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大用心想,这倒不用猜了。
只是这个答案让他的心情越发有些沉重了。
他向裴元问道,“既然如此,那该如何是好?”
好在裴元也没彻底打破两人的希望,他郑重道,“此人虽无大用,但是毕竟有用。咱们想要用‘大老虎’换取‘满天星’退兵不太可能,但是拖延个一天两天却不是问题。”
“若是连这点小事儿都做不到,只怕那‘满天星’也根本无法服众,更别指望就势吞并‘大老虎’的余部了。”
“一天、两天……”谷大用有些失望。
和刚才的期待比起来,这都不算是期待了。
倒是萧比较现实。
裴元刚才的那两个假设,就已经让他的心凉了。
他可是听萧敬讲过不少宫廷斗争里那些人吃人的故事。
能用这个流贼头领争取到一两天的时间,也不算坏事。
却听谷大用叹息一声,喃喃自语道,“一天两天、一天两天。一天两天之后呢?”
萧的心情也有些不好了。
他本来可以逃的,都是裴元这家伙死死的把他绑在这里。
要是裴元肯配合,说不定这会儿他们都快马逃到东昌府了。
裴元见这二人沮丧,当即暗示道,“或许这一两日间,就有变数。”
谷大用自己就是前提督军务太监,北方有多少兵马可用,几乎是掰着手指就能算出来。
别说阳谷一带了,整个山东境内的兵马,除了备倭都司有些负责海防的卫所可用,其他的都被抽调去平乱了。
不然也不至于让这些霸州流贼声势再起。
萧却想起了裴元之前“天时、地利”的论述,他下意识望天。
见天空中的阴云虽然积的厚,但是没有半点要下雪的样子。
而且因为阴云笼罩的原因,这两天都不像之前那么冷了。
他看着裴元问道,“莫非裴千户还指望着老天爷赏咱们活路?”
裴元也不说破,只道,“最迟今夜子时,一切必见分晓。”
谷大用听的稀里糊涂,向萧询问。
萧也不隐瞒,把两人之前说的那些,都一五一十的对谷大用讲了。
谷大用听完,第一反应果然也和萧差不多,“这道人只怕空口白牙,哄骗我们。”
裴元心中暗道。
这些家伙心里不都挺明白的,一个个还修佛修道的。
他面色不变,坚持道,“若说旁的,卑职或许不敢妄言。但公公莫忘了,我们千户所是做什么的。”
“去年冬天的时候,因为少有雨雪,天子忧心收成,传下内旨,让顺天府和应天府同时祈雨。”
“当时,应天府的朝天宫求雨不成,便是负责监旨的韩千户,从掌宫真人那里索要了祈神的名单,在朝天宫将所祈诸神铁鞭击打,烈日暴晒,这才降下雨来。”
谷大用和萧听到这里,齐齐身形一震。
谷大用不敢置信的问道,“莫非也有这样的本领。”
裴元微微侧身,高深莫测的闭口不言。
两人既惊且疑,但想到晚上就能见分晓了,也都把话暂且按在心里。
好在裴元也怕他们追问,很干脆的转移了话题。
“要不要把这贼首先弄醒问问。”
“对对!”谷大用和萧都道,“正该好好把这贼子审问一番。”
萧还特意问了句,“裴千户,你那个东厂出身的手下呢?叫来给他用刑。”
裴元劝阻道,“不体面吧,再说,还要用他来行缓兵之计。”
裴元阻止了萧用刑的冲动,对程雷响吩咐道,“取点水来。”
程雷响就近找了找,寻到个盛水的木盆,把上面的冰碴子敲掉,剩下有一碗多水的样子。寻思着够用了,便直接端了过来,往那“大老虎”的头上一泼。
陈虎头被这透心凉的冰水泼在脸上,立刻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睁开眼的第一瞬间,就锁定了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身影。
陈虎头挣扎了几下,想挣开绳索把裴元打死解恨,可没想到那绳索竟然捆的异常结实,而且捆扎的都是一些不好受力的地方。
陈虎头挣扎了一会儿,没能挣脱,只能把满腔愤怒,发泄到语言输出上。
“诸葛蒋干!老子和你势不两立!”
“老子、老子要生吃了你!”
陈虎头一边扑腾着,一边张着大口做势要咬裴元。
两人离得距离还挺远,陈虎头也挣扎不开,这般作为无非是要解恨而已。
萧和谷大用听了,脑海中都浮现了一个问号。
诸葛蒋干?这谁?
两人的目光同时看向看向裴元。
毕竟那陈虎头对着谁喊得话,基本上有目共睹。
萧想的稍微深刻点,他质疑的问道,“裴千户这是怎么回事?诸葛蒋干是谁?你怎么会和霸州军的头领还有来往?”
萧下意识的问了几个问题,结果,问完了之后自己都害怕了。
我靠!
我问了什么?
这这这,万一要是真的,老子不会被灭口吧。
萧额头生汗,这会儿生怕裴元真的回答他什么。
倒是谷大用忽然想起了一事。
之前裴元说陷害山东备倭都司都指挥使的时候,曾经提过一句,他能弄来所有贼首的亲笔信帮着栽赃,如今看来,这裴元和叛军果然有些不清不楚啊。
裴元也敏锐的察觉到了两人神色的不对。
他想了想,故意对陈虎头说道,“咱们两个应该没什么仇怨吧,你为何如此仇恨本官?再说,本官认得你吗?今天应该是咱们第一次见面吧?”
那陈虎头见裴元居然如此厚颜无耻的装糊涂,不由破口大骂道,“我呸!你不认得我,我却认得你!”
“我们霸州军十余万大军,纵横天下,谁能奈何?若不是你这狗贼从中挑唆,坑骗几位大帅上当,害的我们吃了那么大亏,现在至于会成今天这局面吗?”
陈虎头想啐裴元没有啐着,索性又道,“等死把你!待满天星抓了你,一定将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裴元冷笑着问道,“我如今有你这个俘虏在手,那满天星难道还敢不顾你的性命吗?”
陈虎头听了哈哈大笑,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厉声喝道,“若能取了你的狗命,对六爷、七爷有个交代,我陈虎头死了又何妨?”
裴元注意着萧和谷大用的神色,见他们脸上的神情已经从忌惮和恐惧,变成了惊疑不定。
这才佯作怒色,大骂道,“把他的臭嘴给我堵住。”
程雷响是知道“诸葛蒋干”是怎么回事的。
刚才陈虎头张口痛骂时,他就在旁边提心吊胆,生怕这货说出什么要命的事情来。
这会儿听见裴元让把陈虎头的嘴堵住,立刻麻利的上前,用一块破布死死的塞进了陈虎头的嘴巴里。
陈虎头怒目圆睁,然而身在绑缚,却也无可奈何。
等到把陈虎头的嘴巴塞紧,裴元仍旧余怒未消的向两人分辩,“这狗贼竟然敢毁谤我,他毁谤我啊!”
两人都把怀疑的目光投向裴元。
他们这会儿已经有些疑心,是裴元特意请了个托儿,来替他虚报军功的。
第270章 我诸葛蒋干,仍旧无所不能
裴元其实并不怕自己在霸州军的那段日子,暴露在世人面前。
因为很多事情是“论迹不论心”的。
无论他们怎么猜测裴元所做的那些事情,甚至哪怕用最恶毒的思维,把他想象成霸州军的幕后黑手,都对裴元没有太大的影响。
因为整件事的最终的结果,是裴元引诱了霸州军在小河口撤退,并且让提前埋伏的陆和白玉,取得了一场转折性的大获全胜。
这个结果,无论是官军方面的陆太监,和还是霸州军方面的各位头领,作战双方的定性基本上一致的,那就是裴元坑了霸州军。
至于后续霸州军会不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和裴元寻求某种妥协,那又是另外的事情了。
但不管怎么样,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由结果往回推,就很有说服力。
至于裴元为什么遮遮掩掩的不让陈虎头明说,那完全是因为受此牵连,输的特别惨的还有谷大用。
甚至宽泛一点来说,陆这个横空出世的提督军务太监,说不定对觊觎司礼监掌印的萧敬,也不是个好事。
裴元现在马上就要回京发展。
无论他之前在外面怎么搞风搞雨,但是他在京城之中却毫无根基。
以韩千户之能,在镇邪千户所的根基之地,面对南京那些上下勾结、错综复杂的宗教势力,尚且不能任性而为。
那根基更薄弱,实力更虚浮的裴元,又该怎么在更复杂的北京城立足呢?
所以,就算裴元没对谷大用期待太多,但是至少还是希望双方能以一种平和互利的方式相处的。
嗯,事情已经发生了,就没必要太过伤害谷公公了。
裴元故作气恼的一摆手,“不提他的事情了,我们要尽快和‘满天星’谈判。”
萧和谷大用回过神来。
确实,别的也就罢了,赶紧停战才是最关键。
那满天星一口气的就想用车轮战压垮这边,刚才要不是裴元打断他们进攻的节奏,还趁势抛尸恐吓了一番,说不定前营的防线,已经在精疲力竭之下,直接被攻破了。
两人纷纷说道,“谈判最好,谈判最好。要是顺利解决,就算暂时和贼人虚以委蛇,也不失为权宜之计。”
裴元听了,故意迟疑了下,“那,谁去和那些霸州流贼谈判?”
两人都不吭声了,看着裴元。
裴元叹了口气,“也罢,反正也是拖延时间,这件事由我来安排吧。”
裴元不想给他们多接触陈虎头的机会,对程雷响道,“这等贼首有什么好客气的?将他悬挂在营中显眼的位置。”
陈虎头听到这里,又迅速的扑腾起来。
他这等豪杰,岂好留下这等笑柄?
程雷响却不管这些,直接叫人将那陈虎头抬了,到了前营,又在望台上立了架子,将陈虎头吊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