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对裴元的无耻手段时常气的抖冷,但对能及时开解他,让他完成心理闭环,平息内耗的陈头铁很是亲近。
萧好几次晚上睡不着的时候,默默回忆几遍陈头铁的话,都自己帮着劝自己。
算了算了。
谷大用和丘聚对望一眼,都知道这次借着罗教的事情去山东避祸,和这个山东巡抚的合作也是很重要的一环,于是也向王敞招呼了一声。
萧得了陈头铁的提醒,想起狙击河道总督的事儿,也离不开山东按察司的帮忙。而山东按察使,天然就被加了右都御史的山东巡抚所领导,于是也跟着上前打了招呼。
臧贤见那几人一团和气的样子,心中生出怪异的感觉,试探着对裴元道,“裴贤弟的交友,还真是广阔啊。”
裴元心中一动。
臧贤这个人作为政治掮客,交游十分广阔。
正好可以让臧贤帮着把他们这伙人的发展纲领和团队文化宣传出去,免得有人会胡思乱想。
裴元便顺势对臧贤低声说道,“熙熙攘攘皆为利来,熙熙攘攘皆为利往。”
“哦?”臧贤眼前一亮,“这怎么说?”
裴元小声说道,“之前小弟南下了一趟,觉得沿着运河的商路大有可为,便和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联手,打算一起走通这商路,赚点小钱补贴补贴家用。”
臧贤闻言释怀,接着看看在场诸人,笑道,“裴贤弟这阵仗,可不像是赚点小钱的架势。”
裴元摊摊手,说道,“都是外行,今年能不赔钱,大家就知足了。这件事还没着手,小弟还得再理顺理顺。”
臧贤笑了笑,向裴元又问道,“那贤弟打算做什么买卖?”
裴元平静的答道,“普通的丝绸和棉布。”
臧贤听了,瞬间意会了其中妙处,不由赞叹道,“这门生意好,贤弟有这样的见识,何愁生意不好。”
丝绸和棉布的生意赚钱吗?
确实能赚点钱,但是这种偏向大宗的物资,仅仅是能够稳定获利,却谈不上暴利。
以裴元他们这么牛逼的牌面,做丝绸和棉布的生意,着实有些保守了。
但是用这门生意趟开商路,又是一个极妙的选择。
因为很多南方籍的官员,很多都是豪强地主。
就算他们之前不是豪强地主,等到拿了功名之后也会凭借着侵占和投献,迅速的成为豪强地主。
南方的经济发达,很多的土地都被用来种植桑树和棉花。
这些南方的豪强地主,自身的部分产业,就在丝绸和棉布这两项经济作物的产业链上。
裴元拉起一帮小团伙搞丝绸和棉布的贸易,也就成为了很多南方籍官员亲切的甲方爸爸。
臧贤已经能想到这个不为人知的小团伙暴露后,政治层面的态度变化了。
什么?
太监、勋臣、督巡竟敢合流?!
已有取死之道!
再什么?
他们要合起伙来往北方贩卖丝绸和棉布?
好好好,带着我的丝绸和棉布,快点离开我的家乡!
臧贤只是听说这么一帮人要从丝绸和棉布着手,就已经明白,这伙人是会玩的。
臧贤想了想,试探着问道,“贤弟的本钱够吗?要不要我掺一手?”
裴元确实已经把丝绸和棉布的生意,作为了大豆贸易的对向交易目标。
只是丝绸和棉布的生意能暴露,大豆贸易却得牢牢地把握在自己手中。
裴元当即委婉道,“这件事我自己不好做主,若是后续商路能走通,再说此事不迟。”
臧贤想想也对,当即没有坚持。
他不动声色的向裴元展示着自己的价值。
“贤弟这时候做这门生意,选的时机正好。”
裴元知道还有话在后面,连忙道,“奉銮有什么指教?”
臧贤说道,“前两天监察御史张景说,因为盗贼猖獗商货不通,让市面变得萧条,因此希望能把正阳等九门的商税酌量减免。户部已经有了决断,打算把正阳等七门减十之二,朝阳东直二门减十之三。”
“除此之外,还要革除顺天府通州北关巡检司。”
裴元听完心中一震,有种不妙之感,立刻追问道,“那临、淮、扬、苏、杭等地的钞关呢?”
第372章 我要炒币
臧贤一愣,他没急着回答,反而问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裴元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现在的七大钞关,前些年一直是收本色钱钞,向司钥库交收的。正德五年的时候,朝廷下令这七大钞关的税收,全部折算为银两,纳入内承运库应用。
如果他记得不错的话,好像就是在这不久后,户部司钥库左少监会向朝廷上书,声称因为府库里钱钞缺乏,要求各大税关恢复征收钱钞。
朝廷的一大白银进项,就此被斩断。
裴元想着那一连串对太仓银放血的事情,有很大的把握,这是让朝廷白银枯竭的,后续计划的一部分。
咦、咦、咦,等等!
裴元正想着,忽然发现了一个暴赚一笔的机会。
朝廷如果恢复了征收钱钞,那岂不是意味着已经贬值的和废纸一样的大明宝钞,能够迎来一波逆势上涨?
卧槽!
裴元不由精神一振。
要是他记得不错的话,大明宝钞就是在不久的将来退出历史舞台的。
这一次税务调整,很可能就是大明宝钞的一次回光返照。
大明如今流通的货币有三种,钱、钞、银。
钱,就是铜钱。钞,就是大明宝钞。银,自然就是白银。
中国历来就是缺少贵金属的国家,产出的铜和白银,根本不足支撑起这么一个庞大国家的贸易流通。
而且铜钱和白银在流通的过程中,还会遇到一个奇葩的问题。
那就是因为铜和白银的稀少,导致铜器和银器的价值高昂。
价值一贯的铜钱,在经过加工之后,制造出的铜器,很可能会价值数贯。
这就注定了,想要满足大明这么大体量的交易,必须得拿出行之有效的交易手段。
所以本质来说,大明宝钞就是作为这个交易的等价物被生产出来的。
然而大明宝钞自从诞生就弊病缠身。
首先是发行上,因为缺乏完善的制度,也缺乏监管,导致大明宝钞滥发严重,在没有足够担保的情况下,发出了大量的纸钞,结果导致大明宝钞的币值疯狂下降。
其次是流通上,大明宝钞的流通,并不像有些人说的那样,朝廷只印不收,实质上朝廷一直在努力的回收这些大明宝钞。
朝廷的各钞关收税,除了实物本色交税,其他折色的就是上交大明宝钞。
也就是,可以使用大明宝钞用来交税的,朝廷也是认账的。
但是在朝廷的税收体系中,因为朱元璋严格限定了百姓的户籍,所以对征税也进行实物征缴。
居于朝廷税收体系中,最大头的是粮食、棉花、丝帛之类的实物税。
那点用宝钞计量的税收收入,相比起庞大的实物税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再加上,在民间商贸交易中,使用更多的是实物交易。
比如说高端的等价物有金、银,低端的等价物有粮食、布匹。
这些都可以代替大明宝钞的作用。
这就导致了民间不需要持有多余的大明宝钞,让大明宝钞失去了“储蓄”这一重要的蓄水功能。
如此一来,大明宝钞的价格就开始一个劲的暴跌。
洪武二十三年的时候,一贯大明宝钞能换二百五十文钱,到了洪武二十七年,就只能还一百六十文了。
等到成化元年的时候,一贯大明宝钞已经只能换四文钱了。
正德五年之前,一贯大明宝钞还能换两文钱,但是正德五年之后,大明宝钞最重要的回收渠道,也改成缴纳白银,这就让大明宝钞体系彻底崩溃了。
现在民间已经基本不流通大明宝钞了,朝廷也停印了,因为大明宝钞的价值已经低于制造成本了。
在很多地方,一文钱甚至可以收到几十贯、上百贯的大明宝钞。
但是这个濒临崩溃的货币体系,真的这么不值一钱吗?
远的不说,光是未来的那次税关重启宝钞,就能让大明宝钞的价格迎来一波暴涨。
只要能抵税,商人们当然乐于用宝钞结算啊。
而从远的方面考虑,如果朝廷能够死保宝钞,将“一条鞭法”和大明宝钞绑死呢?
“一条鞭法”绑死白银,这就导致了白银的价值大幅度攀升,经济生产开始用剪刀差疯狂的收割农业生产。
但若是能在解决了大明宝钞滥发问题的同时,将宝钞的适用范围扩大到所有的税种呢?
原本适用宝钞的涓涓细流,就变成了广阔海洋啊。
那么就会出现,足以吃掉现有宝钞的一个巨大的蓄水池和流动需求。
大明宝钞的价值也将会出现缓步上扬。
随着大明宝钞切实增加的需求性,和不断攀升的价值,那么很多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大明宝钞也会变成以朝廷税收为担保的信用货币。
甚至哪怕不用做到那一步,只要能游说朱厚照做出力挺大明宝钞的姿态,那裴元也有足够的机会,将手里收购的大明宝钞高位套现了。
裴元脑海中依次出现几大步骤。
首先,趁着超低价收购大量的大明宝钞。
其次,发动舆论,提出“一条鞭法”的概念,然后重新对大明宝钞赋能,炒作税务重组。
再次,趁着几大税关重启对宝钞的收取,彻底把市场引爆。
最后,若是朱厚照接招愿意和他一起干这一票,那就两人合力彻底干垮南方的白银经济,让泛滥涌入的白银只能作为贵重财物,而降低其金融属性。
若是朱厚照不接招,那裴元只能在市场最热时候,把大明宝钞高位套现了。
现在的大明宝钞,一文钱就能换到几十贯,票面价值已经跌的完全不能看了。
只要大明宝钞稍微出现那么一点能救活的希望,那么其他人也会看到这巨大价差里面的暴利。
可以说只要大明宝钞稍微往上动一点,那就是巨大的暴利。
要知道就在两年前,一贯大明宝钞还能换两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