元想着萧临走时,故意回头给自己的那个冷笑,平淡的说道,“他没有中我的激将法。”
谷大用闻言略有些吃惊。
他也不急着问,先向裴元道,“刚才你那样说,是不是存了用激将法的心思?”
裴元也不否认,“确实有这意思。”
谷大用立刻想追问,想着裴元刚才的反应,又思索了一会儿才道,“可最后萧不还是按照裴元你的想法,反驳了走河南那条线,选择了走巨野、阳谷、东昌府这条路子。”
裴元这才给谷大用点破了这里面的关键。
“他们要的是面子,又不是里子。”
裴元平静道,“反正他们对两条路线都不懂,何必让我面子和里子都占了?”
“所以对萧来说,没必要算计很多,爽就完了。”
“这也就是我说的,‘成功的没成功,失败的没失败。’”
谷大用想了一会儿,用有些怪异的目光瞧了裴元一眼。
萧和裴元的激烈对抗,和他的关系不大。
让谷大用不放心的是,双方意气之争以外的东西。
他总结道,“也就是说,不管你是不是出于激将,你的意图都是想让他们走巨野这条路。而无论萧有没有中计,单纯论结果都话,你们在最后的选择上,还是达成了一致?”
不等裴元回答,谷大用先疑惑的问道,“你选这条路的依据是什么?河南那边不妥吗?”
裴元听谷大用这般问,开玩笑似的,向谷大用说道,“如果我说,我只是在地图上随便画了两条线,公公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