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当什么乱臣贼子 第398节

  可以等到纳妾的那一天,等臧贤来了再问问。

  李士实走后,裴元这里消停了一会儿。

  裴元吃了些酒饭,又好好洗掉征尘。

  这两天就得把焦妍儿和宋春娘从张琏家接回来了,裴元再不行动,以后就师出无名了。

  若非为了此事,裴元也不至于急火火跑回来了。

  毕竟事涉几十万大军的事情,还是、还是有点重要的。

  等到裴元把自己洗干净,又有访客到来。

  这次的乃是中军都督府的左都督萧。

  裴元和萧彼此算是合作关系,相互之间相处的暂且算是融洽。

  萧不知道裴元这几天干的大事,他相信了陈头铁的说法,真以为裴元去山东查案了。

  一见到裴元,就迫不及待的问道,“怎么样?张凤那边的事情如何了?”

  裴元立刻意识到萧有些误解了。

  他知道萧还惦记着对张凤黑吃黑的事情,正要随口敷衍他两句。

  忽然又心中一动。

  疏通大运河和补充漕船可是个大工程,在支撑一场大战的同时,推动这项工程,会不会也是给太仓放血的一环呢?

  裴元想着,先回答了萧道问题,“我去山东,是为了罗教的事情。罗教在山东愈演愈烈,已经引起了天子的震怒。”

  “小弟负责捕拿妖人、追查邪教,正是职责所在。”

  萧不明究竟,纳闷的问了一句,“我怎么之前没听过这罗教?”

  裴元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原版不争气。

  他想起武定侯郭勋被人拉下水加入了弥勒教的事情,忧及萧智商不高,当即提醒道,“若是有邪门歪道来找你,你可千万别被人哄骗了。”

  萧笑道,“还用你说,我又不傻。”

  裴元只是略提了提,就向萧问道,“你的在中军都督府待的顺心吗?官职要不要换一换?”

  萧听到这里,立刻挺起了胸膛,声音都洪亮了几分,“我身为中军都督府正一品左都督,几乎说得上位极人臣,我能有什么不顺心的?”

  裴元冷笑,看着萧那小人得志的样子。

  萧这会儿也想起了,自己是怎么从正五品千户成为正一品左都督的,当即又讪讪的放下了挺起的胸膛。

  裴元也不想老揭萧的底,当即撇过此事不提,直接说道,“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可能就留在山东了。一来继续追捕罗教的妖人,二来就近监视张凤,搜罗他贪赃枉法的证据。”

  “若是你有门路的话,换去左军都督府怎么样?”

  萧默想了下左军都督府的管辖范围,立刻有些不淡定了,“你想要对付山东的哪个卫所?”

  裴元可不敢现在说这个,连忙笑道,“怎么可能?只是朝中有人好办事,有你在左军都督府坐阵,小弟心中也踏实些。”

  萧草包一个,在哪个都督府都是混日子,倒也不介意换一个去处。

  他琢磨了一会儿,说道,“恐怕不太好办,若是别人,调换也就调换了,现在左军都督府管事的,是太子太傅成国公朱辅。”

  “朱辅啊。”裴元来了精神,原本他还只是随便提提,没想到还真有实现的可能。

  这个朱辅怂的很,这家伙后来还被江彬这等幸臣逼的长跪不起,丢尽了他祖宗朱能的脸。

  裴元对萧道,“你可以强硬一些,若是能用萧公公的名义威胁一下,希望很大。再说只是换个都督府,又不是夺了他的官职,中军都督府也没什么不好的。”

  萧怏怏不乐,“行吧。”

  说完强调了一句,“到时候张凤的赃钱,我可得多分一点。”

  裴元见萧的主观能动性较强,又想到了山东的那两个强藩。

  他装作不经意的对萧说道,“我这次去了山东才算知道,原来山东最富有的乃是德藩和鲁藩。这两位藩王大量兼并土地,攫取财富,一个个富得流油。只是,可惜啊可惜……”

  萧听了没吭声,显然他也察觉到了裴元想拿他当枪使,对付那两位藩王。

  待了片刻,萧忽然脸上露出笑容,对裴元道,“你想要对付藩王,找我可找错了人。”

第363章 坏人也不容易

  裴元立刻否决,“荒唐,我是大明臣子,天子亲军,哪有对付藩王的道理?”

  “我刚才之所以那么说,无非是怜惜百姓而已。山东土地广大,人口繁密,可是大量的土地都被藩王侵夺,百姓民不聊生。裴某心生恻隐,不过是人之常情。”

  萧立刻一脸无语的喊道,“停!”

  裴元还有几串刚想到的新词儿没说,被萧这一阻挠,情绪就不太连贯了。

  他不满的看了萧一眼。

  却见萧语中带笑的说道,“就刚才这些词儿。”

  裴元不解,但也不慌。

  刚才这些词儿已经叠满甲了,不怕被人告密。

  萧却丝毫不忌讳对付藩王的话题,循循善诱的说道,“你想想就刚才那些词儿是谁经常说,就该知道这件事,该去找谁合作了。”

  裴元一怔,旋即恍然。

  这踏马不是杨一清之流,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嘛。

  也就是说,想要对付藩王,自己应该去和文官体系合作才比较对口?

  也对啊。

  藩王想要谋夺皇位的难度太高,很多都热衷于土地兼并,只是如此一来,势必就会和地方豪强产生尖锐的对立。

  当今大明的文官政府,不就是地方豪强上的产物吗?

  都说穷文富武,岂是这就是扯淡。

  笔、墨、纸、砚、书,哪一样便宜?

  光是作为考试基础的一项,想要写出一笔好字,就需要大量临摹练习。

  要知道明朝的科举是文科考试,全都是主观题,考官的个人观感就占了很大的权重。

  就算用其他手段能习字认字,没有用笔触在纸张上大量练习,也绝对写不出能参加科举的好字。至于知识的价格,那就更贵了。

  无论古今中外,知识都没便宜过。

  所以朝廷中的绝大多数文官,都是来自殷实的家庭。

  裴元想要对付不断扩张的藩王,同样有强烈扩张需求的地方豪强,就会是他很大的助力。

  裴元略有所得,接着就是一阵感慨。

  没想到啊没想到。

  没想到竟然连李士实、萧之流,也能给自己提出一些真知灼见了。

  怪不得以往的贤君都需要虚心纳谏呢,学到了学到了。

  萧见裴元若有所悟,又在旁补充道,“不过,你最好别玩火。”

  “当年太祖皇帝曾经定下《皇明祖训》,里面说,‘凡风宪官,以王小过奏闻,离间亲亲者,斩。风闻王有大故,而无实迹可验,辄以上闻者,其罪亦同。凡庶民敢有讦王之细务,以逞奸顽者,斩。徒其家属于边。’”

  也就是说,如果御史举报的是藩王小错,那就是离间老朱家的亲属关系,将会被杀头。

  如果藩王犯的是大错,但没有真凭实据,就轻易打小报告,也要被杀头。

  如果普通人敢非议王府的一些琐碎事情,不论对错会直接被杀头,家人还会被发配到边境。

  裴元还真不清楚这件事,忍不住脱口而出道,“还能这样?”

  萧见裴元果然不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他有心想看裴元吃个小亏,又怕这货无法无天,惹出的乱子太大,会把自己咬出来。

  思来想去,又打了退堂鼓,对裴元劝说道。

  “不管你有什么想法,我都劝你息了心思。”

  “那些藩王不但难告,就算你真的找人告成了,也不好审。凡是牵扯到皇亲国戚的案子,必须由天子亲自审问。而且除了谋逆不赦的罪行,轻的罪行由在京的皇族一起商议,重的罪行除了在京皇族,还要与在外诸王一起商议。”

  “那些家伙自己审自己,兔死狐悲之下,怎么可能会定下重罪?”

  裴元认真听完,连忙矢口否认道,“我一个锦衣卫,怎么会有告藩王的想法?”

  裴元说完,又追问道,“咱就是说,有没有坏人能绕开这些东西,谋害那些藩王呢?这种事情,也不可不防啊。”

  萧越发觉得不妙。

  这个坏人,不会就是你吧?

  他连忙又警告道,“根本就绕不开。就算那些藩王有重罪,也必须得是皇亲或内官亲自去宣召。而且为了防止被人蒙蔽,要连去三拨人去宣召藩王。”

  “如果三拨人都没能把藩王宣召来,才能由地方官和内臣将藩王送至京师,由天子亲自询问事情的对错。”

  “为了防止天子一时激动,做出决定,也为了防止有人从中作梗。太祖还规定,就算罪证确凿,也得由在京皇亲和内官,陪留十日。这十日之内,天子必须要见藩王五次。”

  “这既能给藩王充分的时间向亲族求援,也能让藩王向天子反复求情。如果这都不行的话,才会对藩王处置。”

  裴元听到这里真的是无语了。

  这老朱,也太不要脸了!

  开始那不讲对错的嘴脸,就已经很难看了。

  结果好嘛,就算罪名被证实,还用这一套,来道德绑架当朝天子。

  如果“陪留十日,五见藩王”都不能打消天子处置的决心,那么无论后续如何,天子都要背负一个刻薄寡恩的骂名。

  恐怕大多数皇帝到了这一步,也就是一个想法了。

  逼事怎么那么多呢,算了算了……

  萧嘴上还没停,又对裴元说道,“就算这些程序都走完了,天子也没法重判的。”

  “太祖还说了,藩王虽有大罪,也不能加刑。重罪则降为庶人,轻罪则要入京被天子责骂。要是天子省事,也可以让人告以祸福,使之自新。”

  裴元听完都要麻了。

  良久他才叹息一声,“咱就是说啊,这大明朝,坏人也不容易啊。”

  萧抄着手,不齿的看着裴元。

  你那点小心思。

  终究是萧觉得自己老成些,鄙视完之后,仍旧对小兄弟苦口婆心的规劝道,“捞钱的机会多的是,没必要没必要。”

  裴元吓了一跳,连忙警告,“你可别乱说话啊,都什么和什么?我可是锦衣卫千户,天子亲军。”

  等送走了萧,裴元让陈头铁不再安排见客。

  趁着下午得闲,裴元好好的琢磨了一番山东的事情。

  其他的事情也就罢了,今日从萧那里得知了藩王如此难以处理,让裴元也有些头疼。

  山东现在最强的两个藩系,一个是德王系,一个是鲁王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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