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后这些人不忘初心,虽然分列各部三堂,但是见到平平无奇的裴千户仍旧纳头便拜,口称哥哥。更有甚者,还泪湿眼眶的高喊,千户的恩情还不完。
裴元心中甚慰,忍不住在睡梦中哈哈大笑起来。
正志得意满间,忽然不知从哪飘来一声,仿佛本章说般的刻薄语言。
“那可是,利滚利呢。”
裴元浑身一震,猛地从睡梦中再次惊醒。
他大汗淋漓,左右看看,只觉得炫神。
一旁的焦妍儿本就没睡,见状慌忙询问。
裴元半晌无言,心中已经隐隐改变了之前的看法。
此非正道啊!
裴元赶紧让人唤来陈心坚。
等陈心坚到了,当即对他语气坚定的说道,“立刻带着人,带着银子,把那些举子们的京债条子都赎回来!”
陈心坚没想到裴元这么快就改变了想法。
他有些迟疑的问道,“这样一来,只怕张经历的设想,就要前功尽弃了。”
裴元不想让小弟看破自己心中的动摇,口中蛮横道,“眼下虽然是用人之际,但若是得到的是些,被打磨柔顺的唯唯诺诺之辈,我又拿来何用?”
第474章 安排的明明白白
陈心坚见裴千户意思坚定,当即不再多问,应诺而去。
裴元见陈心坚出门,忍不住又在后喊了一句,“办的漂亮点!”
陈心坚闻言,回头恭敬道,“卑职明白。”
等陈心坚走后,裴元再无半点睡意,直接从床上起来。
他起身穿上衣服,步入外堂。
夏天正是白日长的时候,裴元大致估摸了下时间,不少衙门应该已经散朝了。
昨天裴元去送了王琼,又迎接了山东来的举子,与他们痛饮。
接着,就是睡到了现在。
两天时间没理世事,也不知道夏家去闹那一场,起没起到效果;李士实给萧敬下的眼药,也不知道有没有动摇太后的看法。
裴元开口想喊陈心坚,话到嘴边,这才想起那家伙出去帮自己办事了。
裴元索性离了后宅,回到外间旧宅那边。
值守的亲兵看见裴元,立刻上前说道,“千户,现在用人吗?”
裴元问道,“谁在这边?”
亲兵连忙答道,“程知虎程总旗在。”
“哦哦。”裴元应了一声。
严格意义上来说,程知虎算是程雷响留在裴元身边的人。
程雷响所处的位置,担着天大的干系,关键时候的决断,可能会影响无数人的生死。
程知虎留在裴元身边,算是双方心照不宣的默契。
裴元也很少让程知虎冒险,带出去的时候就留在身边,回来京城,就放在家中看宅护院。
裴元径直去了亲兵们的职房。
职房的门,正大开着,裴元这边刚有动静,几个亲兵就从里面涌了出来。
程知虎赶紧迎了上来,恭敬道,“千户,可要用人吗?”
“嗯。”裴元应了声,“我打算、打算……”
裴元本想说打算去东岳庙找李士实,却又忽然一转念。
李士实那里虽然能得到不少高层情报,但是这个家伙对自己最近的举动知道的太多了。
从开恩科、大议功,到最近推陆上位的运作,李士实都有不小的参与度。
现在双方立场一致,也就罢了。
若是等到双方的利益分歧,或者和宁王翻脸的那一天,说不定就会留下不小的隐患。
可是若不去找李士实,自己又该从哪里获得那些高层的情报呢?
夏家?
太后把夏皇后移宫之后,内廷的那些宫人就看明白了风向,开始封锁夏皇后对外的联系了。
夏家可没有这样的能力,再得到什么重要的情报。
不然的话,上次也不至于六神无主的去找他。
裴元想了一圈,只想到了好兄弟萧。
萧……,萧就萧吧。
像这种不能明确评估的手段,到底能造成了多大的影响,还是从受害者口中问出来的才够准确。
裴元便道,“我打算去左都督萧家走一趟,带几个人跟着。”
程知虎很主动道,“卑职愿意亲自带人护送千户。”
裴元淡淡道,“你不行。”
也不解释什么。
说完目光往后看,先是略过了几人,又扫了回来,有些疑惑道,“你们几个,是干什么的来着?”
很眼熟啊。
那几人真有泪流满面的冲动,为首的那个出列道,“千户,卑职是宋彦,是你刚提拔的试百户啊。”
其他几人也依次报过名字,乃是米斌、孙然、马涛、董兴。
裴元这才想起来,他从朱厚照那里讨了个旨意,可以在除了济南府以外的山东五府,各设立一个“行百户所”,专门用来打击罗教来着。
他哦了两声,拍了拍脑袋,撒谎道,“昨天喝得有点多。”
裴元索性道,“那就你们五个跟着我吧。”
说完,向主动答话的宋彦问道,“陈心坚这几天有没有教教你们,怎么做好一个百户啊。”
宋彦大着胆子答道,“陈总旗说,只要专心致志的忠诚做事,服从裴千户的命令就好。”
陈心坚只是个正七品总旗,宋彦等五人已经是从六品的试百户了。
但是他们这五个试百户,还是明白总旗为什么会比试百户大的道理。
裴元笑着看向其他几人,“你们呢?”
米斌、孙然、马涛、董兴也纷纷道,“卑职等誓死追随千户,对千户唯命是从。”
裴元笑了笑,虚点几下,“那行,过几天我就试试你们。”
裴元点了人手,随即带着他们出门去寻萧。
等到了地方一问,萧果然在家。
裴元让门子去通报,不一会儿萧就急匆匆的迎了出来。
等看见裴元,先是叹了口气,接着拽着裴元的袖子往里走。
裴元心中一动,边走边开口问道,“萧兄,这是怎么回事?”
萧见后面的仆役没跟上来,焦急的低声对裴元道,“我叔父昨天不知怎么得罪了太后,只是因为一点小事,就被叫去狠狠的训斥了一通。”
“今天早上,太后又让人把叔父叫去服侍游园。又在众多太监眼皮子底下,日头里站了两个多时辰。”
“贤弟足智多谋,赶紧帮我合计合计。”
裴元听了,纵然早就心中有些预期,也免不了心生寒意。
那张太后看着还余有风情,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心胸狭隘的狠辣之人。
萧敬那老头年龄可不小了,在大太阳底下站了四个小时,只怕半条命都要交代进去。
得亏有当初萧敬算计裴元那事儿在前,裴元倒是一点都不亏心。
他想了想,问道,“我听说天子有在内廷重用萧公公的意思,难道对这样的事情视若无睹吗?萧公公也在司礼监掌握不少机务,岂可以寻常奴仆畜之。”
裴元倒是不怕朱厚照在应激之下,站出来力保萧敬。
毕竟这母子两人之间如果因为此事拉扯,不管结果如何,被拉扯的萧敬肯定是最不好受的那个。
哪怕是朱厚照赢了,让张太后最终服软了。
难道他这个让主母颜面扫地的奴仆,还能稳稳的坐在司礼监掌印的位置上吗?
一旦朱厚照哪天服软了,说不定萧敬就是那个最好的赔笑祭品。
萧叹了口气,愁眉不展答道,“我也劝叔父请天子帮着说话了。可是太后这无名之火来的蹊跷,谁都不知道是哪里犯了她的忌讳。”
“我等就算是想请罪,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就算是想找人帮着求情,也不知道从哪里问起啊。”
“再说,我叔父虽说在内廷、外朝都受些尊重,但说到底,也不过是皇家的一个奴仆。太后想要处罚一个奴仆,不过就是随心而为的一件小事,难道谁还能揪着道理去讲?”
“所以叔父才极力阻止了我们去向天子求情。”
“这样啊。”裴元摸摸下巴,掩饰着自己的心绪。
这萧敬果然是个深谙内廷斗争法则的老狐狸啊。
他又问道,“纵然萧公公不去请求,但是这么大的事情,岂能瞒得过天子的耳目?难道天子就没有表示什么吗?”
萧无奈道,“所以说,事情赶得不凑巧。”
“这两天,张锐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点证据,正在咬着司礼监的张永不放。”
“张永让人向太后求了情,太后也让人向天子传话,说是张永劳苦功高,不宜因为小事多加责难。”
“可天子换掉司礼监掌印的态度很坚决,太后见状,就没说什么。”
“结果叔父这事儿发生的时候,太后听闻叔父就是顶替张永的人选之一,越发的不快了。”
“天子到现在……,还没说什么。”
行吧。
裴元对朱厚照这操作并不意外,一个奴仆嘛,嗯。
裴元不动声色的问道,“这么说张永的地位彻底不保了?”
萧答道,“都这个份上了,肯定是没希望了。如果没有天子的首肯,张锐这个东厂提督怎么敢冒冒失失的查司礼监掌印太监贪污的案子。”
“天子既然已经出手了,难道还要留着张永每日在身前看着,闹得君臣都不自在?”
裴元顺着话头说道,“太后说的也有些道理,张永从东宫就跟着陛下,确实劳苦功高。处理刘瑾的时候,若没有张永居间勾连,只怕场面会更加难看。”
“陛下……,说要怎么处置张永了吗?”