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不知道在分别之后,刘六刘七他们是怎么看自己的。
也想借机试探下这些人的态度,于是便再次笑道,“那不妨猜一猜吧。”
“满天星”果然身形微顿,接着说道,“似乎耳熟,只是恨远,听不清楚。”
说着,便示意弓手拥簇他近前。
裴元见他的动作,顿时有了警惕。
只有他这等坑货,才知道那些霸州军中把酒言欢的好兄弟,会有多恨自己。
裴元悄悄的拨了下马头,做好了向侧方逃窜的准备。
一直留意的“满天星”,果然察觉了裴元的动作,他以为己方意图暴露了,直接低喝道,“放箭!快放箭!”
那些弓手闻言,立刻松开弓弦,一时箭如雨下。
裴元既然有了准备,自然不会吃这个暗亏。
那血红袈裟猛然出现,将那些箭矢统统吞下。
众多霸州流贼见了纷纷色变。
“满天星”见事已至此,立刻大喝道,“那个妖人乃是诸葛蒋干,刘七大头领传令,无论是生擒还是杀死,都重重有赏。”
说着,竟然将手中刀一横,甩掉刀鞘,向裴元直冲过来。
那些弓手也纷纷搭箭,要再次箭射裴元。
裴元略觉遗憾。
可惜啊,他在霸州军中那么高的声望,现在成负的了。
看来,只有等霸州军遇到难处,需要自己交换食盐度过危机的时候,双方才能友好的进行下一步接洽。
裴元倒是想趁机拿下那“满天星”,只是现在那些流贼已经疯了一样冲过来,实在没有他施展武勇的空间。
何况敌营中还有一个“大老虎”,与其让“大老虎”整合那些贼军,还不如留下“满天星”,让他们分散力量。
裴元策马提起速度,在那些弓手第二轮射击前,躲得远远的。
随后大笑道,“既然知道我是谁?那就再好不过了,我等你们来。”
说着便纵马而走,和落在后面的徐州骑会合。
“满天星”轻身功夫极佳,发狠一般横刀追了一阵,见裴元已经退到营前,他才恨恨的对左右说道,“这诸葛蒋干心思奸诈,神鬼莫测,咱们不要中了他的奸计。”
说完,便带队退了回去。
等到回到流贼大队前,“满天星”低头思索了半晌,对心腹说道,“我本以为有‘小武松’那些人连夜骚扰,官军应该已经疲惫不堪,咱们今天攻寨,足以一鼓而下。但既然此人在这里,想必那法子也没起到多少作用。”
“满天星”的心腹听他这么说,不由疑惑道,“那以头领的意思是?”
“满天星”沉着道,“我听过此人的许多事情,就连咱们霸州军的几位贼帅,都被他算计,以至于有了小河口之败。”
“看他今日的精气神,颇有游刃有余之感,咱们这么贸贸然的进攻,肯定会中了算计。”
心腹见“满天星”说的在理,连忙又询问道,“那以头领的意思呢?”
“满天星”想了想,终究是觉得还是要稳妥一些,彻底发挥这边的优势,才能将那妖人绞杀。
于是便对心腹道,“你们在这里稳住阵线,等我去向虎帅求援。我们两方一起进攻,靠实力的差距,就足以让他的谋算落空。”
那心腹听了,对“满天星”的谨慎有些看不过。
对方只有千人左右的兵马,而且也不都是能上阵厮杀的。
这边的兵力比对面十倍还多,何必还多费手脚。
等到视野稍微好一些,直接攻寨就可以了。
只不过……
真要硬攻,带队的很可能会是自己。
于是那心腹果断赞成道,“头领做事可谓周全,难怪几位大帅,都把这边的事情托付给了你。”
“满天星”也没心思理会心腹的马屁,随意嗯了一声,就上了马带了几个人去见“大老虎”。
“大老虎”本名叫做陈虎头,在早期就聚集了一大批人马加入刘六刘七的队伍。
这是个在历史中一度很活跃的叛军头领,只不过有一支神秘的大手干扰了霸州叛军的历史进程,让他没有从同辈中跃然而出。
“满天星”的原名叫做赵星河,也是较早加入霸州叛军的人。
在霸州叛军壮大之后,后续投靠霸州军的人,都进了刘六、刘七等人手中,他们的山头也越发壮大。
像是“满天星”和“大老虎”这些早期的老兄弟们,就慢慢的被边缘化了。
也正是这个原因,这些人表现的特别抱团。
霸州军在小河口被都督同知白玉一次突袭击溃后,两人就很快就合在一起,聚集了溃兵。
只不过两人误判了形势,认为官军很快就会追至,咬上霸州军的主力,他们手中这点残兵败将,可能会成为迟滞敌人的牺牲品。
于是打算绕到官军的薄弱处,先暂避锋芒,于是便打着“清君侧、扶贤王”的口号,重新进入了山东。
没想到官军中正好赶上换帅,大军停在徐州和淮安迟迟没有动静。
他和“大老虎”竟然有声有色的发育起来了。
也就是在这时候,前去河南和霸州军联络的人回来了。
刘六刘七他们本不想暴露自己做的蠢事,但是得知山东还有这么一支力量存活后,又怕他们步了当初的覆辙。
于是便派了心腹过来,给几个握有实权的大小头领,说了小河口之败的内情。
也就是在那时候,“满天星”和“大老虎”才颠覆了他们对诸葛蒋干的印象,认清了这个狗贼的真面目。
如今狗贼就在眼前,还添一个谷大用,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满天星也要将他留在这里!
“满天星”怀恨而走,很快就见到了另一个统帅“大老虎”。
陈虎头听说狗贼裴元竟在此处,立刻就要发兵和“满天星”汇合,彻底断绝那狗贼的生路。
……
裴元在外浪了一阵,确定了这支贼兵的立场和态度,对接下来的计划,也越发坚定了。
既然这支霸州流贼不能为我所用,那就毁掉吧。
他回到营中,立刻就被萧和谷大用迎了上来。
两人先是紧张的打量裴元身上,见没有什么伤,才略有迟疑的询问道,“刚才我们在望台上,看见裴千户和那贼军首领似乎在交谈,不知所说何事?”
裴元道,“我说我在和他套近乎,你们信吗?”
萧和谷大用都笑道,“千户莫开玩笑,若是不能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两人可是都瞧见了。
裴元说了没两句话,那个贼首就偷摸摸的带着弓手去射裴元。
这世上还有这么套近乎的呢?
萧主动为裴元解释道,“裴千户威猛无双,一定是去骂阵了吧。”
“倒也不必骂阵。”
裴元干笑一下,也不知该怎么让他们明白,自己拉仇恨有多稳。
第266章 我观此辈贼军,如土鸡瓦狗一般
两人之前也见了那活灵活现的袈裟,以及突然消失的贼军猛将,虽然他们都听说过镇邪千户所的一点传闻。
这会儿还是按捺不住心中好奇,询问了一番。
萧这会儿也想起了,听儿子提过,裴元能放老鼠的事情。
裴元刻意含糊道,“一点小手段而已。”
谷大用心思一动。
莫非自己要重建西厂的指望,就在这些小手段里?
那可不好让萧知道太多了。
心中想着,顺势就转变了话题,“裴千户看那些流贼军容如何?”
裴元要鼓舞这些家伙的士气,当然不能说扫兴的话。
便自信说道,“我观此辈贼军,如土鸡瓦狗一般。”
裴元这话可没有太多的夸张成分。
为了加强说服力,他详细对二人说道,“我们口中的霸州叛军,其实不能笼统地看,他们其实有着很明确的,弱肉强食的统治秩序。”
“霸州流贼最强的部分,是作为骑兵的河北响马,这一支兵由刘七指挥。”
“其次则是稍微精锐些,有点护甲的步兵,这些步兵,主要在刘六、齐彦名、赵燧等人手中。”
“剩下的兵马大多是由少量精锐作为骨架的贼匪,这些贼匪军纪涣散,战斗意志薄弱。靠着人多势众,打打顺风仗或许行,真要遇到硬茬,完全打不出战果。”
“咱们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敌人。嗯,或许还要等而下之,因为这是一支被都督同知白玉击溃,又临时补充了许多青壮的队伍。”
“他们的战斗表现,可能会更弱一些,这一点,从这支霸州流贼进入山东后,没有打下任何一座坚城,就能看到明证。”
萧听得若有所思,谷大用也频频点头。
作为面对霸州军“吃一堑长一智”的老专家,谷大用认为这样的分析是系统的,科学的。
只是,千户你为何对霸州军如此了解……
裴元等了一会儿,见流贼迟迟没有进攻,心中也有些奇怪。
他这会儿也不敢出去浪了,只能泛泛的强调一下,“加强防御吧,多用防御工事消耗,就争取少死点人。”
裴元还是惦记着对方可能会火攻的事情,询问道,“对了,营中的水源检查了吗?”
萧还真去看过,“这里水浅,很容易就挖到了。”
裴元道,“直接在营地四下泼水,绝了他们火攻的可能。”
萧想了想说道,“挑些俘虏去做吧。”
裴元有些怀疑萧的动机,“他们还有力气?”
那些俘虏运送辎重回来,就在挖掘壕沟,运输松木,全都是重体力的话。
等劳累结束,萧只用一口薄汤,就把他们打发了。
俘虏们又累又饿,这会儿再折腾,说不定直接就得死人了。
萧扒皮说道,“可以给他们承诺,做好此事的人,就挑几个把他们放回去。咱们本来就是防止霸州军来放火,直接让他们知道咱们有了预备,没准还能省了这个麻烦。”
裴元也就不再反对,感慨道,“是啊,对方要是纵火,最大的可能是从丘陵那边的松林,制作火把。松木上有油脂,一旦烧起来,会有很大的烟,就算烧不到东西,也会给我们带来不小的麻烦。”
萧扒皮去俘虏那边挑了五十个人,各给他们水桶水瓢,让他们在营中用水泼洒。
那些营帐已经全部用湿泥涂抹了,覆盖辎重的草垫子上也糊了厚厚的湿泥,临时堆放的松木除了表皮烧熏过,也抹上了一层湿泥。
俘虏们在营中走了一遍,除了洒洒水,也没找到值得表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