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两万多的大军,正在向这里赶。
两人只觉得已经到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境了。
等二人远远看见裴元赶来的身影,都急匆匆的迎上前。
萧忍不住大声抱怨道,“千户哪里去了,这里还要等着你拿主意呢!”
裴元赶到跟前,也不废话,直接简短的对二人说道,“还有活路。”
两人听了大喜过望,赶紧催促裴元说来。
裴元却对二人沉声说道,“想要活路不难,但是必须得完全听从我的命令。”
谷大用和萧早就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这时候能“死马当做活马医”,都算是给了他们指望了。
当即都满口的应允下来。
裴元对两人道,“我先去后面看看破坏的怎么样,能不能顺着昨天的路退回去。”
谷大用和萧这会儿也没心思做别的事情。
都要跟着裴元一同去看。
裴元只叫了十来个辅兵跟着,就急匆匆的向后路行去。
谷大用和萧也难得的没计较护卫不够的问题,这会儿的局势如此险恶,两人的心都已经乱了。
一行人只走了里许的距离,就看到了那被挖的稀烂的道路。
除此之外,地上一道深深的沟壑,将两边隔开。
三人亲眼看了,心情都很沉重。
这里的土质本就偏向松软,之前的道路也不过是勉强能走。
光是被乱挖一通的路面,就足够麻烦了,除此之外,竟然还有那么大一条沟壑横着。
萧脸色微沉的说道。
“就算咱们将道路勉强填平,恐怕那些辎重车也不好过。”
裴元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有办法的。可以多铺木板,让辅兵轮替着把木板垫在轮下。”
裴元说完,对带来的那些辅兵说道,“你们绕开地上那些坑坑洼洼,试着去把那沟壑填上。”
那十几个辅兵听了,面面相觑。
他们只带了些铲镐之类,方便筑营的工具。
想要填面前这深壑谈何容易。
只是裴元命令已下,他们只能狼狈的绕开地上那刨的坑坑洼洼的地面,试图向那沟壑靠近。
裴元的目光又看向道路两旁。
两旁的地面倒是没怎么受影响,但是杂草丛生,树根横斜,湿润泥泞更甚。
单纯走人倒是没问题。
但是这样一来,辎重车就得全部抛下。
要知道辎重可不止是三人那点钱财,还有大量的武器装备,以及他们扎营需要的木料、毡布、工具等杂七杂八的东西。
如果抛弃辎重的话,哪怕没有雨雪的威胁,光是夜间这初春的寒冷,就能让他们士气崩溃。
萧也看把情况看清楚了,他斩钉截铁的说道,“不管怎么应对,必须得把道路修出来。”
裴元脸上依旧是那副阴沉不变的神色。
他们远远的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那些辅兵因为人数太少,费了好大的劲儿,都没有什么成效。
尽管他们已经奋力的在铲土,可是相对来说,却几乎算不上什么成效。
然而即便如此。
这边才刚刚开始填埋,那边立刻就从一处林中冲出来大量的弓手,对着沟壑这边放箭。
或许是因为被阻隔在沟壑两边的原因。
那些霸州流贼表现的异常大胆,竟然肆无忌惮的冲到了只隔十几米的地方,对着那些辅兵乱射。
那些辅兵本就没有太强的斗志,在发现有流贼往这边靠近的时候,就有退意了。
只不过他们也仗着有沟壑相隔,倒也没太慌乱。
等那些霸州流贼开始射箭,这下就算没有裴元的命令,那些辅兵也不敢停留了,直接退到了后面。
那些辅兵有些畏怯的来见裴元,不知道会有什么惩罚。
裴元倒是平静。
“下去吧,罪责不在你们。刚才那种情况,假如是我,我也会跑。”
众多辅兵意外于裴元的通情达理,都感激的退下了。
萧脸色难看的提议道,“我们也把弓手调上来,和他们对射。我们的弓更远,足以压制他们。”
裴元摇头,淡淡道,“没有意义。”
说着,对萧道,“我们填土尚且麻烦,更何况他们挖土呢?”
“对方能在一夜之间,掘断我们前后的道路,你想想他们的真实兵力会有多少?”
萧被裴元点破,也脸色大变,脱口而出道,“不是说他们只有千余人的队伍吗?”
裴元指出了之前就连他也疏忽的细节。
“那时候我们审问抓来的俘虏时,是在隔壁的巨野县。”
“假如我们之前的猜测没错,这个‘小武松’是阳谷人,那么这样一个豪强,回到了他的一亩三分地,还会只有千人的规模吗?”
众人都心思一沉。
没想到这小小的疏忽,竟然隐藏着这么要命的危险。
谷大用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可我们刚才所见,埋伏的人手并不多啊。”
裴元很确定的说道,“其他人应该是隐蔽在附近了。要么,他们是想等着我们耗尽力气,去填平沟壑,然后直到人困马乏的时候,再发动致命的攻击。要么,是他们新增的援兵是附近召集的庄户,根本没什么战斗力。”
“那些流贼,想来是忌惮我的武勇,根本不敢和我们正面交锋。”
裴元的话说的很不客气。
萧却觉得没毛病。
之前那两战的经过,萧也私下里找人打听了。
听完之后,某人的战斗形象和那个在长街挥舞门板,打的北镇抚司精锐溃不成军的家伙,慢慢对应上了。
以萧的立场,都得很服气的说一句,是很牛逼。
所有人中,倒是谷大用谷公公对此不以为然,甚至怀疑有什么以讹传讹的地方。
毕竟裴元的这个武举头名是什么成色,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萧心中有些焦虑,直接向裴元询问道,“刚才裴千户说有活路,活路在哪?”
裴元看了看谷大用,又看了看萧,脸色极为平静的说道,“看来,我们得做好舍弃辎重的准备了。”
谷大用脸色大变,下意识喊了一句,“不可。”
裴元再次没搭理谷大用,而是看向萧。
萧虽然只是个副千户,但是他的出身背景过硬,徐丰对他一路巴结。
有徐丰的协助和默认,裴元能够很顺利的接手眼前这些兵马。
若是萧有异议,跑去和徐丰抱团,那裴元能指挥动的徐州兵,说不定只有受到丁鸿影响的那些。
萧在上次面对危险的时候,就表现出了对那些钱财可有可无的态度。
这次情况更加危险,萧也表现的更加果断。
“可以放弃辎重。”
说完了又觉得可惜,接着又补救道,“具体要不要放弃辎重,裴千户还要谨慎考虑。”
裴元道,“行,就这么定了。”
谷大用气急,好啊裴元,前几天还一起商量搞事情,如今竟敢如此对我。
有心想要借机威胁。
却又忽然意识到,裴元的那一系列计划,是为了帮他脱罪,并且设法帮他夺回西厂的。
自己哪有用这个,去威胁裴元的道理?
心中沮丧之下,也清楚的看清了眼前的局面。
如果不尽快做出决断,只要在这里被困住,那么等到“大老虎”和“满天星”的大军杀到,他们就只有等死的份儿。
谷大用叹息道,“罢了罢了,都由你处置吧。”
裴元见状,也不想深得罪谷大用。
他想了想说道,“也不一定没有弥补的机会。”
他向萧询问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萧千户所携带的财物价值几何?”
萧不知道裴元问这做什么,他有后台,不怕被人拿到短处,何况在场的哪个是干净的?
于是萧便直接了当的答道,“七千多两。”
裴元道,“我带了一万两。”
想起谷大用这个债主就在旁边,又补充了一句,“这是韩千户要我押解到京城,为千户所在北京打开局面预备的。”
说完裴元看向谷大用,问道,“谷公公携带的财物几何?”
谷大用见这两人坦诚,倒也不藏着掖着了,“三五万两银子总是有的。”
三五万两银子这个范围就有点大了。
裴元细问道,“能说说具体多少吗?”
谷大用犹豫了一下,说道,“有一些古董、玉石和字画,价钱不好说。”
裴元问道,“现银呢?”
谷大用想了一会儿答道,“两万七八千两的样子。”
裴元问完了,也没太多表示,只是道,“既然们两个愿意相信我,接下来的事情,就由我全权指挥如何?”
两人都郑重确认。
毕竟,现在能指望上的也就是裴元了。
三人于是重新回到军中。
裴元立刻下令,让四下分散探路的兵马,重新集合起来,然后全军开动,向后路行去。
萧和谷大用心中有些嘀咕。
不是刚才已经看到此路难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