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岑猛他们挑好了人马,裴元也不浪费时间,直接带人离开。
他这趟出的是急差,自然不能和以前那样事事周全。
裴元带着人一路急行,基本上全靠带的干粮和水袋,偶尔换马的时候,才投宿在驿站里睡上一两个时辰。
这样昼夜兼行,基本没在修整上花费多少时间。
紧赶慢赶,也花费了整整五天的时间,才赶到了前线。
裴元有些庆幸自己没吹得太大,要是时间超了,可装逼可就不圆满了。
二十多万人自然不能驻扎在一起,基本上是分散在一条漫长的战线上。好在裴元对前线的事情比较关心,找起中军来,也不算难。
他们这一行都是锦衣卫装束,直接驰马逼近大营都畅通无阻。
一些出来游弋的斥候,看见他们,也都事不关己的慢慢走开。
裴元对官军的军纪也没报多大指望,只是没想到官军的营地,也散漫的像是那些流贼一样。
一直到了主营附近,才有人上前拦住询问。
裴元便让陈心坚上前回话。
那守门的武官听说是朝中的锦衣卫,要来找提督军务太监,以为是有什么中旨要给陆,连忙进去回禀。
不想,陆听说有个姓裴的千户来寻,大喜之下直接领着诸多武官迎了出来。
裴元见陆亲自来迎,赶紧从马上跳下,也笑着上前。
裴元对这个未来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确实不敢怠慢。
毕竟现在陆平定霸州军指日可待,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失势的太监了。
裴元当初的帮他崛起的那点情分,如果不能有更多的利益勾结,终究会慢慢淡薄。
裴元自己是个很现实的人,他也相信别人同样是很现实的人。
这次裴元亲自来跑一趟,除了抹平霸州军的手尾,还是为了让陆更牢固的绑在他的战车上。
陆一把将裴元拽住,哈哈笑着与他把臂,“贤弟怎么有空到军前来了?是有公务,还是顺道来此?”
或许是不世之功近在眼前,陆太监也颇有些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意思。
裴元听了笑道,“有些小事,来找公公帮忙。”
陆闻言,见身边跟着的人不少,当即不再多提,引着裴元入营。
路上的时候,还笑着向诸位总兵介绍,“这位便是锦衣卫的裴千户,他是陆某的知己,各位都莫怠慢了。”
裴元和陆之间的利益勾结,比和谷大用他们还要牢靠。
当初裴元和陆相识的时候,陆就对裴元很是欣赏,后来裴元又为陆筹划,送了他一场大功,帮他夺取了谷大用的监军之权。
再加上等以后陆携功归来,还得依仗裴元帮他和萧敬争夺司礼监掌印的位置,所以两人之间本身关系不错,又有需要相互扶持的地方,相处起来自然就更融洽。
听到陆这么说,那些陪同出迎的武官们,都上前寒暄,笑着恭维。
陆主动为裴元介绍,“这位是总兵刘晖、这位是总兵时源、这位是副总兵许泰、这位是参将神周、这位是游击永……”
等到裴元和人粗略的招呼一遍,陆才拉着裴元到一旁问道,“贤弟的事情急吗?”
裴元心道,反正现在天色也不早了,看陆也没有现在拔营的意思。
便答道,“不急,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陆笑了,“既然如此,那就让为兄先给贤弟接风洗尘。”
第358章 拉开的弓
裴元闻言也不推辞,“那就叨扰陆公公了。”
说着,目光在陆身后的武官们身上一扫,着重还看了副总兵许泰一眼。
陆刚才给裴元介绍了一圈,好家伙,一半是朱厚照未来的干儿子。
里面比较有出息的,大概就是这个副总兵许泰了。
还有一个江彬,应该也在这次的平叛大军中,只是现在不知道在哪里。
这许泰接的他老子的班,直接做了羽林前卫指挥使,后来外放宣府做了副总兵。
这家伙虽然和朱厚照很投脾气,但是做人却很不讨喜。
具体示例如下。
右都御史陆完上奏,“贼奔突卫辉等处,副总兵时源斩捕累有功,而副总兵许泰为贼所袭,死伤者众,参将李瑾又依泰自全,俱宜究治。”
意思是:别人能打赢,但许泰这个废物打不赢,快办他啊!
具体示例又如下。
十三道监察御史谢琛上奏,“参将杨义、熊伟、姜义御贼无功,成钊坐视王杲之死不赴救,副总兵许泰兵胜而骄,俱宜重治。”
意思是:虽然别人都打输了,只有许泰打赢了,但这不是他装逼的理由,快办他啊!
具体示例又又如下。
右都御史陆完等奏,“副总兵刘晖、参将温恭败贼于冠县,斩首百七十八级。因言晖、恭奋勇剿贼,比之许泰、姜义辈畏缩者不同,请加奖励益令自效。”
意思是:咦,许泰这次没有上啊,快办他啊!
许泰:我踏马……
裴元虽然知道这货是个潜力股,但是暂时也没有结交的打算。
两千年前的孔夫子,都已经把这类人看的透透的了。
“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没什么好说的。
陆和裴元携手进入大帐,便见地上堆沙,有凌乱的石子标记。
裴元琢磨了一下,想起之前说服陆的时候,曾经画地为图,为他讲解形势。
没想到陆把这方法带入了军中。
中国的这种军事沙盘出现的较早,比较相似的模式就是东汉时马援堆米为山,分析地形。
再早的雏形,就是当年的墨翟和公输班,以一条腰带模拟城池,双方斗智斗勇。
那时候,有些地方的人还在树上。
裴元瞥了地上一眼没说什么。
陆便引了裴元入座,诸多武官们见裴元与陆一起高居上位,心中都觉得有些古怪。
陆自从接手了这支军队以来,霸州军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刘六刘七他们发现,事情果然如同裴元给他们说的那样。
好打的地方,已经被他们蹂躏的不成样子,供养不起他们那支庞大的军队。
那些尚未被他们拿下的地方,又河流横布,非常不利于他们的主力骑兵作战。
而且越是往南,他们能搞到的马匹越少,损失掉的战力,完全无法有效补充。
于是他们的日子越难过,陆的日子就越好过。
其实哪怕不换陆来,仍旧是谷大用在那个位置,霸州军在朝廷的围堵下也会慢慢走弱。
因为,通过破坏秩序大捞一笔的红利期,已经过去了。
但是陆和白玉那恰当好处的一击,却因为时间节点把握的好,被视作了霸州军衰弱的转折点。
于是,一场对后部杂牌军的偷袭,和白玉那场溃敌三万,阵斩六人的猛进,被视作了反扑的关键决战。
之后陆顺风顺水一路追赶,将霸州军堵到了江边,眼看这场大功就要落在他手里了。
面对这个前途无量的太监,那些武官们自然巴结的很。
裴元见案上还有不少摊开的公文,知道刚才这些人定是在议事,当即笑道,“小弟来的不是时候,不会耽搁军务吧。”
陆闻言当即便笑道,“说的什么话,你来的正是时候。”
既然你都来了,我还和那帮憨憨商量什么。
裴元的目光,在一份摊开的公文上扫了一眼,装作不经意拿起来看,随后视线迅速划过,捕捉着在场众人的反应。
有的人脸上露出不悦,有的人事不关己,也有的去看陆的反应。
裴元记下这些人的神态,随后自顾自看着公文上的内容。
陆见状,伸手在那些公文中翻了翻,扔出一本,“等会儿看看这个。”
裴元接过瞧了一眼,上面杂七杂八记着一些事关粮饷的事情。
裴元瞧见就有点头疼。
陆见裴元面有迟疑,也觉得有些为难人了,他摇了摇头,莫名的感叹了一句,“朝廷怕是要出问题啊。”
“哦,怎么说?”裴元来了几分兴趣,又拿起那奏疏看了几眼。
陆怕裴元瞧不明白,给他解释道,“这次平乱,朝廷为了补给大军后勤,特意从户部拨付了大笔的银子,然后让户部侍郎杨潭专司此事。”
“杨潭从太仓库取银,分送各州县,让他们购买粮草支应军前。一些行军途中可能会经过的州县,也提前积蓄预备。”
裴元看了几行,还没理清头绪,听到此话询问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陆说道,“有。”
裴元疑惑,“是朝廷掏的钱不够吗?”
陆摇头说道,“怎么可能?刘瑾用事这两年,给太仓积攒了三百多万两银子。这次为了补给后勤,朝廷给沿途各州县,一口气散了二百多万两。”
裴元默算了下,后勤是二百多万,军费是九十万,基本上相当于刘瑾这两年攒的钱,全都花光了。
怪不得前一阵子还要开马捐。
裴元又问,“难道是沿途的官员不肯用心?”
裴元说完了,就觉得可能性不大。
平叛大军别看是陆这个太监提督军务,但领兵的陆完身上还有个右都御史的官位呢,有官员敢耽误大军的后勤,立刻就能拿办。
陆听了答道,“也不是,朝廷这次许诺,只要霸州贼平定,凡是督饷的官员升俸禄一级,荫一子入国子监读书。下面的官员,办事也很是用心。”
裴元这就奇怪了,朝廷没少他们的银子,底下人也肯做事,怎么还可能出问题呢?
“那军中现在缺粮饷吗?”
陆也不避讳旁边有人看着,直接翻出一个簿册扔给裴元。
裴元一瞧,是登记辎重多寡以及囤积地点的簿册。
裴元觉得介入的有点深了,当即推辞道,“这不是小弟该看的。”
陆浑不在意的直接说道,“现在军中粮食充盈,堆积如山,草料也存放的到处都是。”
裴元听了,松了口气笑道,“我还以为是军中的粮草出了问题,这不是挺好的事情吗?”
陆见裴元没意识到这里面的问题,继续道,“我大明的制度,军队在州县行军,由当地州县征发徭役,供应军队熟食。现在食物多的吃不完,很多都坏掉烂掉。喂马的草料陆续积存,现在已经有数千万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