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当什么乱臣贼子 第267节

  这个时代,大家的口味还是偏向喜欢肥腻。

  裴元身为锦衣卫这边的头子,小半碗都是肥腻的白肉片子。

  裴元叹了口气,依旧接了过来。

  这玩意儿难吃归难吃,但是提供的能量却很充足啊。

  以裴元这种武将的体力消耗,吃上两大碗,战场上遇到麻烦,就有保命的底气。

  这个时代的战斗,一打一整天都是很寻常的事情。

  战斗随时都可能爆发,并且不依照个人的意志终止。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随着条件渐渐艰苦,裴元对肥肉的抵触越来越低了。

  或许是身体潜意识的渴求能量,开始影响裴元的判断了。

  有时候第一口还能吃出美味的感觉。

  裴元草草将饭吃完,出了营帐。

  放眼一望,周围一片空旷。

  许多徐州卫的辅兵正在拆除周围的叛贼营地,搜集着能用的物资。

  裴元疑惑了一会儿,向凑过来的程雷响问道,“丁鸿他们呢?”

  裴元昨天之所以敢带着丁鸿去找徐丰,就是因为裴元发现丁鸿他们那些徐州骑,驻扎在了锦衣卫营地外围。

  有这些炮灰挡着,不怕徐丰突然搞阴的,玩鱼死网破。

  丁鸿这突然一走,让裴元很没有安全感啊。

  只是看丁鸿昨天信誓旦旦,也不像是会这么快就反水的样子。

  好在程雷响很快回答了裴元的疑惑。

  “丁副千户说,他怕给大人添麻烦,一早就带着手下人吃了,然后去前面探路了。”

  裴元略微一想,不由哑然失笑。

  这肯定是那些徐州骑身上都有不少鼓鼓囊囊的财物,所以为了防止被其他人看到,只能偷偷摸摸的提前扎营,先躲出营地去了。

  只不过这种事一次两次的还行,要是再来几次恐怕就会惹人怀疑了。

  裴元对此倒是无所谓。

  锦衣卫这边按部就班的开始拔营,裴元又被谷大用叫去商量后续的事情。

  等到了谷大用那里,萧和徐丰也都在场。

  徐丰见到裴元,还下意识到躲了一下。

  裴元见状,心头大定。

  既然你怂了,那我就不用怂了。

  于是裴元便大大咧咧的来到众人之前。

  他们三个之前显然已经商议了一阵,应该是形成了一致意见。

  看到裴元过来,谷大用便笑眯眯的说道,“裴元啊,我刚才和萧千户以及徐指挥使商量了下,我们都觉得昨天那个样子就挺好。”

  “骑兵在前探路,遇到小麻烦便可以直接解决。若是敌人太强,也可等待后续的步兵支援。”

  “至于辎重队,就可以全程畅通无阻的行进了,也不用担心前边路上有什么埋伏。”

  裴元昨天突袭这个营地,虽然拼赢了,但是场面一度出现过僵持。

  胜负也只是在一线之间。

  裴元身上的罩甲都被砍的罩布外翻,还掉落了不少内衬的铁片。

  手中绣春刀,在频频的武器交击中,也彻底报废,出现的豁口多的都快赶上锯齿了。

  裴元已经对徐州兵的战斗力不报太大的希望了,自然不想再出去冒险搏命。

  于是裴元便稍微提示了下他们。

  “各位的主意,自然也有道理。可现在敌暗我明,若是那些流贼趁我带兵在外的时候,趁机突袭了后队的各位,又该如何是好呢?”

  裴元这话一出,大家都不吭声了。

  萧自己知道自家事,他就是个凭借萧敬的势力,跑来混功勋的。

  他仗着有些年岁,见识过些事情,多少有点主意。

  但要说能打,那他可不知被这裴元甩多远去了。

  徐丰自从昨天被裴元戳破了色厉内荏的假象,也索性不装了,开始原地摆烂。

  目前来说,站在这里的裴千户,已经公认是这支队伍最能打的了。

  若是裴元在前面打生打死,能给他们杀出一条血路,他们自然乐见其成。

  但若是敌人真的要偷袭后部,那时候离了裴元,又有何人能够抵挡?

  谷大用和萧、徐丰纠结了一会儿,提出了个新的方案。

  “要不……,让丁鸿带着骑兵在前开路,裴千户留在后队和我们同行如何?”

  “这个。”裴元迟疑了下。

  萧是见过裴元本领的,所以对这个方案很是支持,“千户莫要谦虚,咱们的主要任务,是尽快回到北京。我等行事,也都当顾全大局。”

  裴元见萧说来说去,没提他权力范围的事情。

  心中猜到,这些人的目的,八成是想把他放在身边当打手了。

  不过,也无所谓。

  按照现在流贼的实力,就算这边匀出两百的步兵,跟着丁鸿他们行动。

  营地这边凭借剩下的步兵和五百辅兵,也足以应对了。

  裴元也乐得跟在自己人这边。

  几人简单的沟通之后,由名义上的主将徐丰,带着两百步兵顺着丁鸿查探的方向,沿路布防。

  萧则暂代剩下的步兵,以及五百辅兵。

  至于裴元,被大家关切的要求好好休息。

  就连谷大用也不太想让裴元冒险,他现在手中没多少心腹可用了,和那些指挥使串联的事情,八成还得靠裴元帮忙。

  裴元简短的和他们碰了头,就回了自己营地这边。

  三总旗听了裴元说要留在队伍中,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有没有裴千户在身边,安全感还是大不相同的。

  队伍很快开始上路,裴元的锦衣卫依旧是在稍微靠后的地方,萧家父子和谷大用的马车,也都在锦衣卫的这波人旁边。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连输两阵的原因,今天这一路,竟然异常的顺利。

  路上的时候,前军抓了个猎人,送到了后队。

  裴元向他打听了下,这才知道已经离了巨野,进入郓城的范围。

  郓城县出过晁盖、宋江这等强人。

  裴元想起智取生辰纲之类的桥段,再看看队伍中那些众人搜刮的钱财,很有一种独特的即视感。

  于是,裴元连忙让人叮嘱前军,莫要随便喝人酒水,若是看见运枣的汉子,直接杀了了事。

  裴元顺带给萧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动机,“人心险恶,不得不防啊。”

  不料,萧对他的做法十分认同,甚至还微微挺起胸膛,“裴千户不必解释,我也听过《水浒传》的。”

  可能是这一路小心起了作用,接下来的两日,前军虽然陆陆续续发现了些流贼探子的身影,但是并未见到有大股流贼出没。

  萧给出了乐观的猜测,他认为贼军已经彻底被甩在了后面,以那些流贼的散漫,后续应该是追不上了。

  裴元也希望萧说的是真的。

  等到离开了郓城,便是这趟行程的第二个节点阳谷县了。

  一听说进入阳谷县的辖地,萧也很懂行的,让前军切记注意老虎。

  谷大用读书少,听两人处理的有条有理,感觉就十分专业。

  进入阳谷之后,众人明显的感觉到此地的气候有些不同别处,似乎水汽尤重,阴冷的特别厉害。

  裴元给众人解释了一句地势卑湿,多余的也不想讲了。

  无非就是那场大水闹的。

  弘治六年黄河发大水的时候,弘治天子以刘大夏为副都御史,治张秋决河,他亲口告诉刘大夏,“古人治河,只是除民之害,今日治河,乃是恐妨运道,致误国计,其所关系,盖非细故。”

  意思说的就很直白了。

  古代啊,治理黄河呢,是为了帮助老百姓去掉这祸害。

  今天啊,治理黄河呢,是为了避免黄河决口影响到大运河。一旦南方的粮食不能通过大运河运到北京,那么京师很可能会遇到麻烦。

  弘治天子说的很委婉,但是意思已经都表达到了。

  古人治黄河,是为了保民。

  今天你刘大夏治黄河,是为了保运河。

  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这么一对比也应该能领会了。

  刘大夏身为弘治三君子,才思敏捷,自然懂了该懂的事情。

  于是刘大夏先修长堤阻止黄河北上,又经过查勘,参考巡按河南御史涂升提出的“重北轻南、保漕为主”的八字方针,采取了遏制北流、分水南下入淮的方策。

  一方面在张秋运河“决口西南开月河三里许,使粮运可济”;另一方面又“浚仪封黄陵冈南贾鲁旧河四十余里”,“浚孙家渡,别凿新河七十余里”,并“浚祥符四府营淤河”,使黄河水分沿颍水、涡河和归徐故道入淮,最后于十二月堵塞张秋决口。

  说的很复杂,思路其实很简单,就是挖开黄河,让黄河的水往南流,避免冲击运河影响京师的粮道。

  黄河水南走的过程,决开堤岸,凿开河道,淌到哪儿算哪儿。

  于是这个以往不被历史注意的人类工程奇迹诞生了。

  在大明朝廷的强力干预下,汛期的黄河竟然丝毫没有影响横在东边的大运河,全都被堵了回去。

  堵回去了的黄河水到哪儿去了呢?

  全部往南灌了。

  最后这些黄河水被迫借助淮河河道,南走长江,才得以入海。

  这真他妈的是,人定胜天啊。

  为纪念这一人类征服大自然的奇迹工程,明孝宗下令,改张秋镇为安平镇。

  也就是裴元他们很快要赶去的地方。

  进入阳谷之后的第二天,当先探路的丁鸿就带回来了一个极坏的消息。

  前面的道路,被人蓄意挖开了。

  裴元看看队伍中的辎重车,再看看队伍后面延伸到极远的深深车辙,心中顿时明白,自己终于还是被那些霸州流贼抓住了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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