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当什么乱臣贼子 第487节

  有可靠消息,吏部天官杨一清和首辅杨廷和这些天,在很多议题上都出现了极为激烈的冲突,原本就陷入僵局的议功和赏罚再次出现了波折。

  朝臣们预期过,两人间的矛盾,可能会在战后秩序成型后,逐渐明朗化。

  但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马中锡的死,彻底的将两人间的矛盾激化,撕破了表面的那点和气。

  许多没有骑墙资格的中低层的清流,已经被动的开始站队。

  杨廷和树大根深,自不必提。

  杨一清虽然底子薄,但是却有凝聚力很强的江西帮站在他身后。这可是杨一清干翻刘瑾之后,吃到的反刘瑾、焦芳红利。

  朱厚照看着文官们的热闹,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喘。

  这也太刺激了吧。

  既然兵部议功结果被搁置,朱厚照就开始小心翼翼的推动自己的义子策。然后按照皇庶长子贺环的建议,让义子们各自献出一部兵马,拉来京城操练。

  文官们看了一眼,没怎么上心,继续重点关注杨一清和杨廷和的决裂。

  朱厚照又下令,说是当年汉太祖议论功劳的时候,为了明辨功勋,评出功劳第一,让诸大臣议论。因为当时多有争议,后来关内侯鄂君出言明辨,评定萧何第一,曹参次之。

  汉太祖说,“吾闻进贤受上赏。萧何功虽高,得鄂君乃益明。于是进封鄂君故所食关内侯邑封为安平侯。”

  今日朝廷议功纷纷,动荡社稷。百户裴德能明辨其中功过,恰似汉初鄂君。

  因此加封裴德为永寿伯。

  文官们听了大感诧异,这就加永寿伯了?杨廷和干什么吃的,怎么没人出来组织反攻?

  对了,说起杨廷和,马中锡到底是不是他逼死的?

  朱厚照又小心翼翼的下令,赐太平仓为永寿伯裴德府邸,以太平仓空阔地,屯扎训练边军。

  文官们终于觉察出有点不对劲了。

  太平仓紧挨皇城,若是屯扎了大票边军,这可比天子在豹房小打小闹要严重多了。

  那个裴德……,八成就是天子用来屯兵建衙的白手套吧。

  糟了,天子要反!

  于是满朝文官们这才慌乱起来。

  原来在杨一清与杨廷和决裂的这段时间,天子已经完全突破了兵部的防线,迅速的扩张了他在武人中的影响。

  而本该在这中间担任最强中坚的兵部尚书何鉴,却摆烂一般对此事不闻不问。

  何鉴的处境,满朝文武大致都心知肚明。

  边宪和萧随时可能翻案回朝,何鉴就算拼命阻挠皇帝,最后恐怕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与其现在吃力不讨好的得罪皇帝,然后等边宪和萧回朝后报复,何鉴还不如干脆摆烂。

  要是想让何鉴顶上去,那就得让何鉴没有后顾之忧。

  可是“边宪、萧案”牵扯到的两人,偏偏正好是现在正在对立的杨廷和与杨一清。

  这三个人合起来,又组成“马中锡”案的三方势力。

  这一切波诡云谲,都像是有一支神秘的大手,在背后牢牢地操控着。

  就在文官们的声势大受打击,那些武官们声势大振的时候,裴元终于等到了最佳的出手机会。

  裴元唤来陈心坚,对他吩咐道,“去把大都宪叫来。”

  陈心坚闻言提醒道,“千户,你晾了大都宪这么多天,只怕大都宪身有怨气啊。”

  裴元懒懒道,“尽管去就是。”

  陈心坚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与他同来的还有左都御史李士实。

  李士实见到裴元,果然有些不悦,开口质问道,“裴贤弟这些天,为何一直躲着老夫?”

  裴元叹息一声,也不正面回应李士实的话,指了指桌上的酒菜,只道,“今晚和大都宪一醉方休。”

  李士实见裴元这般,大感诧异。

  他犹豫了下,问道,“贤弟莫非遇到了什么难事?”

  裴元等李士实坐下,直接自斟自饮,连喝三杯。

  李士实有些疑惑,“贤弟?”

  却见两颗泪水从裴元眼角滑落。

  李士实都看呆了,“贤弟?!”

  裴元擦了把脸,一把抓住了李士实的双手,哽咽道,“大都宪,小弟对不起你啊!”

  李士实顿时慌了,“贤弟,这是怎么说的?”

  接着,李士实像是求证,又像是自我开解一般的对裴元说道,“莫非是为了之前躲着老夫的事情?老夫也知道裴贤弟的难处,天子扩张兵权,不是区区你我能做什么的。”

  却见裴元摇头,满脸自责道,“小弟一时不察,没看破别人的算计,让大都宪落入别人的圈套而不自知。实在是小弟不称职。”

  李士实听的心惊肉跳,老夫又被人算计了?我怎么不知道?

第435章 从实力地位出发,裴千户应该得到这样的尊重

  仅仅是一转念,李士实又忍不住先忧后喜。

  忧的是,他这个老同志又要被人偷袭了。

  喜的是,偷袭他的不是裴元裴千户。

  刚才李士实看到裴元落泪,说对不起他,心脏差点没蹦出来。

  他不怕别人对不起他,他就怕裴元对不起他。

  这个人,心太脏。

  这会儿听说对付他的不是裴元,饶是以李士实的城府,也忍不住破涕为笑,脱口而出道,“这是好事啊!”

  ???

  一向自问面对大都宪时游刃有余的裴元,直接被整不会了。

  不是,大哥,你……

  好在李士实也反应过来,自己有逻辑不通的地方。

  转而催促道,“贤弟快讲,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要坑害老夫?”

  裴元看了李士实一眼,半晌才说道,“你让我吃口菜缓缓。”

  正好李士实也要喝酒压压惊,两人一阵觥筹交错后,裴元才长叹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小弟为何亲近大都宪,大都宪心中也该有答案了。”

  “当今天子无子,孝宗皇帝也只有陛下一个儿子。一旦陛下有个闪失,朝廷怕是要另择贤王的。”

  他们连合伙藏匿霸州贼首的事情都干了,也没什么不能敞开谈的。

  李士实闻弦歌而知雅意,他左右看看,见只有陈心坚侍立在旁,索性也说了明话,“老夫已经多次去信,在宁王面前提过贤弟的名字。”

  “宁王正求贤若渴了,对贤弟也是心向往之。”

  “贤弟若是有暇,不妨往南昌去走一遭。若能早定君臣之分,日后朝中必有贤弟一席之地。”

  事实上,李士实在给宁王的密折中,高度评价了这位裴千户的危害性。

  并且高屋建瓴的提出,“宁王欲得大明,必须先得千户裴元。裴元不安,则社稷不能安。”

  只不过,裴元显然对去南昌见宁王,没有太大的兴趣。

  他都有齐天大圣孙悟空当后路了,还在乎什么宁王?

  不过,话题展开到这,倒是让裴元想起一件事来。

  等把朝局梳理完毕,就该回山东收拾德王系和鲁王系,这两大藩王世系了。

  宁王作为朱氏长者,关键时候的发声,还是很重要的。

  在历史上,好像宁王确实装了个逼,以朱氏长者的身份跑出来约束了下宗室,还为他博得了一笔不小的声望值。

  那是因为什么事情来着?

  裴元想了一会儿,一时没有头绪。

  便对李士实说道,“小弟身无寸功,有何颜面去见宁王。”

  李士实很诚恳的说道,“你人到了就行,何必顾忌旁的事?”

  按照李士实的观点,只要宁王夺取天下的过程中,裴元这混蛋不添乱,就值一个伯。

  裴元索性暗示道,“小弟在山东平定邪教,颇为德王、鲁王的事情烦恼。若是机会得便,必有以报。”

  李士实闻言大喜过望。

  德王和鲁王可都是比宁王还壮大的强藩啊。

  德王仗着哥哥宪宗的宠爱,得到了山东大片的土地和人口。

  鲁王则依靠着和孔家的多代通婚,间接的与很多文官家族成了姻亲,政治号召力不容小觑。

  这两大强藩又离京城很近,是宁王上京的两大隐患。

  若是能重创一两个,绝对是大功一件。

  李士实当即满口承诺道,“若是贤弟果有作为,宁王必有厚报。”

  裴元也说的明确了些,“这些事毕竟牵扯到两大强藩,若是宗室有些争议,还得宁王以朱氏长者的身份,出来平息言论。”

  李士实毫不犹豫道,“只要贤弟不授人以柄,就算是宗室也不该无理取闹。”

  这点善后的担当,宁王还是有的。

  裴元心中又添了几分成算。

  当即画了个大饼,“等到此事做成,小弟心中有了底气,就去南昌朝觐宁王。”

  李士实大喜,连声称好。

  两人又饮几杯,李士实忽然回过味来。

  不是。

  刚才不还在谈有人要谋算老夫吗,怎么话题转到这里了?

  李士实连忙问道,“贤弟,刚才你说有人要坑害老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元喟然叹道,“其实和我刚才所说的事情,也有点关系。”

  裴元对李士实正色问道,“假如,异日宁王有幸登临天子之位,不知会如何安排小弟?”

  李士实毫不犹豫的说道,“以贤弟之能,只要愿意为宁王效力,封为国公等闲事耳。若是立有殊勋,如徐达、常遇春这般,死后异姓封王,也不是不可能。”

  这可是能同时按住朝廷大军和霸州叛军二十多天的猛人!

  李大都宪深刻的认为,从实力地位出发,裴千户应该得到这样的尊重。

  裴元点点头,没有细问,而是又道,“那以大都宪的地位、德望,又作何期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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