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对萧吩咐,“等会儿找些俘虏,把这些木头表面烧一烧,然后用泥土熄灭。”
萧投过去一个疑问的表情,裴元顺口解释道,“我怕他们用火攻,松木太容易点燃,会出事的。”
萧不由称赞道,“裴千户真细啊。”
裴元扫了萧一眼,没有理会。
这时,就听营地外传来了更大的喧嚷声。
裴元也顾不得回去吃吃睡睡了,上前几步,站在一个搭起的木梯上看了几眼。
就见那一小股流贼伏兵,正用马拖拽着那个死了的徐州骑,在远处来回的耀武扬威。
许多的徐州骑蠢蠢欲动,有冲过去打上一场的架势。
裴元想了想,对萧道,“让陈头铁也带弓手去解决,这时候不能弱了士气。”
萧道,“千户莫要冲动,贼人这般挑衅,肯定是还有埋伏。若是中了奸计,就得不偿失了。”
裴元觉得可能性不大,但好像也没必要冒险,便缓缓开口道,“行吧,那就依你。”
裴元答应的这么干脆,让萧有些意外,他自己反倒是提出了意见,“如果不管,那军队的士气怎么办?”
裴元叹了口气,“不打的是你,要打的也是你。”
萧被裴元说的哑口无言。
裴元思忖了片刻,有了主意,“也不难。同样的事情,面对不同的对象,表现出的情绪也是不同的。”
“如果我们面对小武松那种手下败将的挑衅,还畏首畏尾,那自然是要士气大跌的。”
“可若我们说,这些埋伏挑衅的,是‘大老虎’和‘满天星’的流贼主力呢?”
“那们是不是就或许会觉得,那些流贼空有大军,无非也只能用这样不入流的手段对付他们。说不定,还会能打消他们的怯意,让他们士气高涨。”
第264章 吃一堑长一智
萧听了恍然大悟。
确实如此啊,现在上还是不上,本就处在两难之间。
为了弄回那徐州骑的尸体,一怒出兵固然很提气,但说不定会一脚踏入陷阱,死更多的人。
若是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却又难免让其他人兔死狐悲。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但,不耽误做阅读理解啊。
这种无赖的小花招,如果是由拥兵两万多“大老虎”和“满天星”做出来的,那些士兵们就会在这两难之间,产生另一个念头。
就这?
不是。
你两万大军来了,就这?
士兵那微妙的心情变化,就能大大削减他们心头的恐惧。
裴元也没继续在这些琐事上浪费时间。
现在徐州兵中能打的,要么在陈头铁手中,要么在程雷响手中,要么在丁鸿手中。
就连徐丰的选锋家丁,现在也在候庆手中。
可以说,裴元已经牢牢地捏住了大营的主力,正好可以把那些散碎的事情安排出去。
裴元回去早早休息,然而营地外的紧锣密鼓的气氛却没停歇。
萧去见谷大用,打算和他聊聊裴元的判断。
没想到谷大用也给出了相同的看法,“大老虎”和“满天星”的主力必定已经抵达,且在休整。
“小武松”的流贼反复骚扰,目的就是疲惫官军,等明日交战的时候,达到一战而胜的效果。
萧这下对谷大用也不由刮目相看起来。
不愧是能统率天下兵马的前提督军务太监,吃一堑长一智这种事,在你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啊……
这让萧一下子重视起谷大用来了。
面对萧诚恳的求教,谷大用自信的表示,“叛军面对官军,本质上还是有些畏怯的。略有小得,就沾沾自喜,洋洋得意。我们可以让少量士兵假装被引诱出营试探,然后鸣金唤回,制造出军心不稳的假象。”
“如此,他们便会若有所得,越发乐此不疲。”
“他们现在的这种挑衅不疼不痒的,无非影响点士气。既然裴千户有了应对的法子,不妨就顺势而为,达到欺敌的效果。”
“要是他们见不到成效,久而无功,说不定会换别的搞法。那可就有点头疼了。”
萧想着刚才裴元的做法,也打开了思路。
“其实我们可以把那两队徐州兵轮流上阵,对着叛军冲一阵,这样还能训练胆气。”
要是在那些徐州兵“就这”的心态之余,再把他们对叛军战力的顾虑打消掉了,明天他们的战斗力和韧性,一定能大幅度提高。
两人合计一番,暗暗有了惺惺相惜之意。
随即,如此这般施为。
裴元说是回帐休息,心情却着实没那么轻松。
时常就有亲兵过来回报,将营内里里外外的事情传达。
裴元有些意外,没想到萧和谷大用处理的还行。
焦妍儿也意识到裴元心绪的起伏,只是她也做不得什么,只能试探着问道,“要不要我帮你揉揉头?”
裴元拍拍草席示意焦妍儿坐过来,然后很利索的躺在焦妍儿的腿上。
焦妍儿便用手指揉着裴元的脑袋。
过了一会儿,正闭目享受的裴元,询问道,“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嗯。”焦妍儿也不回避,直接问道,“我听到你和宋总旗安排了紧急时候的逃跑计划,你觉得有几成逃走的把握?”
裴元也不睁眼,慢慢道,“大概率是没问题的。”
焦妍儿不吭声了,又替裴元按捏着。
裴元知道她还有话,便耐心的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焦妍儿道,“既然如此,你何必还要亲自上阵,我们直接离开不就行了。”
裴元轻轻叹息一声。
却还是很认真的给了焦妍儿解释,“身不由己罢了。在这个世上,我可以成为各种各样的人,可以贪财好色,可以品行败坏,可以嚣张跋扈,可以背信弃义,唯独……”
裴元顿了一顿,以示话中郑重,“唯独不能是个弱者。”
裴元闭着眼睛,话音低了下去,诉说着只能告诉自己女人的秘密,“我不是逞强,只是不能示弱。”
焦妍儿听了,低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能不能接受裴元这话。
只是焦妍儿手上的动作慢慢停顿。
裴元被焦妍儿按揉脑袋很舒服,却也知道这是累人的活儿。
见焦妍儿停下来,也不催问,就这么静静的躺在焦妍儿大腿上想事情。
过了片刻,焦妍儿就忽然将裴元的脑袋拥住。
接着裴元感到脸上微凉,睁开眼,就见她在默默的流泪。
裴元想要起身。
焦妍儿却有些坚持。
裴元没有用力,任由焦妍儿抱着。
便听焦妍儿轻声说道,“夫君莫为妾身挂怀,若是夫君战场失意,妾身绝不令夫君受辱。”
裴元莫名的就有些心情沉重,脑海中梦回垓下……
我去,这可不吉利啊!
裴元赶紧驱散妄念,起身用手指划划焦妍儿的鼻尖,笑道,“说什么呢?夫君我,正要用此战打出我的威风,让所有想看夫君强弱的人,知道什么叫做不可抗衡!”
“嗯嗯嗯。”焦妍儿连连的点着头,又下意识想抱紧裴元。
裴元不是什么有定力的人,只是想到明天还要鏖战,确实有些不合适。
他只能摸着焦妍儿的小手,轻声道,“今晚不行。”
今晚不行,明晚……
明晚打完了当然要开心一下,只不过这么娇滴滴的花朵,裴元还真不舍得战后拿来发泄。
那就只能是我的亲密战友好铁子了。
焦妍儿果然被裴元的话羞红了脸。
她也怕在这样紧要的时候扯了裴元的后腿,当即不敢再招惹裴元。
裴元听着外面的动静,掀开帐门唤来一个亲兵吩咐道,“让他们别太兴奋了,真正的战斗,在明天呢。稍后便换上辅兵吧。”
亲兵离去不久,裴元便努力平静心绪,强迫自己进入梦乡。
第二天,天色尚早,裴元便听到宋春娘在帐外呼唤的声音。
裴元睡得早,醒来后正觉精力旺盛。
穿上衣甲出了帐去,简单询问,才知道营地外面有流贼,正在趁着天色尚暗,开始集结。
裴元叹了一声,“来了。”
他也不多话,直接便去中军,见萧和谷大用。
这两人见到裴元,就松了口气,“裴千户总算来了,这一夜我们可是提心吊胆,睡不安寝啊。”
裴元随口解释道,“今日要上阵厮杀,所以权衡利弊下,就顾不得旁的了。”
萧和谷大用听了,都真心实意的说道,“全靠千户神勇了。”
萧知道裴元把希望寄托在天降冻雨上,稍微暗示了下,“若事不可为,千户也不必勉强。咱们这营地,撑得越久,希望才越大。”
萧对知为道人深深存疑,但是看着阴沉天色,确实也是有降下雨雪的基础。
既然希望还在,那当然是撑得越久,越有可能成功。
他还是希望裴元打的猥琐点,千万别送。
“嗯。”裴元也不知在想什么,笑了笑,“先吃饭吧。”
依旧是米饭、肥肉、蘑菇和干菜煮成一锅的糊糊,有了昨天那腥气十足的猪肉对比,裴元对这样的饭食已经甚为满意。
他连吃了三大碗,才满意的问道,“昨天那些流贼闹到几时?”
萧叹了一声,“这才刚消停了一个多时辰。”
裴元又问道,“那咱们的兵休息的怎么样?”
萧答道,“按你所说的,陈头铁和程雷响的两队人及时回去休息了,这会儿应该正在用早饭。辅兵们轮流出去了几次,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