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裴元是个单身狗的时候,程雷响和陈头铁都来的很随意。
而且两人作为裴元最早的亲信,也一直把这种可以不必通禀、直接回报视作特权,用以表示二人作为裴千户最早跟班,亲密程度是远高于现在的亲卫的,没理由让外人通传他们进入。
自从焦小美人光明正大被裴千户带着侍奉起居,两人便很默契的让宋春娘代为传达他们的消息。
裴元在床上懒了一会儿,慢慢起床。
裴元自去守门的亲兵那里问了,这才知道程雷响和陈头铁他们刚回来的。
每人都玩的尽兴,这会儿估计都在房中补觉。
这是这段时日以来难得的放松,裴元也不苛责,随他们去吧。
正好他们这一回来,只要留一两人看家就行了。
自己可以带几个亲卫出去看看情况。
今日正好无事,可以在城中闲逛,顺便设法把那些杂七杂八的钱货兑换成白银。
裴元这次没穿棉甲,而是穿了厚实的棉袄,棉裤。
外面再裹了一件锦袍。
该做的准备也由亲随带着,一人背着裴元的霸州刀和金瓜锤,一人背着一件罩甲。
罩甲的优点在于好披挂,特别适合应急。
裴元临出门前想了想,让亲随稍等,去拍了拍宋春娘的房门。
就听里面传来宋总旗的怒吼,“滚啊!”
裴元也没吭声,很大度的离开了。
出了客栈没多久,就见对面的一家铺子有人向这边扬手。
裴元一看,竟是萧。
他也穿着便装,在几个士绅的围簇下,正笑着说话。
想着双方还没撕破脸,双方也有着大量可以合作的空间,裴元便带着少数几个亲卫踱步过去。
萧看裴元过来,赶紧挥挥手,让坐在一旁的一个士绅退开,给裴元让出座来。
裴元也不计较是哪个,随即一屁股坐下。
萧回头看看,又挥手示意其他人也躲远点。
等到那些士绅们都脸带尴尬的退后,萧立刻贼贼的问道,“昨天那事儿,是怎么个情况?”
裴元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拿过一个新茶杯,给自己倒了一碗。
萧也意识到了可能是自己闯了祸,讪讪笑着没敢继续问下去。
其实昨天回去的时候,他也大致想明白了。
裴元麾下只有三个总旗,两个都有前程了,偏偏那个女的没有提及。
再加上后续看那些锦衣卫的反应。
这分明就是裴千户家的葡萄架要倒了。
他刚才假好心这么问,无非就是想知道,“昨晚到底打起来了没?吃了多大亏,你倒是说啊!”
第278章 裴元的明悟
裴元有什么好说的,这狗东西的坏心眼,路人皆知。
裴元不理这话题,一口热茶饮到肚里,才看着那几个士绅打扮的人物,好奇的向萧问道,“你找他们干什么?索贿啊?”
萧听了一阵咳嗽。
这尼玛,这狗东西说话可真难听啊。
萧没好气的说道,“正事儿,有你一份。”
不管是正事儿还是索贿,只要有自己一份,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裴元笑呵呵的左右招呼,“坐啊,一起坐啊。”
都不用裴元示意,裴元带来的那几个穿着官袍带刀的锦衣卫就开始赶人,替几个士绅腾出位置。
那些士绅们原本见萧和气,还对京中来的这些人印象大为改观。
见到这帮锦衣卫的穷凶恶相,才知道纯粹是自作多情了。
等他们战战兢兢的挨着两人坐下,裴元才向萧问道,“什么好事儿?说来听听。”
萧也懒得理会裴元话里有没有别的内涵,直接了当的说道,“就是我们缴获的那些、那些军资,不是不方便运输嘛,我找县令问了,寻来了这几位在地方有名望的。他们可以帮我们处理掉。”
裴元懂了,原来是那件事。
这本来也是他今天出来转的目的。
听到这里,裴元心中一动。
和自己寻找门路相比,向这些坐地户摊派,显然是更便捷更划算的方法。
裴元粗估了下,打完仗后,他们三家每人分到的,大约值个五六万两银子。
这也不单是“大老虎”和“满天星”最近刚刮到的,还有他们在霸州叛军这一年多攒下的。
里面的散碎银子还好说,找个银匠铺子可以直接重新融成银锭。
但是铜钱和不好携带的金银制品就得设法处理掉了。
铜钱体积大、价值低,但多少也是一笔钱。那些金银制品一部分价值在工艺上,比纯粹的金银要贵一些,这部分价值也要通过交易兑现。
偏偏这些东西总量价值庞大,如果统一出货的话,不但拿不到好的成色比例,出货也不会太流畅。
但如果有这些坐地户吃货,那可就简单了。
铜钱本就是一个城市消费量最大的一部分。
坐地户们就可以找关系紧密的商人进行兑换,白银的成色也能有保障。
至于金银制品,这些士绅们本身就是这类产品最大的消费终端,甚至可以直接消化掉。
不要以为大明时商人是最有钱的。
统治阶级是哪一群人,哪一群人就最有钱,这是不破之真理。
当今的统治阶级乃是地主阶级,所以最多的财富都在大大小小的地主手中。
萧能通过县衙找到当地士绅解决这个问题,可谓是一下抓住了要害。
裴千户在利益面前,向来能屈能伸,当即如沐春风道,“如此甚好。有各位乡贤相助,倒省了我们不少功夫。”
众乡绅见这个不太好惹的忽然变脸,一时还有些不太适应,只唯唯诺诺而已。
裴元又看着左右问道,“那他们两个许了你们什么好处啊?”
“啊?”乡绅们被这么突兀的一问,都是神情微怔。
见到众人这个反应,裴元有些意外。
“没许好处啊?”
萧轻咳一声,不悦的说道,“只是公平交易,没你想的那么多。”
裴元摊摊手,“那我给你们的好处也没啦。”
那些乡绅尴尬的笑笑,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裴元看向萧,“什么时候开始换?”
萧觉得这裴千户离了战场似乎有那么一点不着调,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
他只能无奈道,“我们随时都行,就看你了。”
裴元笑着拍了拍萧的肩膀,赞许道,“不错嘛,不愧是共患难一场,还知道想着我。”
萧没吭声。
还不是怕偷偷做了,被你记仇?
裴元也不客气,笑呵呵的看着众人,“既然碰上就是缘分,要不先从我这里开始?”
萧无语,事情都摊派到这些人头上了,就是挤,这阳谷城也要给他们三个挤出银子来。
再说,他们又不是白拿,而是铜钱和金银器物交换,这有什么好争抢的。
几个士绅听了都看看萧。
裴元依旧搭着萧的肩膀笑道,“看他干嘛,我比他官大,走吧,先去我那儿。”
几个士绅见萧也没反应,便都乖乖起身。
萧挣脱了裴元的搂肩,说道,“我再去县衙转转。让这些人去完你那儿,直接去县衙见我和谷公公。”
裴元应道,“好,你先去吧。”
等萧走了,裴元便要带着那些士绅去自己住的客栈。
那些士绅见状,连忙吩咐自己的随从,快去唤来掌柜人手。
裴元见状询问道,“离得远吗?”
众人都道不远。
裴元便陪着,在茶铺多等了一会儿。
等到那些士绅们的掌柜、手下都到齐了,裴元便领他们去了客栈。
穿过前堂,进入后院,随后让守门的亲卫开锁,进了存放财物的小院落。
进门之后,裴元还意外的看到了厢房中迷迷糊糊起来的程雷响。
裴元先是有些震惊于程雷响如此勤勉,哪怕眼看就要高升了,狂欢之后,还不忘替老大站好最后一班岗。
但想到程雷响会看事的性格,又觉得程雷响可能是怕昨夜的事情还有余波。
所以苟在这里看守财物,免得遭受池鱼之殃。
陈头铁就没这个心眼子。
裴元先是摆摆手,赶程雷响回去继续补眠,随后才将自己放置缴获的那些辎重车推出了。
那些装着散碎银子的车子已经提前放好,这一部分就没必要估价了。
裴元先让人倒出大量铜钱来。
那些跟着干活的下人便一拥而上帮着穿绳记数。
裴元见状又将那些数目很大的金银器物堆了出来,任由他们挑拣报价。
这时便是那些掌柜们上场了,一个个拿着小称定着重量。然后报出一个个或高或低的价格,整体的溢价大约在金银本身的两成溢价左右。
裴元粗略看看,问题不大的便都应许。
就这样从早上到午间,最先盘点出来的是铜钱,大约折银两千余两。
裴元让人验了样银成色,便让有意的士绅直接拉走,拿银子来交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