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当什么乱臣贼子 第422节

  四月初一的这天,李士实告了假,来到智化寺中忐忑的和裴元喝了一天的酒。

  裴元把自己的手尾处理的很干净,心态就相对平和一些。

  再说,湖广前线的事情,也不是今天就能有结果的。

  裴元选在四月初二,去与王琼就上书的事情,进行最后一次的版本协商。

  王琼很清楚这份奏疏的威力,也很明白眼前的麻烦,可能会换来流传千古的名声。

  所以王琼也很谨慎的向裴元这个首倡之人征求意见,问他要不要联名。

  裴元没有那种流芳百世的情怀,对此一口拒绝。

  流芳百世还没影儿,可这种背刺的事情如果做了,那他还有什么面目,去见信任他的陆公公。

  只不过裴元也给出了他的要求,必须要等到四月初二等他亲自看过之后,王琼才能把奏疏呈上去。

  王琼听了裴元的话,目光很是幽深的看了裴元一会儿,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个要求。

  前线的大军已经有很长一段日子一动不动了,这在朝廷中已经引起轩然大波。

  不少御史都在弹劾陆和陆完,要求尽快派人去将他们替换下来。

  只有一些密切注意了前线动向的人,才能从邸报中察觉,自从朝廷兵马开始静默,霸州军也再没有攻击过城镇了。

  不少人认为,这很有可能是陆和霸州军,正在酝酿最后的决战。

  内阁的几位阁老,也都支持这样的观点。

  因为天气越来越暖和,江南又多水,继续拖下去,局面对霸州军更加不利。

  只不过,别人都是猜测,是论断,只有王琼从裴元嘴里听到了“四月初二”这个日期。

  王琼有些猜测,但他不是圣人,也自私的默认了可以观望几天。

  裴元的目的,除了想要尽力减小这件事对王琼的冲击,他还想通过这个刻意的日期,给王琼留下一个还算不坏的印象。

  无论以后裴元展示给王琼的面目会是什么样子的,裴元都必须要他明白,自己对他是没有恶意的。

  等裴元赶走其他执棋人,收拾好这山河,仍旧是需要像是王琼这样的人来扶桌子的。

  奏疏的名字,最终如同历史上那样定为《内地征讨应废除首功疏》。

  与此同时,即将前往山西上任的按察使张琏,也风闻奏事,弹劾前线武官浪费无度,私分军粮,焚毁积草。

  奏疏很快被送至内阁的案头。

  刚刚掌权的杨廷和,正筹划如何迈出执政的第一步,一见是著名狠人张琏的上疏,立刻票拟答复,要求前线官员,自陆、陆完以下,所有三品以上文武武官,均须对此上疏自辩。

  这个票拟一出,之前对张琏这封奏疏不甚在意的一些人,立刻开始慌了。

  张琏弹劾武官,他们还没察觉什么,攻击武官也完全是文官的正常操作,但是一旦武官自辩,可能就会牵扯出来不少的问题。

  只不过张琏弹劾的角度十分巧妙,让他们连帮着说话都做不到。

  裴元对这件事如何发展不是很关心,他只需要把这火点起来就行了。

  在原本的历史上,正德七年中期平定的霸州军叛乱,一直拖到了正德八年,朝廷才想起来前线还积压了很多的粮草放在那里腐烂。

  于是王琼紧急赶往前线,清理掉腐烂的粮食草料,把剩余的折价发卖,就算这样,仍旧卖出了二十八万两白银。

  如果朝廷依旧这么拖拖拉拉,就很容易影响自己的计划。

  好在张琏出来点火之后,该怎么把戏唱下去就是王琼的事情了。

  前线如果仍有战事迁延,这件事还不那么凸显,只要等到陆大破霸州军的消息传来,这笔巨大的军资该怎么处理,势必会摆上内阁的案头。

第382章 大平台,能分期

  如果从四月初一算起,若是前线发生大战,那么朝廷最迟就会在初四、初五的时候得到结果。

  裴元虽然努力放平心态,但是到了四月初四那天,也忍不住有些紧张起来。

  陈心坚很识趣的赶紧把那个大理寺评事张松的情报,给裴元送了过来。

  裴元看了两眼,瞧着对张松那负债累累的描述,心里一点也不意外。

  这个时代的大理寺职权已经被大大削弱了。

  他们理论上虽然负责审核案卷、调查取证和裁定判决的工作,但是在三法司中,大理寺地位不如都察院,实权不如刑部,基本上只剩下提出反对意见的权力了。

  我们可以简单的理解为,一旦发生案件,具体的审核工作,也就是一审是由刑部主导,都察院监督的。

  大理寺作为复核机构,进行纸面上的二审。

  但问题来了,既然大理寺地位不如都察院,实权不如刑部,还跳出来反对那俩大哥一审的结果,这特么不是找刺激吗?

  所以大理寺在现在这个时间段,地位已经下滑的十分严重。

  特别是在弘治年间,大理寺的二审不必再从刑部转移囚犯,只进行纸面二审后,大理寺就在三司中彻底边缘化了。

  毕竟大理寺只能在一审的结果上进行复核,而那些会带来麻烦的东西,刑部和都察院也不会让它出现在一审的卷宗上。

  大理寺如今都这么落魄了,何况是在大理寺中的一个正七品小官。

  大明官员的俸禄,在物价上涨和薪水折色的双重夹击下,其实已经有些捉襟见肘了。

  在地方为官的可以贪污索贿,也可以占用公款,生活的还是比较滋润的。

  京官中比较要害的衙门,通过大鱼吃小鱼,享受地方官员的孝敬,也能狠捞一笔。

  但是京官中的那些清水衙门就太惨了。

  他们既要承受北京城高昂的生活开支,也要面对仅凭俸禄入不敷出的压力。

  就以大理寺评事来说,这个七品官的薪水是月俸七石五斗,这薪水构成,还包含坑爹的宝钞和折色,真正能拿到手变现也就是一半左右。

  以四石折算一下,相当于每月俸禄只能拿到手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要在北京城养家谈何容易?

  更何况身为官员,也免不了要和同僚应酬交际,关键的年节,也得拿出礼物讨好上官。

  是以大量京官,要么就在啃自己的家底,要么就负债累累,侥幸等着能有机会外任。

  这里还有一个很专业的名词,叫做“京债”。

  这些放京债的,都是一些豪势之家,比如说寿宁侯张鹤龄家,就是一家很有力的大平台。

  等到科举一放榜,这些人就像是秃鹫一样盯上了那些出身贫寒,又没获得很好官职的进士。

  这些出身不好的进士,受限于自己的见识,为了谋求好的转任,很容易被他们言辞引诱,借下大笔的款子去行贿。

  更有一些举人,刚进京准备考试,就被他们诱骗借贷,然后以文会、宴请、扬名之类的花头,引诱花光身上的钱。

  那些举人们见是纯信用担保,还能随借随用,考中的新科进士放榜之前还能免息,都很放心的开启了提前消费。

  毕竟等以后做了官,还钱还是问题吗?

  结果等科举榜单出来以后,那些秃鹫们就直接变脸了。

  他们有些直接抢夺中举考生的凭证,要考生拿钱来赎。

  有些甚至直接将还未上任的新官关押,让其无法上任,如果想要出去任官,就得先给钱。

  中举考生或待上任的新官迫不得已,只能向更有力更有钱的大平台,借更多的钱来平之前的帐。

  新接手的第三方,切割了之前的过程,拿到的是干净的债,更不怕那些举人、进士的闹大了。

  这也就意味着随着他们债务关系的转移,他们更加的挣扎不得,受制于人。

  别说什么冷衙门、热衙门了,很多新官还没有上任,便已经负债累累。

  外放地方官的还好一些,等他们去地方上任的时候,平台的催收员会跟着他们一起去,要求他们偿还数倍翻滚的利钱。

  这些债奴,如果手狠一些的,三五年就能把京债还清,得到一个自由身。

  下不去手,又舍不下脸皮的,恐怕就得分期个十数年才能有望解脱。

  如同张松这种被人随便针对一下,就扔到冷衙门,一个月靠着二两银子在京城艰难度日的,基本上这辈子都很难有挣脱枷锁的那一天了。

  裴元看着记录张松琐事的那一叠纸,心中也甚是唏嘘。

  当年若有五六百两银子傍身,自己何至于会有今天?

  如今被偌大基业拖累,几时能得清闲?

  裴元咂咂嘴,向陈心坚问道,“他总共欠了多少银子。”

  陈心坚显然也调查过,“他曾经和人提起过,应该是有一百六十多两。”

  裴元听了叹息。

  以张松正七品的俸禄,就算不吃不喝,都不够利息的钱。

  若是张松在京中再熬几年,把本金滚的再大一点,他这辈子就算完了。

  就算以后侥幸能出头,身后也必然会有牵绳的人。

  裴元向陈心坚询问道,“他家里还有别的产业吗?”

  陈心坚答道,“前些年早就卖光了。”

  裴元见张松确实已经山穷水尽了,便对陈心坚道,“行吧,你去帮我问问他,愿不愿意来锦衣卫经历司做事?若是他愿意来,我就帮他把债都平了。”

  “以后每个月……”

  裴元盘算着,扭头看了陈心坚一眼,“你现在拿多少银子?”

  陈心坚嘿嘿笑道,“二十两。”

  自从北方局的工作进入正轨,有几百家寺庙交保护费,裴元已经停止了对南方局的抽血,开始自给自足。

  除了存下大笔的钱,留作以后的扩张,其他的银子都用来养现有的这些人马。

  几乎所有北方局名下的锦衣卫,都能从孔续那里支取到高额薪俸。

  陈心坚从小旗官做起,虽然是从七品,却已经是张松的十倍了。

  裴元先是对陈心坚说了句,“放心,以后会越来越多。”

  等陈心坚开始傻乐,裴元又道,“你对张松说,只要过来帮我做事,以后每个月二十两打底。”

  陈心坚又等了一会儿,见裴元没别的吩咐,就急匆匆的去了。

  裴元看着陈心坚的背影微微摇头,没想到这些大明的官儿,还得我来养着。

  欺人太甚!

  等到下午的时候,陈心坚就回来了。

  裴元见他脸上神色轻松,笑问道,“事情办的怎么样?”

  陈心坚赶紧答道,“办成了。只要咱们帮他还掉债务,张松愿意来锦衣卫经历司。他现在就在寺外,要亲自来感谢千户。”

  裴元道,“让他进来吧。”

  陈心坚便出去将张松带了进来。

  张松显然没想到给人当了一次介绍人,竟然会得到这样的机缘。

  他倒也明白锦衣卫是虎狼是非之地,只是如今都这个份上了,他也实在没什么别的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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