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丰闻言连连点头,他就是这么想的。
随即徐丰招呼了一声,让那些选锋家丁上前。
徐丰的这些选锋家丁都是步兵,裴元略觉可惜。
不过这也正常,要不是陆帮着解决战马问题,裴元之前带的锦衣卫还是一水儿的驿马呢。
驿马擅长负重行远,打起仗来是真不顶用啊。
看到这些选锋家丁,裴元想起了自己带来的那几个江湖人物。
裴元之前对他们一直不太看重,如今这种时候,还有什么可说的。
正好和这些选锋家丁混在一起,作为自己身边的机动力量。
裴元对徐丰道,“徐指挥使先去见见谷公公,听听他的安排,我这边也要处理点事情。”
说着,裴元向那些选锋家丁招招手,“你们都跟我来。”
那些选锋家丁有些迟疑。
徐丰北上的这一路可没说过裴元什么好话,甚至还多次暗示过,只要萧千户肯担责任,就可以随时把裴元干掉。
在这些士兵眼中,裴元那可是红名的敌对阵营。
裴元见他们不动,皱眉道,“怎么,你们连徐指挥使的话也不听了?”
徐丰也觉得有些没面子,连忙呵斥那些选锋家丁听从裴元的命令。
裴元外回走了几步,又回头看。
那些选锋家丁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裴元看着萧带着徐丰离去,旋即也带了那些选锋家丁,往自己的队伍那边走。
走出一段,裴元看着那些选锋家丁询问道,“可还能看的到徐指挥使?”
那些选锋家丁不知所措,在裴元再次催问后,杂七杂八的都道,“看不见了。”
裴元点点头,“那你们还在迟疑什么?跟着我走吧。”
徐丰的离开,确实让那些士兵失了主心骨,听裴元这么一说,再想想徐丰的命令,脚步都自然了不少。
到了自己队伍这边,裴元就看向那些江湖人物。
他没看知为道人,主要是这货之前表现的太过随性,还有偷偷开溜的前例。
按理说,醍醐和尚是乞丐出身,这等没跟脚的人,姥姥不疼,舅舅不爱,跟着裴元混个前程还有点可能,但是知为道人图个什么呢?
再说朝中的整体氛围偏向佛教,整个北京城大量的都是佛寺,他一个道士去了那里,能受什么待见?
裴元就一度怀疑这家伙是想借机白嫖穷游的。
裴元肯让知为道人搭这个顺风车,主要是担心再出现灵珠道人那等情况,起码这边还能反制一下,倒是真没指望这货能打打杀杀。
裴元便先对知为道人劝退道,“道长乃聪明机敏之人,想必也看到了我们的麻烦。现在还没遇贼,若是要离去,本千户绝不阻拦。”
知为道人听了笑道,“贫道这一路受了千户不少好处,也想尽点绵薄之力。若是这般就走了,岂非让秃驴耻笑?”
见知为道人油盐不进,裴元便严肃道,“既然如此,那道长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你尽知我军虚实,不能放你流落在外了。”
知为道人捻须笑道,“我刚才见千户在马上回头凝视车辙,莫非是行路遇到了什么麻烦?”
裴元忽然想起了当初这知为道人剪纸为犬,吞下月亮,让刺客不战自乱的事情。
虽然知为道人事后说,是正好看到有黑云飘过来,这才顺势而为。
但裴元觉得,这货还是有些门道的。
于是裴元便试探着询问道,“那不知道长有什么指教?”
知为道人听了哈哈一笑,“指教不敢当。只不过我看着天色,像是有雨雪之兆。千户今日行难,却不知明日更难。”
第257章 隐患显露
听到知为道人这么说,裴元的呼吸都要停顿了。
他的一颗心,像是落在了什么空虚不着物的地方,空落落的难受。
雨雪之兆!
这阳谷经历了前些年的黄河泛滥,水道体系已经被彻底破坏。
浅洼处便形成湖泊、水塘、沼泽。
沟壑处便形成细细的不知通往哪里的河流。
可以说,随着水道被破坏,这一片地域滞留下了大量的河水,承担了巨大的压力。
大量的水泽滋养,也让这里在短时间内,形成了类似湿地一样的生态环境。
被充分地下水浸泡的道路,本就承载力弱,载着沉重财物的车子碾压上去会形成沉重的车辙。
如果再遇上雨雪,整支队伍更是将会陷入地狱般的困境。
到时候,他们这些人愿意拿命去保的财物,又能带走多少呢?
裴元想着,立刻明白了知为道人那句,“今日行难,却不知明日更难”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如果知为道人说的是什么玄虚的东西,那裴元可能只是将信将疑。
但是知为道人看天象的能耐,裴元可是见识过的。
裴元喉头动了几下,脸色难看的正色问道,“道长有几分把握?”
知为道人捻须摇头,“不好说。”
裴元又追问道,“那这雨雪之兆,是雨还是雪?”
知为道人又捻须摇头,“说不好。”
裴元大约有些明白了,估计知为道人只能提示到这个份上了。
原因无非有二。
一个原因是。
知为道人确实不能准确预判未来几天的天气。
另一个原因是。
自己一路上的表现略为生猛,让知为道人在不能准确预判的前提下,不敢瞎说。
以裴元对知为道人的了解,假如知为道人心里有底的话,估计早就说出来装逼了。
裴元想了想又问道,“那道长还有什么可以教我的吗?”
知为道人看着裴元,认真的说道,“后日更难,大后日难上加难。”
靠!
裴元的心情大坏。
虽然知为道人没能给出明确答案,但光是眼前的预兆,已经足够让裴元头疼了。
若是对这事不闻不问,那后面的问题可就大了。
除了恶劣的天气,那个绰号“小武松”的流贼,也是一很大的麻烦。
明明只是一介草寇流匪,他却像是狡猾的狐狸、耐心的狼。
在两波伏兵吃了亏之后,“小武松”立刻放弃了强打的念头,默默的在一旁观察着这支队伍。
他仔细的看着,耐心的等着。
当发现了那深深的车辙印,就迅速采取行动,破坏道路、挖掘沟壑,阻拦队伍的行进。
想到要在恶劣的天气下,面对这样的敌人,裴元已经心有退意。
裴元心中有事,也顾不上安顿徐丰的那些选锋家丁了。
他找到候庆,对他说道,“这二十来个是徐丰借给我的选锋家丁,暂时由你带着他们。对了,把醍醐和尚和净心寺的那几个野和尚也一块算上。你们临时给我充当亲卫。”
候庆听了立刻应下。
裴元把人留下,马不停蹄的去见谷大用和萧。
因为队伍停在半路,谷大用和萧都在道旁说话,徐丰也在一旁陪着。
裴元离得渐近,脚步就慢了下来。
谷大用和萧会意,找了个借口把徐丰打发走了。
等裴元到了跟前,萧见他脸色不好,就主动问道,“怎么了?”
裴元也不遮掩,直接把知为道人的话对两人说了。
两人听了都勃然变色。
谷大用追问道,“那道人修为如何?”
裴元见过知为道人的手段,生怕两人不够重视,便道,“乃是天应宫的高士,修为深不可测。”
谷大用连忙又追问道,“可否请道长驱云去雨?”
裴元一愣,接着只能答道,“恐怕不行。”
萧显然也知道点佛道的套路,在旁主动道,“我们可以加钱。”
裴元委婉道,“不是钱的事儿。”
想着知为道人暗示恶劣天气要持续好几天的事情,又道,“这次可能是很大范围的雨雪,不是能够轻易禳灾的。”
两人都慌得面如土色,“这该如何是好。”
他们都出京有些日子了,没少在外风餐露宿,自然是见识过冬日雨雪的厉害。
裴元对这个的印象更加深刻。
他当初在南直隶的时候,因为被朝廷算计,沿途无处投宿,刚好就赶上了下雨。
当时天气极为严寒,更糟糕的是,裴元他们还刚好没有带雨具,冰冷的雨水冲刷在身上,一点点的带走身上的热量。
那侵袭的寒意简直冷到了人的骨髓里。
要不是裴元和岳清风联手,强势的杀进驿站,恐吓了王敞,那一晚,他们几个说不定就要直接报销了。
就算如此,事后也几乎人人大病一场。
裴元沉声道,“只能就近避入阳谷城了,不然死路一条。”
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会被贼军围城了。
裴元和萧还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危急关头的备用方案。
谷大用浑然不觉,已经开始思考这计划的可行性了,“阳谷这地方我之前没有来过,你们可知道这里离阳谷县城还有多远?”
两人都摇头。
萧道,“让人出去抓个当地人问问吧。”
裴元主动道,“我亲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