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功劳都具体到下面的小弟了,那他算什么?
是以陆公公也绷不住了,连忙向京城赶。
司空碎总结了下澹台芳土的话,“现在京中为了争功已经乱成一团了。陆连接被人下绊子,明明是功劳最显著的那个,现在反倒是最焦头烂额的。”
“现在听说他要争功,就连原先归他提督的那些军头们,都和他反目了。”
“如今朝廷如何筹功的事情还未定,已经乱糟糟的不成样子了。”
陆公公在京中没什么根基,这次回来又是奔着剑指司礼监掌印太监来的,大家的眼睛都和明镜似的。
张永和萧敬对陆出手也就罢了,就连杨一清也为了保住张永这个盟友,对陆的功劳大加贬低。
按照杨一清的说法,若是没有谷大用之前一年多的征剿,自然也没有后续霸州军的奔窜。
陆只是跟在霸州军身后捡便宜的罢了。
杨一清本身就担任过三边总督,是朝中很有说服力的军事干部,他站出来说话,自然是有分量的。
裴元听着司空碎的讲述,摸着下巴想了想,对此也没什么意外。
当初的汪直那么大的功劳,不也被整的灰头土脸的?
陆八成是被阳谷一战刷出来的“三个伯”弄的期待值有些太高了。
可是此一时彼一时也。
那时候霸州叛军还未平定,朝廷还要指望着前线的兵马去卖命,自然赏赐的就丰厚一些。
现在霸州叛军已经平定了,需要放赏的军头又那么多,摊到每个人头上的赏赐自然就小了一些。
而且陆毕竟是个太监,临时差事一结束,立刻就被打回了原型。
其他军头手中还有兵马需要朝廷安抚,但是陆有什么?
他名义上掌印的御马监,现在还蹲着张锐、张雄两兄弟呢。
就算其中一个去提督东厂,另一个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再者,现在还有个得到杨一清点评,从而含金量再次大增的谷大用呢。
理论上,西厂太监可是要挂御马监掌印的头衔。
如今陆空有一个平叛的名头,朝中的上上下下,却齐心协力的想要掏空他的功劳。
裴元估摸着陆公公这会儿正是最慌乱、最无助的时候。
又该到好兄弟出手的时候了!
裴元便对司空碎道,“过些天我还是要回京城一趟的。这边的事情,你要多上些心。”
司空碎闻言,连忙恭敬应了。
想到这次回京也该把恩科的事情解决了,裴元也不再纠结,就让王敞出面来办这件事情吧。
同为读书人,那些家伙更容易承王敞的人情,然后和王敞结党。
这样虽然中间多了一层,但是以千户所如今在山东的臭名声,让王敞出面也是不得已的事情。
至于老臣王敞,裴元还是很放心的。
裴元让司空碎退下,给王敞写了一封书信,将自己的一些想法交代,随后让人秘密送了过去。
接着裴元又想到一事。
“这次回京,正好可以让陆帮着举荐贺环。”
“到时候也让谷大用和王敞帮把手,争取把贺环送去京城,享受下荣华富贵。”
想到贺环那条擅长潜伏的毒蛇,裴元觉得不能白白送这个人情。
裴元这么现实的人,总得去找他打个招呼才好。
交个朋友嘛。
于是又休息了一日,裴元便带了十来个手下继续南下,打算去向贺环卖这个人情。
路上的时候,裴元顺便去探望了下徐州左卫指挥使丁鸿。
丁鸿听到传报,说是有个锦衣卫千户要见他,心中一动,赶紧就出了辕门相见。
等见到是裴元亲至,当即不顾兵士们的讶异,直接大礼参拜。
裴元见状,心头就是一宽。
知道这家伙还未忘本。
等进了营中,丁鸿又把他带来的那些前徐州卫的士兵叫了出来,见过裴千户。
那些徐州卫的士兵跟随丁鸿来了这徐州左卫后,一直是丁鸿掌握徐州左卫最重要的力量。
恰巧徐州卫和徐州左卫的情况相似,这些人既上得了战场,也擅长建造船只,很快就融入了这卫所中。
这些人在徐州左卫中也担任着大大小小的武官,见到裴千户后,不等丁鸿招呼,俱都拜倒于前。
第405章 因小失大
裴元心中踏实了,也就没在徐州左卫久待。
草草的用过饭,就继续南下。
等赶到淮安,裴元先是寻了酒店住下,好生休息整理了一番,才让人将拜帖送去了淮安卫。
拜帖送出去后,回来的锦衣卫匆匆来见裴元,说是有个淮安卫的千户官听说裴千户来了,一定要来见见。
裴元这次是来卖好的,自然没什么好担心的,便让人放了进来。
来的人果然便是那千户周朝,周朝见到裴元就憨憨的笑道,“我说怎么一早就听到喜鹊叫,原来是裴贤弟到淮安了。”
裴元对周朝印象还不错,这是个能人,值得尊重。
笑着寒暄完之后,裴元就开门见山的说道,“正有事求见你们指挥使,他有空吗?”
周朝也不含糊,当即道,“见别人没空,见裴千户肯定是有空的。指挥使今日去清江浦钓鱼了,裴贤弟要不要也去试试?”
裴元听到这里,心头就浮现了一个问号。
这老小子,是几个意思啊。
周朝见裴元迟疑,多解释了一句,“贺指挥使去清江浦,是为了清江造船厂的事儿。”
话已说开,周朝也没什么好瞒着的。
“早先的时候,朝廷下令要修缮河道,督造战船。正好北段有卫河造船厂,中段有清江造船厂,南边有龙江造船厂。于是朝廷就让捕盗都御史陈天祥负责东昌府以北的这段,河道总督张凤负责东昌至沛县的这一段,漕运总督张缙负责徐州往南的一段。”
“按照往年的惯例,清江船厂的活多的时候,是分派给徐州卫和徐州左卫,我们淮安卫和大河卫都伸不上手。”
“也不知道徐州左卫新上来的指挥使脑子里哪根筋不对,这次居然把手下大半派去了卫河船厂帮忙。”
“这不就把清江提举司得罪了吗?”
“卫河船厂那边只有十八个分厂,每年的建造能力有限。朝廷摊派下来的活儿也不多,徐州左卫也就眼前能忙上一阵,以后的买卖还做不做?”
“清江浦这边的清江船厂足有八十多个分厂,每年的造船单子都拿最丰厚的那份。”
“徐州左卫不识趣,自然就有愿意接手的。”
“这次我们贺指挥使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打通了清江提举司的关节,介入了造船事务。”
“我们手下的那些卫所兵没干过这活儿,人数也不太凑手,所以就和大河卫合伙接下了这事儿。他们陈指挥使托关系弄来了些船匠,勉强算是开了工。”
“这件事做好了,每年能有大几千两银子的进项。”
“贺指挥使怕出纰漏,这些日子就亲自在那边盯着了。”
裴元听完,略觉蛋疼。
他当初让徐州左卫去帮张凤造船,是为了方便搞事,好更多的拿捏张凤的把柄,却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内情。
裴元原本还想借着徐州左卫为引子,图谋清江造船厂,现在可好了,徐州左卫这一撂挑子,直接得罪了清江提举司。
那卫河造船厂的规模,远不能和清江造船厂这边相提并论。
裴元这招臭棋,有些因小失大了。
印象中,好像再过十来年卫河造船厂就破产清算,彻底并入清江造船厂了。
主要原因是造船的好木料大多来自四川、广西这些有深山老林的地方,运输到淮安和运输到临清的运费差距巨大,所以为了省钱,也为了多挣两个,卫河造船厂首先开始了船料降级。
“松木造”就是卫河造船厂最先搞出来的产品。
还有一些船厂官员囤积居奇,把好船料造出来的漕船,私自倒卖给了商人。
最终临清的卫河造船厂因为船只大批量的出现质量问题,导致朝廷一怒之下,将卫河船厂裁撤了。
裴元郁闷了一会儿,倒也懂得开解自己。
小也有小的好处。
至少掌控难度比起清江造船厂要小很多。
而且因为卫河造船厂的积弊重重,朝中官员都知道这里可能随时暴雷,油水占不着,说不定还惹一身骚,都对这里唯恐避之不及。
如此一来,倒是能方便裴元往卫河提举司里安排人了。
卫河造船厂现在面临的最大困境,就是没有便宜的好船料。
而且因为“松木造”的恶名,不但那些商人们不敢从卫河造船厂买船,就连朝廷都不愿意从卫河造船厂下单了。
这样就形成了恶性循环,让卫河造船厂的境况更加艰难。
这次因为霸州军在济宁烧了一千二百多艘漕船,卫河造船厂好不容易得了个大单子,可是偏偏又遇到个擅长刮地皮的河道总督。
裴元估摸着,要是他不插手的话,很可能卫河船厂要比原本时空更早暴雷。
好在现在他插手了,就可以直接跳过暴雷的等待环节了。
裴元看中卫河造船厂,看中的不是那能造遮洋船的十八家分厂,而是看中的那里面数千熟手匠户。
卫河造船厂只要能拿到手里,还是有办法救活的。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向卫河造船厂下单,让卫河造船厂先运转起来,然后输送廉价的船料给他们,让他们能吃到一定的利润空间。
裴元的辽东战略,正好可以完美的把卫河造船厂纳入进来。
辽东战略想要形成良性的经济循环,单纯从山东向辽东倾销,是不可能持久的。
靠皮毛和人参这样的东西,也不足以维持一个能养活很多人的体量。
但是辽东可以向山东贩卖木材啊!
因为中国人的建造习惯,喜欢建高屋大宅,皇帝也不例外。
但是木材可不是一年两年就长成的。
好的梁柱之材,早就被前代人砍光了。
就连皇帝修大殿,也得费心的琢磨着哪里有好木头。
所以辽东的木头只要能运出来,不止是能用来造船,还可以高价供应那些豪强之家。
从辽东用船走渤海,可以沿着大清河溯流而上,进入山东的腹地,运输方面完全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