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汪公公这个前西厂厂公当小弟,不比给谷大用那个废物当小弟活的更有价值?
可是,可能吗?
如今朝廷的局势,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汪直踏出南京一步的。
韩千户用汪直刺激那些江南士人,固然可以短暂的达成目的,可是后果呢?
这只是反复的提醒那些高官豪族,还有一把能砍杀他们的刀,就在南京城放着呢!
对于一个已经失去了权势,只剩一个正六品职务的老太监来说,这可能会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危机。
裴元固然贪财,可是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儿,就把那个人往火坑里推。
这踏马丧良心。
而且,韩千户一旦冒冒失失的动用汪直,说不定她可能只是威胁要掀桌,而对面却会毫不犹豫的直接掀桌!
裴元只能硬着头皮拒绝道,“大人,汪直的事情,必须要再三慎重。卑职愿意自己想办法解决税银的问题,这件事还请千户不必操心了。”
韩千户诧异道,“哦?你有把握吗?”
裴元暗叹,有把握没把握又怎样,老子总不能跟着你发疯吧。
咱们只是组个打金团而已,没必要更新资料片啊。
之前你那副国事为重的嘴脸呢?
或许,这娘们根本没意识到把汪直掏出来意味着什么,这可是针对天下文人士大夫的一颗核弹啊。
用出来之前,这东西或许威慑巨大,就连弘治天子都能狐假虎威的恫吓群臣,我要丢了哦。
可是当真的丢出来,就是大家你死我活的时候了。
为了点钱,不至于不至于。
第65章 全盘计划
裴元很果断的说道,“我来想办法。”
韩千户体贴的没有多问,接着说道,“那另一个问题呢?”
裴元叹了口气。
另一个问题当然是要尽快销赃了。
这边作为计划的发动方,有很好的灵活性,北方就必须得提前派人做好布置了。
不然的话,等东西到了北京,很可能根本没有脱手的机会。
要是让天子知道底下人把他期待已久的商税拿去进货了,只怕整个千户所都得跟着倒霉。
裴元想了想自己以前认识的那些买卖人,脑海中立刻浮现了在济宁见过的陈敏忠和陈碌。
这两人出现在济宁,显然也有大宗物资倒卖方面的业务。
陈敏忠和裴家素来有交情,老爷子对裴元也有不小的好感。
陈碌则是个在商言商的人,他虽然和裴元无甚交情可言,但是那称职的态度,让裴元觉得他应该是个可靠的交易对象。
可惜,当时还钱的时候给他们两个结清了,济宁城又被攻破了一次,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寻这两人。
裴元正沉默着,就听韩千户轻笑道,“是不是在为销路的事情发愁?”
裴元忙点头道,“的确如此。”
又道,“我认识两个豪商,都做着大宗交易的买卖,若是由他们把货吃下去,咱们就能方便许多。只不过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何处,可能需要锦衣卫的人帮着找寻找寻。”
韩千户听了却又笑,“若是为了此事,倒也不必麻烦,交给我就是了。”
裴元生怕她又搞出什么坑爹的计划,壮着胆子打听道,“那不知韩千户是怎么打算的。”
韩千户似乎看出了裴元那点小心思,似笑非笑的瞧了他一眼。
接着慢悠悠的说道,“只要这边的货物出发,我就会让人带着税银的样式,火速赶往北京。到时候我密信一封,让各个道观、寺院的砧基道人,为我凑出八万两白银来,然后按照税银样式,烧成银锭预备着。”
“等我们到了北直隶地界,就可以提前将货物分给那里的砧基道人,让他们包销发卖。如此一来,我们只要保证路上不露破绽,能顺利的押送着物资抵达京城便可。”
裴元听了,惊得半晌说不出话。
这特么不就是异地汇兑的概念吗?
这韩千户怎么这么懂?
这个时代的异地汇兑,根本还不成熟。
主要原因是大明宝钞的失信,连累的所有信用货币失去了价值。
而作为交易等价物的金属货币和丝织品又因为重量的原因,运送很不方便。
不方便的地方主要有两点。
一是沿途的官方可能会找机会把这些钱抢了。
二是沿途的非官方可能会找机会把这些钱抢了。
所以要实现异地汇兑的话,除非是两个经济体量相差不大的地区,有频繁的商贸互通往来,又可以维持住存取的平衡,不然的话,就必须得手动运送钱财平账补差。
这可就完全是作死了。
但是这点事儿,对于强力的暴力机关锦衣卫来说,又算什么呢?
裴元看着韩千户,不知道这想法是她早有考虑,还是单纯为了省事。
韩千户继续慢条斯理的完善着细节,“想要瞒过别人,就要做好万全的准备。苏州那边要生事,也不算坏事,正好可以拖延下时间。”
说到这里,韩千户对裴元解释了下自己的打算,“我会让人用锡做一些假的银锭,将苏杭织造的银子调包出来。这样的话,就算有些差池,也不至于早早被人识破。”
裴元心中一动,在这基础上,又有了更大胆的想法,“既然如此,那就直接将银子在苏州调包,这样就算那些匠户作乱,我们也可以把此事的风险降到最低。而且没有那些银子,我也能好好的和那些家伙斗上几场。”
韩千户看着裴元,明显对这提议有些心动了。
银子她在苏州直接换走,然后北京的那些砧基道人,再筹钱把这八万两凑出来。
一前一后的两端,都已经安排妥当,这样只要裴元这里不穿帮,就算路上付出再多代价,起码这趟任务可以确保完成。
有裴元的押运队吸引火力,再有跟随北上的商人作为掩护,千户所就可以搭着押送税银的顺风车,在强大武力的保护下,趁机将货物运送到北京去。
韩千户目光闪了闪,果断道,“可以。你先大张旗鼓的准备人手,然后带人前往提督苏州织造衙门和胡公公交涉。等到风声放出去,苏州城里闹出乱子的时候,我们就趁机把银子替换掉。”
“之后我就让人带着银子去扬州,直接在扬州采买物资,并散布押送税银的消息,鼓动商人们一起北上。”
从苏州取了银子,自然是从扬州顺着运河前往淮安更顺畅。
只不过裴元要象征性的前往南京户部交换凭证。
说到底,这八万两银子更重要的作用,就是此次行动的任务物品。
这次的钱是苏杭织造衙门出的,下一次就得是正儿八经从南京户部调拨出来的钱粮了。
先回南京,由南京拐个弯再去扬州,然后顺着大运河北上到淮安重镇,再去济宁州和临清,随后进入北京,完成这次押送税银。
如果把这趟押送行动,比做是游戏里的任务,那么上面所述的就是必须要完成的任务路线。
也就是说,朝廷将抽取商税常态化的希望,寄托在漕运和沿河卫所上,以后从南京出来的款子,就走这条路线。
裴元对韩千户的处置也没有异议。
或许是新的方案能给千户所带来极大的利益,韩千户难得的慷慨了一回,在裴元离开的时候,给了他几张空白的度牒。
裴元见了颇为欢喜。
空白度牒一张能卖到十三两银子,这也是朝廷的官价。
但是度牒和度牒也不一样,比如说念经的与做法事的,价格就大大不同。
虽说现在法度废驰,很多念经的僧人也偷偷出来为人做法事赚一笔,但如果能拿到合法手续,不必提心吊胆,很多人都愿意付出一些代价。
那种可以做法事的僧人度牒,黑市的价格甚至可以炒到上百两银子。
第66章 动向
韩千户见裴元面露喜色,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这东西是帮你拉拢人心用的,不是给你拿去卖银子的。”
裴元一怔。
韩千户已经说道,“南京城中的不少寺院大有来头,我们也不愿意太过开罪。”
韩千户怕裴元不知道天高地厚,脸上有些怏怏的说道,“上次有个什么福云寺,听都没听过的玩意儿。那寺里放贷打死了人,我让人查了查,竟然和弥勒教还有些牵扯,于是就让司空碎去拿了人。”
“谁知道刚拿了人,南京户部就开始卡我们的款子。千户所把上上下下这么多衙门,每个环节都打通了,可钱粮就是不能按时交付。后来有人竟然拿着福云寺说事,呵呵。”
裴元有些不敢置信,“难道户部里还有人敢勾结弥勒教?”
韩千户摇头,“应该也不至于,无非是互相利用罢了。”
说着韩千户似笑非笑道,“其实我不用猜也大略知道是谁,南京户部主事以上,外地调来的官员并不多。再去掉那些没多少处理庶务经验的进士们,算算也就是那三两人。”
“如今想要异地为官,没有钱不行,没有靠山也不行。这靠山嘛,有帮你往上爬的,也有要帮干脏活做事的。我大明的官儿,都是学圣人之道的,他们不信弥勒,不信白莲,就信权势和钱财。我如果一定要揪住这件事不放,把他办成弥勒教徒,只怕兔死狐悲,咱们千户所就不好混了。”
裴元略一琢磨,也就明白了韩千户的意思。
这不就是保护伞吗?
只不过这个保护伞是相互保护的,比如说那个苏州知府翟德安就因为没有根基,被人欺负到头上,还被斩掉了手指。
若是翟德安有和他呼应的江湖势力,何至于被欺负的那么惨。
镇邪千户所就算有诛杀邪教的权柄,拿捏着各寺庙道观的生死,但要是不讲规矩的一通乱来,只怕就会被整个官场体系所排斥。
按照权力通道理论,假如整个江南官场都向镇邪千户所关闭了自己的权力通道,那当初陈头铁别说是直入应天府查看卷宗了,恐怕想做任何事情都寸步难行。
而且整体来看,这样好像并不全是坏事。
起码那些异地为官的人,有了势力可以借助,不会轻易的屈服地方豪强。
这个世界除了黑白分明的部分,还有这庞大的灰色地带。
裴元吐了口气,开口道,“卑职明白了。”
韩千户唤来段敏,直接让他暂时跟着裴元做事,为他这趟押运税银的事情好好造一下声势。
裴元告辞离开,带了段敏出来,又汇合了等在外面的程雷响。
看看天色已经不早,裴元便向段敏说道,“我在秦淮河上结识了个不错的朋友,要不要去那里说说话?”
段敏客气的说道,“千户让我跟着大人,大人怎么说,便怎么是。”
裴元便带了两人,又去了孙家的花船。
原本按照之前的约定,裴元和程雷响他们在花船坐镇是要拿银子的,只不过如今裴元想要拉拢孙克定,不想做的这么小家子气。
那孙管家也殷勤的很,每日都好酒好菜的招呼着,有时还暗示裴元可以给他找姑娘暖床。
孙管家说的姑娘裴元也看了。
应该是六两之资,比起秦凌波和白玉京完全不能打。
想起秦凌波和白玉京,裴元翻出怀中的那几张度牒看了一眼。
里面正有道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