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赶紧解释了他和裴元如何认识的。
臧贤笑了笑,没接话,也没说要走。
裴元可没有挤跑臧贤的意思,接下来真正的麻烦,还在于织起那密密麻麻的网,为宁王的大事保驾护航。
虽然成事的细节就那三关,但是能给宁王坏事的人,可就多了去了。
没有臧贤出手,自己可接不了这个盘子。
裴元只是想掺一手,也从“闯三关”的计划中吃上几口,并不是来掀桌子的。
他当即笑道,“怎么?莫不是有什么误会?是裴某话多了吗?”
臧贤打量着裴元,半晌才开玩笑似的说道,“裴贤弟不是话多,是心思多。”
裴元爽朗的笑道,“看来是小弟不懂事了。”
说着,主动举杯道,“以茶代酒。”
裴元自斟自饮连喝了三盏。
臧贤笑笑,也举杯浅尝一口。
李士实被裴元那些话勾的心痒痒的,倒是有心再详细的追问一番,只是这会儿当着臧贤的面儿,真要这么做,就着实有些打脸了。
他连忙又招呼臧贤,免得冷落此人。
只是臧贤今天已经没了心情,他看了李士实一眼,说道,“天色不早,臧某也该走了。今天认识了裴千户这样的人物,也算没白来。”
说完却没急着起身,而是笑着看向裴元。
裴元心中一动,这个臧贤人面关系广泛,结交一下,也没坏处啊。
他当即便主动邀请道,“过些日子小弟就要纳妾,打算请些亲朋好友热闹热闹,不知臧奉銮可愿赏脸?”
纳妾这等事儿终究不是娶妻,对方就算不肯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臧贤倒是笑道,“行。等你有了准信,就送到灯市口的那个教坊司吧。我若得空,就去瞧瞧。”
说完,臧贤就起身离去。
裴元也起身,和李士实一起将臧贤送出去。
等回到禅房,又换了新茶。
李士实便意味深长的主动问道,“裴贤弟可有所求?”
裴元琢磨了一下,想来是刚才李士实和自己出去送臧贤,走了这一圈,脑子清醒了许多。
裴元倒是想直接要钱,可是这样一来,又不是很体面。
但要说自己无欲无求,那问题才大了。
裴元便道,“过几日小弟纳妾……”
李士实笑道,“好说。”
裴元把话说完,“随礼的话……,就是个心意,都宪不必太破费。”
李士实听明白了裴元的话,哈哈笑道,“也好说。”
裴元起身,对李士实道,“那小弟就恭候都宪了。”
李士实见裴元要走,有些意外,“怎么你也走的这么早?”
他还有好多操作的细节,想找裴千户把把关。
裴元答了一句,“世事变易,不得不只争朝夕。”
说完,提醒了李士实一句,“都宪要做的事情也要抓紧了,陈金虽然无能,但是手下兵马狠勇,只怕那些江西贼撑不了多久。”
“等到四方平定,海晏河清,到时候宁王要以什么名目,恢复那些武装呢?”
李士实闻言情不自禁的点头。
裴元看着李士实,略犹豫了下,笑着转身便走。
李士实人老成精,立刻从裴元那故作姿态中察觉到不妥,连忙下意识道,“贤弟留步。”
裴元身形微顿,笑着转回身来。
李士实看着那笑容,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本能的就觉得自己做了个至关重要的决定。
他的脑海中快速的回想着,和裴元接触以来的种种事情。
或许是真的头脑清醒了,他想着想着,忽然代入了一个最不可能的假设。
假如……,假如发生的一切都是这个年轻人有意为之的呢?
想着这次东岳庙中的偶遇,想着对方管理僧道的身份,想着对方偶然提起的、让他怦然心动的罗教,想着对方说到的祸害地方的僧兵,以及略有些生硬的说起宁王应该安靖地方,以及,那最终的话题。
为宁王恢复三卫!
他甚至还随口提出了详细周密的措施。
李士实再次悚然。
这么多自然而然的事情发生在自己面前,他竟然没有意识到其中的不妥!
一个负责明面对朝廷监督的都察院头子,和一个暗地作为密探的锦衣卫头子,居然在品茶的时候,顺理成章的讨论怎么给一个藩王恢复武力,并且合法的规避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监督!
他竟然没有察觉到不妥!
这就是最大的不妥!
李士实看着裴元,已经有些恐惧了。
他想起了对面锦衣卫的身份。
也想起了刚才臧贤为何一言不发,事后又不肯走。
又想起了臧贤在得到裴元邀请后的果断抽身。
李士实满头大汗,扯住了裴元的衣袖,“贤、贤弟……”
裴元身形没被扯动,回过头来,沉默了片刻说道,“上个月,我抓到了一个人。”
李士实没拽动裴元,但好在裴元没走,似乎又有长聊的意思。
他赶紧把话接住,“哦?是什么人?”
裴元平静道,“锦衣卫的人,小弟在锦衣卫也有敌人。”
李士实平时位高权重,很少有捧着人说话的时候,他不敢冷淡裴元,让这人走了。
脑海中飞快的思索着,同时出现了几个方案。
“怎么了?”
“像话吗?”
“没听说过!”
还没等李士实做出选择,裴元就继续说道,“这个人是一个充满野心的掮客。本千户对他审讯后,得知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裴元故意压低了声音,“他曾经为宁王和霸州叛军接头,还从中拿到了一笔银子。”
“什么?”李士实听了大吃一惊,这是他不知道的事情。
裴元继续道,“和他接头的人,叫做刘养正,钱也是通过这个人的手拿到的。首付是白银四万两,霸州叛军进入河南后两万两,进入湖广后两万两,进入江西后两万两。”
“这个人被我抓住的时候,已经拿到了八万两银子。只是因为没有他从中勾连,霸州叛军和江西那边一直牵不上线。”
裴元皮笑肉不笑的看向李士实,“现在霸州叛军在黄州和蓟州徘徊,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接着又问道,“还有,不知道堂堂宁藩,花十万两让霸州叛军穿州越府,去江西做什么?”
“这、这……”李士实额头上的汗大颗大颗的冒出。
他虽然没听宁王提过这件事,但是刘养正这个名字他可知道。
这是宁王的另一个重要谋士。
裴元见李士实方寸大乱,继续道,“你可以给宁王去信,向他求证这件事。只不过……,你等得起,那些霸州叛军却未必等得起。”
“他们现在,可在黄、蓟一带等着呢,如果他们无人接应,强渡大江失败,或者转走别处,一旦这些人里的头面人物被抓住,那么宁王纵然有十个仪卫司又能如何?”
“小弟,言尽于此。”
裴元说着,做势转身。
李士实哪敢让裴元离开。
他慌乱的擦着额头的汗水,拖着裴元连连苦劝,“贤弟且坐,此事、此事或有误会啊。”
裴元看着李士实,盯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桌上的茶杯上。
这位马上要上任的大都宪看了一眼,毫不犹豫的提壶斟茶,“贤弟先解解渴。”
裴元接过茶,一口饮尽,随后对李士实说道,“那家伙不是还有两万两没拿吗?我想要剩下那两万两。”
李士实听了心头一松,要钱好办啊,只要他有诉求,事情就能解决。
裴元对李士实补充道,“去做事,你给我钱。”
接着半开玩笑道,“这样的话,事情该牵连不到我身上吧。”
李士实斩钉截铁道,“绝对不会牵连到贤弟。”
裴元对此倒是放心,他之所以把李士实牵连进来,就是要绑定这个人。
此人是宁王集团中的政坛核心,有很大机会顶替洪钟担任左都御史。
左都御史是大七卿之一,是分量很重的一个人。
而且李士实还和宁王是儿女亲家,关系极度紧密。
宁王要是用这次拿钱的事情,来要挟裴元,除非宁王打算放弃李士实。
如此一来,裴元就把自己的问题变成了李士实的问题。
把自己的把柄,变成了李士实的把柄。
裴元避免直接参与此事的另一个好处,就是完全把自己摘了出来。
自己在霸州叛军这边是干干净净的。
他和韩千户合伙诈骗宁王的事情,因为没多少知情人,当时也隐匿了身份,根本无从查起。
裴元还用一个虚拟的身份阻断了这层关系。
双方就算一点点对照,也是鸡同鸭讲,拿不出足够威胁裴元的实证。
裴元后续的两万两走的是明路,而且是和李士实密切绑定,更不怕宁王拿来威胁。
裴元想了想,向李士实询问道,“你最快多长时间能联系到宁王?”
李士实想了想,给了个稳妥的时间,“十天左右。”
裴元道,“给你算十五天,今天是三月初五,等宁王那边接到信,是三月二十。我再给他十天的时间准备。四月初一之前,宁王的使者,就要出现在霸州军的营地里。”
李士实听了这时间安排,隐隐觉得有些刻意,他迟疑道,“这……,千里之外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裴元看着李士实警告道,“你必须得和宁王说清楚,四月初一之前,他的使者必须出现在霸州军营地里。因为不管是霸州叛军,还是朝廷兵马,都只会等到他四月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